凡煙小說

☆、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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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在院裏擺一方矮幾,見卿卿走來,斯人如畫,真真是畫中仙子,他忙喊停:“停下,就站在那裏。”

卿卿不知所措站在原地,等到沈璃說好才動彈。

她無心欣賞沈璃大作,皺眉道:“先生在這裏不嫌悶得慌麽?”

“你呢?不覺悶?”

“先生引我前來何事?”

“你我師徒一場,你這樣稱我未免見外。”

霍遇像是有意不對她隱瞞沈璃的細作身份,而卿卿當初在刺馬鎮看到“沈西關”的真跡時,恍然大悟沈璃所畫是他故土,他本就是個關外人。

“你明明是關外人,為何要稱自己是江夏人?”

“我確實是江夏生人,幾經流離,被大妃...也就是王爺的母親收養,彼時王爺性子頑皮,我沈靜,大妃命我在王爺身邊伴讀。”

卿卿在沈璃身上看到了人心覆雜,她半句話都不想和沈璃多說,卻又要問個究竟。

“你在祁國那些年,一直和霍遇勾結嗎?”

“他是我主子,我所做一切都聽令於他。”

“哼,你們主仆情深,你為何要我知道?”

沈璃見畫上的墨已風幹,鋪上一張新紙,卿卿見他還有心作畫,上前撕了他那張紙:“沈璃!枉我二哥那般信任你,你竟然害死他!”

沈璃淡漠道:“卿卿,你二哥沒死。”

一時間,真真假假在眼前變換,卿卿眼前一昏,扶著桌沿才站穩:“你說什麽?”

“王爺說我是個不男不女的東西...呵,只有你二哥將我當人看,我怎麽舍得他死呢?不過世人都以為他死了...半年前我在永安府遠遠見過他一面,我怎會認錯...今日我所言若有假,不得好死。”

“你做的那些事足以叫你不得好死。”

沈璃見她神色恍惚,顯然是動搖了,“我親自打探過,你二哥就在永安府中,千真萬確。”

“你為何現在才告訴我?”

“晉王疑心太重,如今戰事定了,分散了他的註意,他不會多疑。”

“他顧及少年情義,不叫人盯著你,你反倒引我前來說這些話,比之霍遇,你又好上多少?”

“卿卿,人世間的人和事,不是非黑即白,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人...我也不是個絕對的壞人。”

沈璃的話卿卿也並不全信,但如果二哥還活著,那麽太子為何會要她走便得到了解釋。

即便沈璃的話可能有假,卻帶給她一線希望,她以前以為人世上的至親都死絕了,她也是得過且過,而今,找到二哥便是她的希望,是她活著的目的。

她怕多留在此霍遇的那些眼線又會小題大做,便要離開。

沈璃道:“卿卿,今日本該是你生辰,你還記得麽?”

“記得。”她一張口,鼻子泛酸,怕在沈璃面前哭出來,幾乎是逃走。

沈璃雖可恨,卻在她生辰之際給她帶來最好的禮物。晌午後華伶來見她,她控制好情緒,見到華伶時仍和往日一樣。

卿卿見分明是自己有孕,華伶卻憔悴了,凹陷的兩頰使她原本尖俏的下巴更為凸出,卿卿問道:“你好久沒來,可是病了?”

華伶拿出稠帕,裹住香爐,“這味道熏得也忒大了些,卿卿,你聞不得重味兒。”

卿卿雙手護著腹,愁道:“我的肚子怎麽還不見起來?”

“這是因人而異的,看來你還得再補。”

到了喝藥的時間,潘姐親自端來藥,卿卿見是她自己過來,問:“福寶呢?”

“她家裏有些事,回家了。”

福寶伺候卿卿也有一段時間了,卿卿是真的喜歡福寶,她私下裏問過福寶的身世,福寶明明說過自己在戰爭中和家人失散了,又何來家事?

卿卿想潘姐若瞞她,她追問也無用,倒不如直接問霍遇。

晚上霍遇一回來她直接問道:“福寶呢?”

“昨日新任洛州州牧路徑北邙山,給他洗塵,他見福寶喜氣,就賞給他了。”

卿卿瞪大眼:“你就這樣,把她給了別人?”

“那我當如何?”

卿卿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也被他送給過穆瀟,人命對他來說,不及一件物件珍貴。

“你能不能將福寶要回來?”

“人都走了,我怎麽要?”

“王爺,你能不能把福寶要回來?”她語氣裏已經帶著乞求了,盈盈一雙眼,燦燦若星辰,任誰看了也不能對她狠心。

“你要本王出爾反爾,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她急切的問:“什麽代價?”

