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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滿門種地不如一人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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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滿門種地不如一人做官……

劉原這才臉色好看了一點,說了句:“那就稱吧。”

於是,接下來幾個戶長進了安家後宅,開始從麥囤裏量麥。

安家老爹和老大齊齊懇求:“保長,就剩這些麥了,新麥打下來少說還要兩個半月,我們一家二十幾口老小,可還要吃用啊!”

“那這樣吧。”

劉保長便道:“也不是沒有商量。咱們鄉裏鄉親的,我劉原也是顧著你們這一大家子艱難,否則原也不必如此耗費心神。”

安家對劉原接下來的話自是有準備,不過,眼下也還要守規矩的聽他把這場面話說了。

安家老大應和:“我們懂,我們懂。”

劉原這才繼續道:“還是老辦法,你們家剩的這些餘麥就給你留下了,今兒個缺下的夏稅錢,回去以後由我來補齊。等過了這兩天,就從你們家兒子孫子輩的熟丁中選三個出來。”“今年入冬前,我都有事派做。”

“啊,三個?”

安家老大聽了,揪起心。

他們安家人丁多但戶等低,因此上那些按戶等攤派的差役,他家恰巧可以免過。

多下的勞力,他們就想法子做些麻繩、打農用器具的活計,賺取額外收入。也正因為人丁多,往年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情形,被人盯上勞力,劉保長也用他家勞力去送人情,被頂做州府征發的急夫,或者頂做衙前那些最搶手的職役。

這類急夫或者搶手的職役,要麽是州府統一發給募夫錢,要麽是有貼補的募役錢。

他家的人丁把活給幹了,朝廷那份差錢自然是一分也落不到他們手裏。

安家對此已有經驗,只不成想劉保長今兒卻一開口就要三個。

“這……”

劉保長卻一笑,不待他決斷:“你若不願,自然沒人強迫你。”

然後又對戶長道:“繼續稱麥。”

“不不不……”

安家老大連忙制止,看了看自家另三個也毫無辦法的兄弟,安家老爹也灰敗著臉色不作聲。

安老大狠了狠心道:“我們願意!”

安三嫂子並幾個妯娌閨女站在後排,扶住身體原就不大好的大嫂。

三個熟丁,一直到冬天!

這中間可還是有一整個秋收和冬麥下種!

她們安家人口是多,可熟丁也不過六口,這劉保長,可是一口氣抽走了他家一半勞力!

大嫂半靠著她的身子,止不住小聲的嗚咽。

已曉事的侄子侄女們見慣了這樣的事情,有的空洞麻木的看著,有的想到今後越來越難的日子,也抑制不住的抹起了眼淚。

安三嫂子家那兩個尚不懂事的閨女兒子,扯著她的衣擺,無措的看著院中發生的一切。

他們的爺爺爹爹叔伯,是他們的大山。

伯娘嬸子是溫柔的水,親手遞給他們吃喝,照料他們的一切。

可他們眼裏的大山,在這一刻,脊梁深深的彎著。

像被從天而降的巨怪,伸出龐大的腳掌,重重踩踏揉撚而過。

一泉泉的水,也被震蕩的滾燙灼熱起來,不再令人心安。

出了安家,一行人把夏布收到騾車上,敲了敲鑼,繼續往下一家去。

雙滿村不大,晌午不到,就到了王二水家。

一進院門,劉滿戶頭一個站了出來,喊道:“王二水,戶貼可準備好了?”

戶貼是家家戶戶財產和兩稅的憑證,征夏稅這事早已通知了幾輪,戶貼是必要核看的,劉氏和王二自然沒有準備不好的道理。

王二水拿出來遞給了劉滿戶,然後踟躕的抄著手。

劉氏給他使眼色,叫他直接對著劉保長言說。

王二水這才佯作自然的咳嗽了一聲,拎了個條凳,對著劉原道:“劉保長,你看你們忙活了這大半晌,先坐下歇歇,竈上煮了豆湯,我去給你們盛出來解解渴……”

劉原卻並不坐,只敷衍的笑:“那倒不必,我們也不是誰家都會坐一坐,這家坐坐那家坐坐,今兒個這差事要做到什麽時候去?”

