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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猶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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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遇手指作祟,卿卿無法自控。

他把濕漉漉的手指拿到卿卿面前:“瞧瞧,卿卿又開閘了。”

霍遇將一指插入她的口中,卿卿聽不懂他的胡話,也不懂他在做什麽,她胡亂地搖頭。霍遇勾唇冷笑,“是方才在戰俘營裏嚇得尿了褲子?”

卿卿悲怒,開始向後掙,把後腦勺往椅子的木柄上撞。

“你若撞成個傻子,那本王就只好把你嫁個傻子,你願意讓一個傻子這樣對你?”

“霍遇,你殺了我,殺了我。”

“你才多大點年紀?本王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可是為了活著什麽都做得出。”

不是他虛言,他十四歲那年和三百多個兵被圍在斷魂坡,糧草斷絕,沒有後備支援,那時若不能生退,要麽被活活餓死,要麽被逼瘋,要麽成為敵人的刀下魂,若成功突出重圍,回去則面對通敵的罪名。

似乎天底下全是想殺他的人。

他嘴角浮起一抹諷笑,這小玩意兒,知道什麽是死嗎?

真正的生死,從不給人掛在嘴邊的機會。

“罷了罷了,與你說你也不會懂。我這就給卿卿個痛快。”

卿卿一夜間仿佛不斷在生死之間往覆,折騰到天亮,霍遇也累了,她也疲倦了,兩人依偎在床褥中沈沈睡去。

別說殺他——她現下連睡意都克制不住了。

霍遇比卿卿先醒來,昨夜給她用的藥本就極費精力,他又把這些天為她忍的都討要了回來,她確實被折磨得夠慘。

卿卿昨夜是清醒著受辱,對霍遇的恨意更濃郁了。

但是霍遇總拿她有辦法。

她絕食,他就放縱她餓個三天三夜,她不張口,他就拔了所有人的舌頭。

他知道她怕什麽。

謝雲棠昨日去鎮上逛,遇到個江南來的廚子就把人拐到王府做了一桌子菜,霍遇原本不想搭理謝雲棠,但聽說那廚子是個瑞安人,是卿卿的同鄉。

卿卿尚難以下地走,更不願出去赴謝雲棠的宴,霍遇直接把人扛了出去。

謝雲棠見這一幕,暗中笑了。

卿卿早就忘了瑞安菜的味道,但跟在霍遇身邊,這些天吃過了她一輩子都沒吃過的山珍海味,其實已經足夠。

霍遇見她不動筷,道:“怎的,腿軟了手還動不了了?要本王餵你?”

在人前的時候,霍遇向來是個冷冽的模樣,不茍言笑,就連謝雲棠也讓他幾分。卿卿不敢當眾打他的臉,但拿著筷子的手確是發顫的。

昨夜霍遇混蛋過了頭,把她的胳膊反折,他也不知。

卿卿覺得筋骨都錯了位,但沒人能供她去討救。

華伶率先發現不對,關切道:“妹妹可是手上有傷?”

霍遇聞聲看向卿卿顫抖的手腕,徑直奪過她的筷子,替她夾了一只丸子。

坐在潘姐的懷裏的藍藍看看霍遇,再看看卿卿。

他把自己的碗換到卿卿面前:“卿卿你吃。”

藍藍在食物上從沒有過謙讓一說,卿卿都不相信眼前所見了,只聽藍藍道:“舅舅說,我是男子漢,男子漢要保護卿卿。”

霍遇捏一捏藍藍臉蛋上的肉,輕笑,“總算有句聽進去的。”

藍藍舔著臉等待卿卿表揚,卿卿擠出笑容,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幾日不見你倒又懂事了許多。”

霍遇正色道:“還吃不吃了?依本王看你倒還不如這胖子懂事。”

卿卿動不了筷子,霍遇問道:“手臂怎麽傷的?”

卿卿也知道她和霍遇那些私密的事不能夠說給別人聽,她搖頭道:“我也不知,一覺醒來就成這樣了。”

“真是個糊塗的東西...仔細著哪天要死了都不知道。哈爾日,下午去請個女郎中來給她看看。”

謝雲棠哼笑,“何必大費周折再去請郎中,這裏不就有個現成的?”

