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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發案燒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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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發案燒尾

王景禹李念仁等進了夫子院按指示坐好, 縣衙公人便舉牌公布了第二日考題:對大義兩首,算術題五道。

對大義是經義的一種,就是由考官從儒家經典中抽出一句或幾句話作為題目, 學子們據題意、按程式闡發經文義理,敷演成一篇論說文。

王景禹展題閱題, 先大致瀏覽了一遍五道算術題。

這種縣、州級的童生試,一般都對算術比較重視, 畢竟這兩級考試所選出的學子, 多數都走不到更高一步的做官, 他們面對的時常都是些下層瑣務,因此算術是需要俱備的一項十分必要的技能。

題一至題五, 分別是韓信點兵、百錢買百雞、百羊問題這一類較常見基礎的題目, 王景禹用現代的剩餘定理、簡單的函數公式,很容易就可以計算出來。

接下來是經義題,王景禹取出草稿, 暫時擱了筆審題。

首題:試《論語》, 對大義, 限三百字以上成。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 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程子註曰:“習,重習也。時覆思繹,浹洽於中,則說也。”

次題:試《禮記》, 對大義,限三百字以上成。

“夫禮者,自卑而尊人。雖負販者, 必有尊也,而況富貴乎?富貴而知好禮,則不驕不淫;貧賤而知好禮,則志不懾。”

王景禹思量著,第一題論語的出題,即為論語學而篇開篇語。

初看起來,論述這段經義的要求並不高,畢竟只要是從了學的學子,哪怕幾歲幼童,也都能熟練的背出這開篇首句,也能知曉其大致的含義。

然,也因此會讓人忽視了,何以此句可當得論語全書之首?

本章乃敘述一理想學者的畢生經歷,實乃孔子畢生為學之自述。

段嶺出此題目,其實是一個誰都能答,卻又可以高下立現的選題。

第二題則再次做了拔高,論及禮儀尊卑,這就更考驗學子們曉經義的程度了。

經義是比較基礎的時文題目之一,老村正早年讀書時,亦曾識習過,因此也是教了李念仁和王景禹二人的。

一開始經義並沒有固定的程式和技巧,直到後來經義作為科考的重要科目之一,慢慢演變為了具有固定寫作程式的文體。一篇程式全備的經義,要分為冒子、原題、大講、餘意四大部分,其中冒子還要分破題、接題、小講和入題,後世的八股文,就是在此基礎上演變而生的。

若論這種嚴格的作文程式,老村正是不擅長的,必然沒有郭秀才私塾所授的完備。

不過,關於經義作文程式問題,大景朝文人士大夫一直爭議不斷,認為這種固化的模式,使得所作文章皆是為了程式而生拼硬湊,眾學子拘於程式,專事穿鑿,失了通經曉義的本意。

因此,一部分人極力提倡覆大義,即經義初期,無固定程式要求的經義。

段嶺所出經義題,要求對大義,顯然他也是提倡覆經義本意的一派。

而這,對王景禹和李念仁來說,即是益處了。

王景禹提筆在草紙上,先做第一題,作題目:《學道之樂,君子之德》。

“孔子之言,言簡而意深。首言'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此言道出學道之樂。習者,如鳥學飛,數數反覆。人之為學,當日覆日,時覆時,年覆年,反覆不已,老而無倦。

……”

一題方畢,王景禹在草紙上讀了一遍,覺得無甚錯漏之處,再將其抄錄至試紙上。

他稍作休息,從帶進縣衙夫子院的考箱裏,取了些水來喝。

接著繼續做第二題,這一題就題目而言比上一題難,但讓他一個現代人來論古代的禮儀尊卑,貧賤富貴,他可就太有話說了。

他頭疼的反而是要收著些,以免放出些目前這個世界不能接受的“狂言”。

他思考片刻,方提筆書題:《禮者好禮而不懾》

“禮者,為世之經緯,為人之圭臬。其義深遠,非一言可盡。禮之核心,自卑而尊人,非特顯貴者之專利,實乃人人所當秉持。無論貴賤貧富,皆應以此為準繩,以正言行。自卑者,非自輕自賤,乃謙恭自持,不自矜自伐。尊人者,非媚上諂下,乃敬人如己,平等視之。……”

