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關燈
第 40 章

嚴競尚且掛有笑容的唇角瞬間落了下來,他心臟微縮,有如滿滿一盆涼水潑到燒得火熱的火石之上,殘忍的“嘶嘶”聲與腦中幾根神經崩斷的動靜高度重合。

“孟斯故。”他一字一句叫了孟斯故的名字,除了這三個字,沒接著說更多。

孟斯故似乎終於從這聲冷冰冰的喚聲中清醒,雙眸睜得渾圓,隨即逃也似的離開嚴競的懷抱。對視片刻,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出口。

嚴競看他這幅模樣,一顆心冷卻過後又受墜跌,碎得徹底。

“你叫我什麽,把我當成他了?”嚴競深吸了一口氣,聽見自己問出了這樣的問題,不帶半分驕傲,試探性的語氣悲哀得一點兒都不像自己。

屋內一片沈寂,只有屋外的風雨聲始終未停,偶爾肆意刮進來擾得人心煩意亂。

緊接著,問句變成了陳述句。

“你把我當成他了。”

孟斯故的心咯噔一下,同樣沒有好受到哪裏去,他嗓音幹啞地道歉,“對不起。”

“原因。”嚴競面沈如水,“別跟我說你到現在都還沒分清。”

還能因為什麽。孟斯故垂下眼,覺得眼睛疼得要死,難說是因為發燒還是此刻的事情,

日夜身處與初夜環境相似的旅館,面對著與K.E相同的臉龐,縱使清楚身旁不是K.E,他也根本做不到放棄在嚴競身上尋找熟悉的身影。自從搬離嚴競聯邦的隔壁住所,脫敏練習正式開始,或許時至今日縱著自己與嚴競親密,一次接一次地自欺,也是荒唐可笑的療程之一。

“我知道你不是他,”孟斯故說,“剛才腦子有點兒亂,聽錯了,也看錯了。”

嚴競掐起他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聲音擡高了些,“你覺得我說的那些也是你幻聽?是不是在你孟斯故心裏,那兩個字只有他才可能說給你聽?!”

“我……”

孟斯故的遲疑恰好認證了猜測。

見狀,嚴競反倒有了些難以言喻的心慌,他松開手,手上動作轉而變成撫觸臉頰,他問孟斯故:“什麽時候開始的,我說我喜歡你的時候,還是跟你做的時候。你現在看著我,腦子裏想的到底是誰?”

孟斯故沒有回答,明明不想哭,卻控制不住掉了眼淚。

這一次,嚴競沒替他擦,而是眼睜睜看著豆大的淚珠子滑落。

孟斯故有意把他認作K.E,不是不知真相的錯認,也不再是執拗的自欺欺人。這個結論貫穿了近日來孟斯故許多行為,包括在衛生間提出性【】【】事的邀約,包括明知那瓶止痛片有副作用仍蒙著眼睛服用,也包括一次次接受親-吻沒有反抗與深究。

想得深了,嚴競突然抽絲剝繭意識到了被自己曲解的某些因果關系——

孟斯故之所以主動、順從、包容,並非他有多愛你嚴競,而是因為你可以是那個人的替代品。他在床-上的接納,對感情的回應,從頭到尾都只是對著你身體裏死去的靈魂而已。

所以孟斯故總在親密之後給他一種若即若離的感覺;所以孟斯故從不真正探究他們親吻的原因。

不奢求愛的人對於是否被愛並不在意,又怎會發自肺腑地交出完整的自己。嚴競抱的吻的告白的孟斯故,可能從頭到尾都在對著他分心。

*

盡管如此,嚴競依然不願相信。

孟斯故一次次與店家討價還價想為他省錢,孟斯故笑著跟他在百年老樹下掛香包,他們在咖啡廳一起聊經驗,吃情侶套餐的甜品,每次事後孟斯故靠在他懷裏都毫無警惕,無條件放心……樁樁件件的愛與親密皆出自真心,分明看不出半分虛情假意。

嚴競的自尊使得他問不出“你愛不愛我”之類的話語,但當前他的顧忌被更深的情感所壓抑,幾番克制之後仍是咬牙確認:“你跟我待一塊兒的這些天,對我就沒那種感覺?”