謝雲棠少年與其父在軍中歷練,見多傷患,也算半個郎中。

霍遇一邊把丸子餵到卿卿嘴裏,一邊道,“那也得等本王倦了之後再給你練手。”

鄭永覺得不解,卿卿若是傷筋動骨,大可不必再請郎中,霍遇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這些傷他就能治,何須再請別人?

謝雲棠道:“那我先謝過王爺了。”

謝雲棠的目光落在卿卿脖子上的玉佩上,“既然不能把卿卿先借給我玩,那王爺,卿卿姑娘脖子上那碎玉,我覺得有趣得很,不知可否勞煩您做個主,把那玉借我帶個把月的。”

霍遇的目光也落在卿卿脖子上的佩玉上,他還記得第一次將卿卿從戰俘營接出來,她為了這塊玉把戰俘營翻了底朝天。

看起來不是什麽值錢的貨色,而且是塊碎玉,不該出自孟家這樣的名門,要麽就是哪個野孩子與她的信物...

“一塊玉而已,你自己問她要。”

卿卿下意識握緊自己的玉,執拗地看著霍遇,表示自己的不願意。

“如今好歹是跟在本王身邊的人,”卿卿的眼神太固執,霍遇頓了頓,又說:“既然是玨兒的小姑母,也不該戴這廉價玩意兒,她要你就給她。”

“這是我的東西。”卿卿小聲反抗。

這擰巴的性子,不能說不討厭。

這是她和家人最後的信物,霍遇和謝雲棠他們當然不會知道這對她而言的意義...卿卿眨了眨帶淚的眼睛,對上謝雲棠目空一切的目光,有個念頭在她心裏竄動。

“給郡主也可,不過...郡主年長於我,更尊於我,若如此隨意給了郡主,也是對郡主的不敬。且待我把自己的氣味都洗掉,再獻給郡主。”

“王爺找的丫頭好生伶俐。我很喜歡,王爺記得自己說過的話,等厭了她的時候就把她賞賜給我。”

卿卿食同嚼蠟,這一桌子菜,沒讓她嘗到家鄉的味道,嘗到的只有苦澀。

回去後,霍遇替她接好胳膊錯位的關節,又讓她疼死一回。她這一次是真的疼哭了,趴在床上不知所措。

身後的聲音道:“下月皇兄...也就是太子會來,親自接玨兒回永安府,你若有意見直說無妨,沒有更好。”

“沒有。”

卿卿嘴上說沒有,霍遇也知道她委屈。

她像小狗一樣可憐巴巴的樣子他實在恨不起來。

“要怨就怨你祁國積弱,皇室無為,害你孟家忠良盡沒沙場,你與幼兒無依。”

卿卿已經夠難受了,霍遇這樣一番說辭,將所有罪責都推脫,仿佛今日祁人的慘境和他毫無幹系。

“夠了!”她是不要命了才敢這樣跟霍遇說話,士可殺不可辱,辱也被他辱了,她還怕什麽?

可往往是沖動過後才湧來巨大的後悔,霍遇一聲淡漠輕笑,已讓卿卿追悔莫及。

“趁著本王還給你機會,你鬧上一鬧也是無妨。”

謝雲棠拿著雞毛當令箭,把一窩子兵當下人使喚的時候,卿卿還正在戰俘營勞作,就連霍遇以往那些女人的小性子,卿卿也不曾有過。

她的人生裏已經有太多缺失,霍遇認為她耍性子倒是一種進步。

他對卿卿是縱容的,其實和別的沒什麽關系,僅僅因為知道她的身份:她是孟尚的女兒,是自己胞姐的小姑子,也只因為這一點,他對她已是幾次三番降低了底線,又因她有那利箭刺向他的勇氣,故而對她高看。

可終歸不過是個女人,由著她鬧點脾氣,是他能施舍的唯一恩賞。

永安傳來信說太子要來,以巡查邊防的借口——霍遇怎能不知太子真目的?這些人,真把他當商人了,先是謝雲棠要走徐白康,太子又幾次三番密函給他要他放了沈璃。他有他的籌算,徐白康可有可無,但沈璃卻一定要扣押住。

