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第一八二章 君子一諾

關燈
第182章 第一八二章 君子一諾

王景禹一挑眉。

這種程度, 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曹子墨也自嘲的笑了笑:“既然開了口,也不怕你知曉。這些年在我赴任途中,有幾次回到太康州, 你知道我有什麽事情是每次都必做的嗎?每一次回去,最近的雎陽書院必去, 臨南縣我也去過三四次。我走過了你成長的地方,親耳聽鄉民們談論你的過去, 親眼見到臨南縣由你開始, 而演化出來的一系列改變。不敢說完全能夠理解你所作所為背後的深意, 起碼,我仿佛窺到了一些門徑。安人, 這九年間, 你我不曾再見,可是你施行的每一條政令,你的文章詩詞乃至你身旁的人所做的文章, 我都不曾遺漏過, 於我而言, 你始終都在我觸手可及之處。我想,哪怕是你的骨肉兄弟, 抑或高學大才的杜子燁,也沒第二個人,如我這般走的離你更近。”

滿室靜默之中,曹子墨暫時停止了剖白,兩人無聲的對視著。

片刻之後, 王景禹淡淡一笑,感嘆道:“也難怪,潤遲你會破釜沈舟一般, 自薦來此競選特區長官。潤遲,無論如何,我都要謝謝你,若不是你來,特區長官一事也許還會讓我煩憂許久。和桂也很不錯,但他的資歷經驗均不如你,只怕難以收服人心。如今你來了,有你主持大局,和桂等人從旁作為副手,相信你們一定會做的很好。 ”

“這也正是今日,我把自己多年的這點心思與行徑全都向你坦白的原因。”

曹子墨道:“我會最大程度的秉承你的意志,做好特區首次競選以及今後執政組、特區治理等事。”

他看了看王景禹:“你一定還有更廣闊的征程,還有更多未競之業。且放手去,你需要的後方,有我們在為你堅守。”

“好。”

王景禹知道,曹潤遲不需要自己再說更多的感謝之詞。

君子一諾,重於泰山。

·

自北齊與大景邊境,過代州,去往河東路太原府,自來就有一條暢通的糧馬官道。

一隊車馬,在寬敞的官道上奔馳,沿途驛站守候良久,也只等著這隊車馬稍作歇息,便毫不遲疑的再次繼續向南而去。

曹子墨的到來,使得王景禹比計劃中提前半月有餘從宜縣邊境離開。然而,再出發之前,一封來自廖夫人的私信,還是叫他不得不一改先前的計劃,快馬疾馳往回太原城。

廖夫人信中說,段玉京的產期比原本預計的要提前,恐怕就是未來的七八日之間。

自代州事變至今,秋冬已過兩季,初春之際,寒風依舊淩冽。

王景禹終於在收到廖夫人信的第七日趕回了太原府,他暫時顧不上先去轉運司屬履職,一馬當先回了自家的官舍。

府門口門房見到風塵仆仆單人騎馬而至的王景禹,當即驚的疾步跑到府門臺階前的大街上,激動喊道:“大人,您回來了!”

又轉身朝著門內喊道:“快去告訴夫人和老婦人,大人回來了!”

王景禹一躍下馬,將馬繩交給門房,頷首道了句:“有勞了。“

門房激動情緒不減:“好好,您快進府吧!”

王景禹輕輕拍了拍門房肩膀,然後快步進了府門。自他穿越來到這個世界,生長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如此步履匆匆,幾近奔跑著向後院而去。

入了二門,就見了迎過來的陳阿環,陳阿環一頓:“景禹,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母親。這些時日,您可還安好?”王景禹執了她的手,放緩了腳步問道。

陳阿環只輕輕拍了拍他手掌,道:“好好,我什麽都好。你快去看看玉京,她也知道你回來了,怕是心急的要見你。”

“母親,那我先去探望玉京,轉頭就去看您。”

“快去快去,別叫她等急了。”

王景禹大步往他與玉京所居的主院方向去,終於,在幾十步之後,主院的院門口,隔著幾丈的距離,看到廊下扶著廊廳往院門方向來的段玉京。

對望的一瞬間,顛簸半途始終堵在心口的那一口氣,終於得以傾吐。

仿若千斤重擔卸下,王景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邊喊著叫段玉京原地等他,一邊三步兩步躍進到她的身邊。

廖夫人與府中的使女都跟在近旁,王景禹只能緊緊握住了段玉京伸出的雙手,仔細的瞧著她面上的氣色,從頭發、眼眸眼瞼到臉上的每一片肌膚,一絲一毫都不想放過。

直到確認了她眼中沒有疲憊,眼瞼沒有精力消耗過度的青色,皮膚也是營養充盈的粉白,焦灼了一路的心,才終於落回了實處。

“安人,我沒事,我很好……”

