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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一八六章 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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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一八六章 致命一擊

一個時辰後, 蔡闕臉色鐵青的出了崇政殿。

不僅今天他主張將水患發生地主官問責,就連他嚴肅要求更換主持賑災官員,由太原府知府王端暫代王景禹之職責, 統領全路救災事宜的請求,均被皇帝一一駁回。

即使他拿出了充足的條例支撐, 皇上仍然以大災當前,不宜大動幹戈, 以免亂了救災局勢為理由, 將處置的時間不斷往後拖。

皇帝很清楚, 這件事情早晚他都要讓步,王景禹作為一路深度參與了汾州水務的一路轉運副使, 此責難逃。

蔡闕知道皇帝早晚要認下此事, 可偏偏一直在一個拖字訣。

遲則生變,他可不想與一國之君這樣打長時間的消耗戰。況且,這些年來, 他已經忍了這麽久, 如今既然時機來臨, 必然要一出手就將對方徹底拉入毫無反抗之力的境地去。

夜間,裘培、褚茂通幾人都在蔡闕下職之後, 自動的聚了過來。一見面,裘培見蔡闕疲憊又不爽快的神色,便知今日面見皇帝不順利。

他哼了聲道:“也不知這破落農戶子,究竟給我們的好皇帝灌了什麽迷魂湯,這般處處維護於他!”

褚茂通坐在一旁, 想了想說:“不然,我們繼續上折子!群情洶洶,皇上總不能一概留中不發!若真如此, 那我們這些諫議大夫,也該上章請求去職了!滿朝文武與那一個破落農家子,皇上總該知道,究竟孰輕孰重吧?”

兩人說完,都看著蔡闕,但蔡闕始終不發一言。

顯然,這樣的做法在蔡闕看來還是不夠。

須臾,蔡闕開了口:“奏疏我們可以上,可是也不要太小看了那個農家子。無論是朝野還是民間,願意站出來為他說話的,不在少數。與皇太後皇上親近的杜家、常家,他們的子弟可都是王景禹的同年至交。翰林院,地方州府,甚至你們三司之中,對王景禹持好感的人,可都不是一個兩個。就看上次,王景禹在北齊的談判,那樣一個兩國共治地方的異想天開之策,何以我們都沒能將他阻攔下來?最終不還是眼睜睜看著皇上通過了他的談判方案?”

他看了看褚茂通:“方才你說的事情,在上一次的事件當中,我們難道沒做嗎?如今,皇帝已親政多年,羽翼漸豐。還說什麽滿朝文武,這朝野上下,與我等一心之人,可是愈來愈少了啊。”

“蔡相說的不錯。”

裘培擰了擰眉,“若還是像上次那般,繼續試圖以言官和輿論來逼迫皇帝,顯然是不行了。”

想到三司衙署當中,那些越來越不聽他使喚,總有各種不同意見,他卻無法將他們掃清的下屬,裘培心頭也是一陣陣的惡氣襲來。

突然,他想到了自己兒子裘澄。

裘澄與王景禹同一年參加省試殿試,原本蔡相都安排好了的,要給裘澄的狀元名額,最終稀裏糊塗連前三都沒能進去。

為此,裘澄早已將王景禹徹底恨了上。

不過,裘澄到底也是他裘培之子,縱使未得中一甲前三,經過這幾年來,裘培的一路扶持,官途也十分順遂,如今也已經是當初那一科進士中,唯二的五品官職。

連那自負才學的榜眼杜子燁,縱然空有些士林名氣,也不如裘澄之實權位高,這些年,圍繞在裘澄身邊的追隨者同樣不少。

這天下農戶子、寒門子弟出身的進士們,絕不止王景禹這一個,可也並不是個個都如王景禹這般,一路順遂,受皇帝青睞而得到保駕護航的!

他有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王景禹不是農戶、寒門子弟的精神領袖嗎?那他就叫同樣身出寒門農戶之人,給予王景禹最致命的一擊!

裘培將自己的想法,同蔡闕說了大概,蔡闕微微沈吟,同樣認為這是一個十分不錯的主意!

三人又詳細計議了一番,至夜深方散。

·

自王景禹趕赴第一處汾河決口與災區至今,已經過去了小一個月的時間。

在這段期間內,王景禹在第一線,在軍士們一批又一批的用墜了鐵爪的泥沙袋子投入決口處時,也多次到了決口處。一開始,主要是以汾州廂軍為主,隨後王景禹調令的威勝軍趕到,數倍的軍力加入了進來,才總算把幾處決口,陸陸續續都堵住了。

然而,即使是現代,面對這樣的洪水搶險救災,都會有士兵傷亡,更何況還是一千多年前的古代?