霍遇長臂一伸,就把一步遠之外的卿卿攬入懷中,她因突如其來的力道撞進男人有力的懷中,雙臂攀住他的肩,目光不知往哪裏放。

“你知道孩子的父親要和母親做什麽嗎?”

他聲音低啞,語氣似哄幼。氣息噴灑在卿卿耳邊,她雙耳燥紅,搖著頭,懵懂道:“我不知道。”

“真是個小傻子。”

“我第一次做母親,怎麽會知道?”

“本王也是第一次做父親...舌頭伸出來。”

卿卿不願意,霍遇就捏住她圓潤的臉頰,逼她張口。

“不伸出來,等福寶出了關口,可就難追回來了。”

反正舌頭也被他吃了許多次,不差這一次,卿卿悲痛地伸出一截小舌,霍遇像一頭蟄伏已久的獸,立馬含住半截香舌。

他的手臂落在卿卿臀上,舌頭不斷在她口內攪弄,待她面色通紅,快要窒息,他才松口,勾出一抹銀絲纏住二人。

“你親的我好疼。”

“比在床上的時候疼?嗯?”

卿卿不願理會他的葷話,負氣坐在一旁,背對他:“現在能否接福寶回來了?”

哈爾日剛剛得假,正打算去鎮上逍遙,臨時接到命令,他無奈調轉馬頭,罵一聲娘,但又不敢怠慢,於是快馬加鞭,連夜趕了幾十裏地,去把那丫鬟給追了回來。

福寶得知是卿卿救回了自己,萬般感激,這世道裏,哪有能自己做主的卑賤命?她珍惜卿卿對她的好,卿卿也珍惜這個可憐的女子,見她回來,她心事才落地:“還好追回來了,要不然以後只有桃花一個人,孤零零地多難過。”

福寶比卿卿還小一歲,原本就是個孩子的性子,聽卿卿這樣說,哭得更傷心:“小時候家中父母當我是災星,後來來了王府,桃花也說我們就和牲畜一樣,只有姑娘才把我當人看,我以後絕對不會背叛姑娘的。”

卿卿亦為如福寶這樣的女孩兒難過,若她不姓孟,也是和她們一般的處境。

“福寶,王爺才是你的主子,你還是得和以前一樣聽王爺的話。”

說起王爺,府上沒人不怕他,就連外面來的貴人都得討好他,對於福寶而言,晉王是高高在上的,不能不怕。

福寶好奇:“姑娘你不怕王爺麽?”

“當然是怕的,王爺長得那樣兇,看到他就怕。”

卿卿原意是寬慰福寶,不料房門被推開,一聲低沈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本王可是兇神惡煞?”

卿卿沒料到霍遇會在這個時候出現,也不免驚慌,而一旁的福寶嚇得渾身打顫,霍遇使眼色示意她退下,福寶立馬就逃開了。

卿卿一雙手不知放在何處,處處透露著不安,霍遇坐下,問道:“本王真有那麽可怕?”

卿卿腹誹,可不是麽?不笑還好,笑起來更恐怖。

“我亂說的...”

“說你心裏想的。”

“你動不動就要殺人,生氣要殺人,高興也要殺人...”

“卿卿,你知不知道,本王若由著性子來,你已經死了千百回了。”

卿卿的猜忌是一回事,霍遇的坦白又是一回事,他這樣直白地說出來,卿卿還是害怕的。

自上次路經馬場受驚,霍遇就不準卿卿再靠近孟九了,孟九被帶去軍營,霍遇好不容易帶孟九回來一次,孟九已經成了一只真正的戰犬,看起來比它的主人還要兇,不過一見到卿卿,孟九就撲上來,卿卿險些被撲倒。

霍遇斥道:“孟九!”

卿卿一個激靈,還以為是在叫自己。

用膳的時候霍遇來了興致,問道:“你在孟家這一輩排行老九,你上頭那些兄弟姐妹呢?”

“王爺怕是比我還清楚。”

“你們孟家除了你爹,都是些鉆地的黃鼠狼,一輩子見不得光的貨色。”

卿卿聽他這麽說,就知道那些叔伯還在,孟家人還沒死絕。

“老九好,長長久久。”

遇到霍遇高興的日子,卿卿也好過一些,他竟帶來了霍玨寫給卿卿的家書,一看,霍玨剛剛學寫字,一筆一劃都歪歪扭扭的,信中又提及佟伯,卿卿知道他們過得尚好,才安心了。

她提筆回信,寫到落款處,霍遇由她身後握住她的手,她的背貼在他的胸口處,又ying又熱。因他突然幹預,卿卿最後一筆寫歪了,她揉了信箋要重寫一張,霍遇卻奪過那張被她嫌棄的紙,展開來,見落款是“孟卿枝筆”四字,嘲諷地搖搖頭,重揉了紙團,扔在一旁。

他忽然握緊卿卿腰肢,鼻息灑在她臉頰,“我打仗時記得要給我寫信,落款要寫‘卿卿親筆’。”

卿卿慌張,這是她曾經寫給父兄家書的落款,不知霍遇從何而知。

“打仗那麽忙,哪兒有心思看信?”