段玉京知道他的擔憂,又礙於外人在場,也只能這樣一遍遍的向他解釋,以期稍安其心。

須臾,王景禹才雙手繼續扶著段玉京給她借力,側轉了身子面向幾步外的廖夫人,帶著歉意道:“廖夫人,又叫您看我笑話了。”

廖夫人目光微含揶揄,笑道:“若不是玉京此時離不得人,我也不想就這般一直杵在這裏看你所謂笑話的。”

段玉京赧然的微微垂了首,只覺在廖夫人和使女面前這般情不自禁,兩頰微微發燙。但她很快收拾了自己,重新擡眸看著廖夫人,感激的一笑。

廖夫人瞧著眼前的兩人,心情也極是熨帖。

幾人往段玉京平日常居的主室內走過去,王景禹一句一句的問著段玉京的日常飲食坐臥,以及廖夫人對段玉京身體的診斷,確認了母親與胎兒都無恙,只是胎兒落盆之日早了小半月,但也是正常的,王景禹稍稍安了些心。

慶幸自己總算及時趕了回來。

到了主臥門口,段玉京稍擡了腿,準備照常邁過門檻,突覺腹中一痛。

她不由得眉頭蹙起,握著王景禹的手猛地抓緊,身體向著王景禹方向靠過去。王景禹當即攬扶住了她:“玉京,怎麽了?”

廖夫人也快步過來,探了探段玉京脈象和此時情狀,道:“時辰到了。”她快速吩咐跟在身旁的使女:“把偏院的穩婆請來,還有按此前說的準備一應物事。景禹,你先將玉京帶回臥房,旁的有我。”

“好。”

王景禹也不啰嗦,當即小心的將段玉京打橫抱了起來,每一步都穩穩的走到臥房,將她輕輕的放在床榻上,段玉京已經因為陣痛出了一頭冷汗。

廖夫人在外間安排過,也走了進來。王景禹讓出位置給她,問道:“麻藥?”

廖夫人回頭:“都提前備好了,在外間煮著,過會兒就會給她用。”

這麻藥的方子,也是王景禹早就給她的,就是為了叫段玉京此時不要過度受苦痛之罪。

“好。”

王景禹點頭,他相信廖夫人的安排,只道:“我就在此間守著,不打擾你,你就把我當助手隨便使用就成!”

廖夫人抽空又看了他一眼,一時欲言又止,最後只點了點頭。

當晚,夜燈初上時,一聲嘹亮的男嬰啼哭之聲響徹主宅。

所有人歡欣與松了一口氣,王景禹來到這個世界後十九年,再一次同這裏產生了更深一步的鏈接。

他寸步不離的守在這一方室內,照拂妻兒,看著段玉京疲憊的睡去,直至天色將明,廖夫人告訴他段玉京情況穩定,留了人在外間守著,暫時去歇息,他才坐在窗邊的軟榻之上微微打了個盹兒。

第二日晨光透過窗欞照亮雙目,王景禹聽到隔間嬰兒的啼哭,緩緩睜開眼清醒了過來。

他瞧了瞧床榻上的段玉京,睡的還安穩。輕步出了外間,叫外間的使女暫時到內室看著,自己則跨步出了房門,到隔間的嬰兒房。

陳阿環與育嬰婆婆抱著小小嬰孩,正在餵奶。

嬰兒吃到了食物,已然停止了啼哭之聲。王景禹等到嬰兒這一頓吃飽再度睡過去時,才小心翼翼的接過繈褓中的嬰兒。紅粉皺巴的小臉,微微嘟著嘴睡的香沈。脆弱的稚嫩小生命,叫他抱著的時候,幾乎將全身的肌肉神經都調動了起來,全部著落在雙臂與胸前,生怕有一丁點的閃失。

陳阿環笑:“不用緊張,多抱幾次就會了。”

王景禹聽話的點頭:“嗯,是要多練練才行。”

他緩緩在室內轉了一會兒,又來到門外,在晨光的沐浴之中,端詳了小生命半晌。惦記著段玉京說不定要醒來,這才將幼子重新送回小床上。

到了段玉京臥房外間的門口,突然府上的管事出現在了主宅門口,不輕不重的朝著王景禹這邊叫了一句:“大人!”

王景禹見他情態,心知有事。

他一時停在門口,目光朝著仍然一片靜謐的房內看了看,收回了已經邁入門檻的一條腿。

離開身後這一片靜室的每一步,王景禹只覺腳步前所未有的沈重。

只是,他面上並不顯端倪,只如常的問了一句:“何事?”

管事面色焦灼:“小人不知詳情,只是蔔大人派了人來府上,請您即刻去轉運司署一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