兵權在他手上,太子也得讓著他這混賬脾氣三分。

霍遇手段陰鷙,行事過分,卻從未受過實質性的懲罰。鄴國建國立業,他是首功,軍中之人只信服他,而他所行之事,看似荒唐,又實際上為皇帝太子肅清道路,故皇帝對他總是明貶暗褒。

皇權和東宮之間亦有矛盾,但只要有晉王在,二者間便不會失衡,因此無論霍遇做出多混賬的事,皇帝和太子也不會對他如何。

皇帝和霍遇意在趁機將匈奴一舉殲滅,趕去北疆之外,太子卻認為不可,如今民生尚雕敝,不是窮兵黷武之際。

只是霍遇實在自大,尤其是鄴國拿下中原的幾場大戰都是霍遇掛帥獲勝,論帶兵打仗,太子的話語權並不多。

所以這次太子前來的目的有三。

一是巡查邊防,二是將沈璃要走,三是再勸霍遇止戰,至於帶霍玨回去,只是順道之舉。

皇室對這個小世子的心思也是矛盾的。

他象征著皇帝未能處理好的家事,一提他,皇室的人難免會想起霍煊的遺憾。

而皇帝此次當著百官之面叫太子務必帶回小世子,也是對霍玨身份的肯定。

卿卿知道,藍藍一旦前往永安宮,和她將過上截然不同的好日子,她沒有反對的理由,只是私心還想讓他記得自己姓孟,他的父親保家衛國的英雄。

終究民族大義,英豪氣概,比不得安逸的日子。

卿卿將藍藍送回霍家,她已無顏面對孟家祖宗了,可她更受仇人羞辱,失貞於他,孟家家門造孽,才生了她這樣的禍害。

不知是傷心還是天氣變冷,卿卿生了場大病,夜裏昏厥過去,府裏勞師動眾,有經驗的都奉獻對策,助她熬過難關。

卿卿病重是瞞著霍玨的,小家夥見卿卿三日不來找自己,便要去尋卿卿,小短腿還沒跑出院子,就被霍遇提了回來。

以前戰俘營裏時不時失蹤的人,在他心裏已經成了陰影,他還不大明白死是什麽意思,卻知道在這裏,一個人只要三天不見,就可能永遠見不到了。

“上哪兒去?”霍遇不耐煩地問。

在卿卿面前他還能裝出點耐心,舅甥私下相處時,他耐性全無。

“姐姐呢?”

“同你講了多少遍,她不是你的姐姐。”

霍玨被肉擠成兩道瞇縫的眼睛瞪著霍遇。

霍遇強行把他抱在自己腿上放下:“你是本王的外甥,你若叫我舅舅,卻叫卿卿姐姐,那她豈不成了我的女兒?可本王沒這麽大的女兒。反倒是她得喚我一聲郎君,你若願叫她一聲小舅母,倒也沒什麽錯。”

“呸,你不是舅舅!你是混蛋!”

卿卿有一日無意與佟伯說起混蛋霍遇,就被霍玨聽了進去,他一向視卿卿的話為箴言,因為卿卿不會騙他。

霍遇臉色沈了下來:“這話是誰教你的?”

“卿卿說你是混蛋,你就是混蛋。”

“倒真該把你這混小子扔去軍營歷練一番,我們大鄴的男人能罵出口的竟只有混蛋二字,真丟人。”

他和霍煊這般年紀大的時候,霍煊已經會揪著他的辮子一句話不帶一個幹凈字眼地罵他了。人人都說是親姐弟,打起架來才無所顧忌。

怎麽一眨眼,霍煊的兒子都會罵人啦?