幾處決口總算都控制住之後,王景禹手中的兵士傷亡數已經達到了數百之眾。

加上汾州知州、太原知府報上來的當地百姓受災人數、受難人數,數萬民眾流離失所,上千名百姓屍骨無存。

好在河東路的常平倉管理向來細致嚴格,沒有絲毫常平救災糧被擅自挪用的情形,快速的補給到災區;廖夫人將這兩年當中,在河東路所拓展的止痛、消炎、殺菌一類的藥片全部運了過來;還有,得益於他取消限價的政令,災情發生之初,周邊府縣的商人看到這裏高漲的物價與商機,紛紛不顧艱險的第一時間往這裏運糧運物資,大量的必須補給品在最快的時間聚攏到了市場需要的地方,甚至出現了供不應求的現象,而正因為物資補給的充足,這些物資的價格也很快下落,重新回到了最開始的水準。

所有這些物資補給的充足,必須的挽救生命的藥品的供應,使得此次只要脫出了險情的百姓,生存的機會大大提高。

傷亡的數字得到了最大的控制。

至今也還未曾出現任何大災之後大疫發生的跡象,對受災百姓的安置以及後續扶助政策也已經提上了日程。

一切都已經朝著良好的方向開始轉變。

即使現在把王景禹這個兩路安撫使,救災第一指揮的責任給拿掉,換了任何一個人來,已經運行流暢的政策也會自動自如的運轉下去,不會再輕易受到幹擾和破壞。

王景禹可以稍稍松一口氣了。

可是……

仍然還有上千名的百姓與士兵,在這樣的大災之下,失去了生命。

過於深重的、沈甸甸的生命,壓在王景禹心坎上,讓他經歷了兩輩子以來,最沈重的一次擊打。生命的份量過於沈重,哪怕只是一條人命背負在身,都會將他壓的喘不過氣來,更何況是這樣數眾?

除了日夜繼日的調度救災之事,讓自己沈浸在做事的氛圍當中,王景禹幾乎不願意停下來思考。

但事情總要有正面相對的那一天,更何況,讓他無比痛心的,還是在圍堵決口之時,所發現的讓他心臟如墜冰窟一般的事實。

無論是他自己在地理地圖之上,結合汾河春季水位數據的分析,還是他在決口堵塞現場所看到的每一個決口的位置、大小以及水流的情況,他都可以肯定的說——

這一次的汾河春汛,都絕非簡單的天災。

過分殘酷的真相,令他回憶起了當初,在臨南縣時,當時的三皇五帝團夥,為了將段嶺拉下馬,為了將段嶺手中所搜集到的證據毀掉,不惜發起了在秋社縱火、縣學投毒以及火燒縣衙這樣一連三件,罔顧無辜之人性命與財產的惡性事件後,他那種鼓蕩在胸口之間,難以言喻的,深深的憤怒。

他預感到,朝廷之中關於他的處置,恐怕拖延不了多久。

也許一日也許兩日,京師必定會有敕令送抵河東路汾州。

現在,留給他來憤怒的時間幾乎沒有,他必須爭分奪秒再做一些事情,自救,更是救民、救國。

·

太原府府城,王安撫使宅邸。

才出了小月子的段玉京,已然知曉了河東路此次巨大的水患事件。這些時日她無法出府,但廖夫人每日都會來主宅探望她一日,將太原府、汾州,以及民間、朝野的大小消息,都一一說給她聽。

段玉京知道,這必然是王景禹走之前的囑咐,叫廖夫人萬事不必瞞她,反而是叫她知道的越詳細,她才越沈穩和冷靜。

王景禹雖然只匆匆寄回來了一兩封書信,簡短的報平安,也會簡潔、毫不隱瞞的將他的經歷同段玉京陳述,同時希冀她與幼子安好。

晚間,風塵仆仆的廖夫人回來後,照例來了她這裏,準備陪她一起用晚飯。

簡單的四樣清單蒸菜與蒸肉,配著小米粥與小饅頭,兩人吃的都是仔細又認真。事情發生後,她們無比默契,明白多思無益,保持體力才能做更多事情。

廖夫人有些心疼的歉意道:“太原府眼下物資緊缺厲害,叫你最該補身體的時候,吃不到太多時令鮮貨。要不是府上提前就有這些幹菜與幹肉的儲備,還真怕加你虧了身子。”

“廖夫人哪裏話,眼下我能吃到的,已經是再好不過的。想想那些受災的百姓,還有太原府其他沒有儲備的普通人家,只會更加難過!”段玉京道。

“說的不錯。同樣是受災,汾州所承受的災情遠遠重於太原府,可汾州卻是物資滿溢,堂堂太原府,受災程度遠不如汾州,太原府的地域面積和人力物力更數倍於汾州,反而弄得物資短缺的地步。”廖夫人道。

她們都知道癥結出在了哪裏,她也相信王端不可能意識不到,正是他過分嚴苛的限價令,反而使得無論是太原府境內抑或是境外的商人,運送糧草物資到受災區域的積極性,全都大減。甚至原本有明明有些人明明有存貨,也都寧肯放在倉庫裏,不去做這個生意。

王端最開始,還嚴令官府對太原府境內這樣的商人,進行檢舉和嚴辦,但如此一來,不但鬧出了好幾件因檢舉揭發而產生的惡性傷害案件,那些原本還觀望之外域商人,更不敢往太原府來,能去汾州,就更往汾州去。

若不是王景禹汾州與太原府邊境,劃撥了物資到災區,恐怕太原府最終受難的程度,還要高過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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