被這麽直白的嗆聲,王二水也不敢有什麽言語,只呵呵笑了一聲。

劉氏用力撇了撇嘴。

他們瞧不上自家,瞧不上王二水,她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這巴掌當面扇到臉上,她到底不能像王二水那般逆來順受,一點氣性也無。

石蛋一直被劉氏扯著,擋在她的身後。

他一早就得了劉氏的囑咐,往日裏跳脫的性子,此時也只安安分分的站著。

劉保長態度如此明了,可該說的話王二水也只能硬著頭皮說。

“劉保長,你看是這樣,如今我家戶貼上仍是三等戶籍、三十一畝田,但您應該知道,我大哥家原來那十五畝地,現下只剩十八裏坡的二畝淤田,其他的十三畝四分地,皆已賣與了劉滿戶劉戶長了。還有,這戶貼上的老大和娃兒們的爺爺,早就不在了……”

剛說到這裏,劉保長就一聲打斷了他們:“這誰家還沒點情況了?戶貼是如何寫,就如何繳!否則鄉裏縣裏的事情不全都亂了套!”

王二水猛的噤了聲,想說什麽又咕嚕著沒說出口。

“可是……”

劉氏挺了個大肚子,不甘心的想要申辯。

“可是什麽?劉保長說的還不清楚,啰嗦恁多作甚!”

見劉氏要說什麽,劉滿戶迅速開口,截斷了她的話。

原本沒聽到劉原開口之前,他還拿不準劉原的態度。

可剛聽了劉原的意思,凈是有意幫襯著他,當下心裏也穩了,說話硬氣許多。

劉氏一口氣憋在肚子裏,直悶的火氣直躥。

她扶著八個月大的肚子,也顧不得那許多,恨聲道:“劉滿戶!你是分管了我們這一戶的戶長,還是你是這一保的保長!?這偌大一個東鄉,便宜都叫你占去了,你是憑的什麽不叫我說話?”

接著又對王二水喊道:“王二水,去把大嫂子請來!”

“今兒個,這天大的冤枉硬要扣在我們這一家子頭上。地都賣出去了,偏地稅還得我們擔著,人都因為支移死了,丁口稅還得照樣交!就算今兒橫豎非要讓咱們把死去的丁口錢和賣出去的地稅都納了,也要叫嫂子聽個分明,咱們兩家從來就是一氣連枝!”

“也叫鄉親們聽個分明,趕明兒啊,我們老王家這一戶兩門若是全都倒了,也總要叫人知道,是怎麽倒下的!”

“倒在哪啊?倒就倒在,鄉裏沒人,一個能在鄉裏縣裏甚至保裏把事說話的人都沒有,卻偏偏心大了,去置下了幾十畝地!人還不可著你削痛快,把你露出來那點毛給拔光咯啊!公爹你們糊塗啊!有了餘糧做什麽要拿去置地!怎不知一門種地,不如一人做官哪!”

劉氏說著,挺起肚子站起來,王二水打眼就要來扶,被劉氏一甩手拍開。

“去叫人啊!把大嫂子叫來!雙滿村的村民父老,能來的都來,來不了的啊,也都打起耳朵聽一聽!”

石蛋趕忙來扶著劉氏,見了今日情形和母親的形狀,少年人的氣血湧上來,當即就要朝著人群喊話理論。

王二水不敢不聽劉氏的,見石蛋扶住了她,忙又轉了身往隔壁院去。

“吱嘎——”

小院的院門一響,有人來了。

推開木柵門,與王二水打了個照面的,正是他那大侄子王景禹。

王景禹掃了一眼院中眾人:“我娘身子還沒好利索,家裏的事找我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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