孟斯故微微蹙眉,本就暈眩的意識更加渾濁。他理解嚴競的不悅,任憑誰被作為替身對待都不會開心到哪去,更何況K.E與嚴競本就是一生一死的對立面。

但他驚訝於嚴競的表白,也不懂嚴競的痛苦源自哪裏。

“那你呢?喜歡我什麽?”他反問嚴競,“是你親口對我說的,男人跟男人有感情很惡心啊。”

嚴競的手僵硬住,緩緩落下,“我也說過現在跟那時候不一樣。”

孟斯故的聲音有些發顫,說出的話傷人更傷已,“嚴競,你不是這麽天真的人。回聯邦以後我跟你不會再有額外的聯系,我還是軍校準畢業生,你還是眾人敬仰的中校,一切回歸正軌。沒交集是你以前求的,對你對我從來都是最好的結果。說到底,你我不會有任何不一樣。”

所謂極佳的結果擺在前方,聽得嚴競胸腔酸漲,連帶著呼吸都有了從未有過的刺痛。他不曾想過當初為了擺脫孟斯故糾纏時隨口嫌惡的話語日後竟會變成紮向自己的利器,隨著孟斯故的每一句話紮得更深,不給他們彼此留下餘地。

嚴競不得不承認,自己低估了輕視愛意的報應,更低估了對孟斯故的愛與占有欲。在清晰感知到正在失去孟斯故的這一刻,他恨不得剜出心來堵住他選擇的路,強行改變。

他告訴孟斯故:“回聯邦可以不用斷。”

從嚴競口中說出這話無疑是一種承諾。

孟斯故吸了下鼻子,卻說:“你希望怎麽繼續,戰友關系,還是炮--友?”

嚴競被“炮--友”二字堵得幾乎要窒息,“咱們什麽事兒沒做過,你跟他有過的我跟你全部都有,難不成在你看來我跟你就只能有這兩種可能性?!”

孟斯故沒有直接回答,只問:“我是同性戀,嚴競,你是嗎?”

孟斯故點名道姓,問的不是K.E,是嚴競。

嚴競盯著他蓄著淚的眼睛,喉嚨頓感幹澀。

於是孟斯故努力抑制住哭腔,閉了閉眼,“很多人都說我對你死纏爛打,以前我覺得沒關系,因為我心存僥幸。可是以後我得好好生活,我要留校,爭取軍校戶口。我不能總活在過去。

“你問我怎麽想的,在我看來,各取所需。

“把你當成他是我對不起,我錯了太多,不該一錯再錯。今天就當我……當我又欠你一次。”

*

嚴競怔住了,在感知到強烈的愛的下一刻,他感受到了被心愛之人傷害的痛苦,一如孟斯故等待K.E回國之際發現愛人消失在了他的身體裏。

所有傷人的傲慢與固執到底成了遲來的報應。

孟斯故說自己心存僥幸,他又何嘗不是。

嚴競伸手抹掉了孟斯故懸而未落的眼淚,問:“你是不是在報覆我,畢竟我說過我殺了K.E。”

一時間,孟斯故的淚珠止不住地再次往下掉,啜泣著哭出了聲,說不出話。

這個問題孟斯故也問過自己,但他不知道。

報覆會有動搖嗎?會日漸痛苦嗎?會一個不留神就混淆情與欲嗎?

嚴競似乎並不打算要到答案,他越過這些眼淚,湊上前狠狠朝著孟斯故的嘴唇咬了下去。感覺到孟斯故因疼痛而產生的身體一顫後,他才分開。

“如果是,你報覆成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