“看樣子是跟了孟家人了的性子,半點不像你娘親。”

霍玨一生下來就沒了娘親,但是卿卿沒有讓他和娘親有任何陌生的感覺,她每天都會跟他說起他的母親。

她是卿卿見過最溫和又堅強的女人。

在卿卿有限的人生閱歷中,霍煊是影響她最深的人。母親病逝後,她便跟著霍煊,雖然她叫霍煊嫂嫂,霍煊也比她大了十來歲。她有許多本事,比如遛馬爬樹,都是霍煊教的。

除了這些,霍煊還教她仁義禮智信。

卿卿印象極深的是有一次她和霍煊出游,去西山的佛寺,只有她二人,霍煊唱了一只她從未聽過的曲子,她覺得好聽,便央求霍煊教她,霍煊柔柔一笑,“傻卿卿,這是異族的曲子,你是漢人,不能學的。”

卿卿認識的霍煊,和霍遇認識的霍煊似乎並非是同一人。

關於卿卿認識的那個霍煊,霍遇從不想知道更多,二人也心照不宣地從不提起她和卿卿的大哥。

卿卿六歲時有一次發燒,懷孕的霍煊守在她身旁一整個夜。

這次發燒身邊隱約有人來來回回,腳步聲紛雜,過了好久都不清凈。

她只是太累,想多睡一陣,不是不願意醒。

霍遇見床上的人比屍體還安靜,她這樣昏迷了三天三夜還不醒,只能證明他府上養了一群庸人,當場便砍了一個大夫的腦袋。謝雲棠聞說了,匆匆趕來,見一地鮮紅的血怒道:“這養病最重要是清凈,你這番吵鬧,難怪她醒不過來。”

“本王的人不勞你操心。”

“你的人死了是不勞我操心了!”謝雲棠瞪他一眼,直接走到卿卿面前,“三天沒洗澡了,只怕快要臭了。你先出去,留下我和潘姐給她擦擦身子消熱,我倒也有過經驗的,齡哥兒發燒就是這樣退熱的。”

齡哥兒是謝雲棠的侄女,年紀卻和卿卿差不多。

潘姐也想尋機會給卿卿擦身,只是霍遇不準許。

但到了現如今,只好死馬當活馬醫了。

霍遇出去時提醒謝雲棠,“她的名字仍在俘虜冊上,若有三長兩短,本王可得找你問責。”

“嗤...我還以為是王爺的心肝兒呢,原來還是要送回去送死的。”

俘虜冊上的名字,最後的結局所有人心知肚明。

謝雲棠命潘姐和桑諾將卿卿的衣服褪了,這一褪去,方知膽戰心寒。

她身上盡是青紫痕跡,潘姐知曉那是什麽,謝雲棠一個未出嫁的女兒家竟然也知道,尤其一些難看見的地方痕跡更是多。這情景,謝雲棠也罵起了霍遇那混蛋。

替卿卿清理一事都是潘姐完成,見她累了,謝雲棠便命她先去歇著。

卿卿醒後,第一個見到的人是謝雲棠。

她幾日昏迷,耗盡一身力氣,渾身酸軟,謝雲棠見她要起來,擺手道:“不必了,就躺著吧。”

卿卿與謝雲棠沒什麽交集,僅有的,無非她奪了自己的玉。

“孟卿枝,你會是他相好的麽...”謝雲棠自言自語道,卿卿無力到耳根子都酸的地步,根本聽不見她在說什麽。

謝雲棠上前,從袖裏揣出一個白色的瓷瓶,扔在卿卿懷裏:“這個是治身上淤痕的,這藥金貴著呢,皇宮裏都沒有。務必在下次我見到你時是完好無缺的樣子。”

卿卿一想,自己若真昏迷了三天,那明日就是謝雲棠離去之日。

“你是何意?”

“你一個前朝人的命我本不想幹涉,但有人在意,小女奴...不,卿卿,咱們永安府見。”

卿卿雖然不解,但仍舊為謝雲棠的話所震撼。

這是戰俘營的七年來頭一次有人和她提起在他方再會。她現在仍然無力,縱有滿腔的疑問和激動,都只能克制。

謝雲棠憐憫地看著因震驚身體發顫的小女奴,道:“霍遇雖仗著自己兵權在手就胡作非為,但他之上仍有太子,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不論現在懂沒懂,太子來的那天她總會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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