無富貴與貧賤之分,所有人都是自由且平等的,持禮而相互尊重的操守,應當屬於每一個自然人。

這是他作為一個現代人,最基本的認知。

但在這個等級森嚴,從上至下都崇尚“人上之人”的古代,卻是極難被接受和理解的。

王景禹雖然構思稍久,但一旦落筆,便答的十分流暢,從提筆到在試紙上抄錄完畢,一氣呵成。

每場試畢,知縣段嶺都會當天審閱批覆。

因此兩場全部考完後,第三日一早,臨安縣至和六年的縣試就發案了。

一頁大紙貼在了縣衙門口宣化坊的布告欄上,另一側則是公布於眾,貼的密密麻麻所有學子在考試期間的答卷。

因參考學子僅二十人,所以沒有那看起來花團錦簇的團案,只是普通的橫排長案。

來觀案的既有參考學子、學子的親友,也有臨南縣上百名看熱鬧的民眾。

看到布告欄長案上墨筆寫就的四名通過了縣試的學子名稱——王景禹、李念仁、郭文星、劉和桂,人群之中當即有喜有悲。

而王景禹的名字,赫然位列案首之位。

李念仁激動的拉了拉王景禹:“景禹!我們考過了,我們都考過了!你還是案首!”

又轉向雙眼直放光的李長發:“爺爺,孫兒……孫兒把童生考上了!”

臨南縣這場時隔四年的縣試,今天的發案日,還是吸引了不少人前來觀案。

史主事作為縣衙班吏之首,這等大事自不會缺席,他不辨喜怒的看著被親眷圍攏的四名新晉童生,心情可謂是黑雲罩頂。

他家這一次也派了子弟來應考,被他嚴令督促著參加完了兩場考試,最終還是落了榜。

因著與知縣大人不尷不尬的關系,整場縣試他沒找得到任何機會做些私章。

就連今日這發案狀也是由段知縣親手寫就,並且直到發案前半個時辰,才交由王主簿安排書吏張貼,根本無法提前探知自家子弟究竟是否得中。

如此看來,這新任知縣,是壓根一點都不看他們這班人的臉面!

郭秀才那張老臉同樣神色郁郁,雖則自家孫子不出意外得中,卻也實在是絲毫欣喜不起來。

他們郭家滿門,向來就對郭文星十分的看重,打小就由郭秀才一心教導,六歲開蒙,郭家對他能在縣試得中,一直信心滿滿。

只是,哪怕是一個月以前,他們也絕不會想到,會有兩個泥巴地裏滾出來的小子,不僅果真考中了童生,還一個位列案首,一個位居第二,均居於郭文星之前列。

他拉著郭文星,在公開展示的試卷前,找出王景禹和李念仁的答卷,逐字逐句的審看。

這一看之下,方感震驚。

那王景禹第一日的貼經墨義無一字錯漏,連那個李念仁都全部墨寫完成。

再看詩和經義,郭秀才只讀完了《論語》一篇,當即再無話可說。

論語開篇之深意,竟連他都忽視了!

以為此第一篇經義並不著重於義理,要點是在經義作文的程式上。

半晌,他方長嘆一聲:“罷了罷了,這一場,你輸的不算虧!”

郭文星也跟著看完了兩人的試卷,一張臉寫滿了不可置信,卻又不得不信。

他穿過人群,望了望十幾步開外,欣喜的與李村正交談的兩名少年,一時五味雜陳。

陳達力站在郭氏和郭老秀才身側,一見王景禹出來,便忍不住頻頻眉目傳情,一心想上前好賴搭兩句話,卻也看著岳父和郭氏的臉面未曾動作。

這次中了童生的第四人劉和桂,已近二十歲年紀。

原是臨南縣西鄉子弟,家裏開了個食坊,平日裏整治些菜蔬酒饌果品,倒是與這些鄉都保和縣吏團夥的關系不錯。

知縣段嶺從縣試結果張貼出來的時候,就一直在布告欄不遠處等候。

這時他面帶微笑,對通過了縣試的四名學子道:“本縣為通過縣試的學子舉辦了燒尾宴,四位新晉童生即時便可移步入後衙。”

當即便有幾名縣衙公人來請四人入後衙,主簿王端也在此列。

王端此時目露讚賞,王景禹也淡定對他施了一禮,王主簿頷首:“知縣大人已於後衙掃榻以待,請吧。”

四人在公人的指引下,穿過縣衙首門二門,再經過一道內宅門,一道院墻,來到了縣衙後堂。

這後衙是專供歷任縣令到任後臨時居住的,按照大景朝官舍的標準建制,規規矩矩的二進小院,前院用於縣令非正式的日常接引、會見,後院為私宅家用,有官舍四五間。

之前王主簿因頭上空懸著知縣之位,並未曾住過這縣衙後的官舍。

直到段知縣上任,才加緊整修一番。

幾人進來時,前院院內已擺起了一桌酒席,知縣段嶺則立於席前等候。

接引的公人退了出去,只留下隨從一名。

段嶺引四人落了座,先提了一杯:“魚躍龍門,雷為燒尾。恭賀幾位出案有名,正式走出了漫漫杏園求學路的第一步。謹以水酒一杯,聊表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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