“卿卿寫的,本王就算戰死也得留最後一眼的時間去看。”

“你會戰死麽?”

“你盼望我會戰死麽?”

卿卿沒話說了,答案很明顯。

霍遇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卿卿呼痛,只聽他嚴肅道:“得你親筆寫的,不準找人代寫,卿卿字醜,本王認得。”

卿卿不滿:“我已經在練字了。”

案頭是她平時練字時抄的詩句,她不知紙貴,霍遇也不會告訴她這些被她練字揮霍的紙都是江夏特貢。

霍遇撚起她最新寫的字,不由嗤笑。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

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他握住卿卿的手,引著她在空白處寫下:雖則如雲,匪我思存。

八個字寫的歪歪扭扭,還不如霍玨的字好看,卿卿看到內容,紅了面頰。她不知自己最是懵懂臉紅時惹人疼愛,分明在好生寫著字,不知怎麽就到了胡床上。

他抱著卿卿去洗幹凈,卿卿期間一言不發。回到屋裏,霍遇從架子上拿下一個巴掌大的方盒給卿卿,卿卿遲疑了一會兒才接下。

“前幾日你生辰,軍營事忙,沒能顧得上,這玩意兒爺花了好大功夫才尋到。”

卿卿打開盒子,裏面靜躺著一只玉牌,竟然是當初被謝雲棠奪走的那只。

卿卿忙拿出玉牌,確認一番,見玉牌上刻的日子,松一口氣,確認這的確是她的東西。

“若這玉牌所刻是你真的生辰,那你連生辰也做假?”

“倒也不是,只是我出生那日是大兇之日,爹娘請了位大師來,大師說將我生辰提前一個月份方可化結。”

“那時本王應人在戰場,就當提前給你慶生了。”

哪有這樣將人侮辱一番,還說是慶生的?

“這玉佩收好了,再被別人奪去可沒人幫你尋得回。”

他為卿卿戴上玉牌,系好繩結。

卿卿脖子上還掛著霍遇強給她的玉墜,現在她的玉墜物歸原主,霍遇的那塊就用不到了,她見霍遇沒提,就自己收了起來。

即將出征前,北邙山的戰俘營發生了一件大事,數十個營帳裏的戰俘偽裝成守營侍衛連夜竄逃至關外,審問過守關將士,卻說通關之人皆有印著章的文書,尋出那些人的文書,再和晉王真印做比對,才發現是仿造的,晉王一怒之下斬殺了那日的放行士兵,又將剩下的還未逃走那些奴隸通通捉起,集中審問。

嚴刑拷打之下,仍未能問出個所以來,顯然這是一場策劃已久的行動。

霍遇怒急的時候反倒冷靜,他夜裏回屋,卿卿怕他察覺什麽,更怕他遷怒,倒茶時手抖得厲害,霍遇擡起眼皮,輕睨她一眼:“還不至於吃了你洩憤。”

“我又不好吃,你吃我做什麽?”

她這番無知又無畏的模樣惹笑霍遇,他將卿卿攬入懷中,“誰說不好吃了?要不讓本王吃上一回?”

卿卿忙躲開:“真不好吃的,你你你,那麽多美味佳肴,吃我做什麽?”

他樂呵地拍拍卿卿面頰:“今日飽食,來日再吃你。”

卿卿唯恐他發覺什麽,已是極為克制自己,他要卿卿捶背,卿卿不願,霍遇聲音帶著疲憊:“就順從我這一次,還不成麽?”

鬼使神差地她就聽了他的話,從前他的強迫她可以無所忌憚地反抗,如今他有了請求,她卻不知道如何去拒絕了。

霍遇夜裏睡得本來就淺,他被一陣痛苦的呻吟驚醒來,點燃床頭燭火,只見卿卿面色慘白,渾身是汗,寢衣也濕透了一層。

卿卿難耐地咬著唇,下唇被她咬出了血,見霍遇醒來,她攀住他雙臂,道:“王爺,我肚子疼。”

霍遇揭開被子,床單上的鮮血正彌漫開,再看卿卿的白色綢褲,已是染成了血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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