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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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司機七個人在車裏貓了一宿,其他幾個睡得呼聲震天,只有姜隋錚一夜沒合眼,他睡眠淺,又是第一次在車裏過夜,難免不習慣,輕聲拉開車門,站在外面活動活動筋骨,陳鵬不知什麽時候走的,這會兒從亮著燈的農家院裏出來,姜隋錚主動打招呼:“陳哥。”

陳鵬看了眼時間,淩晨三點,問:“還沒睡啊?”

姜隋錚點了點頭。

“不習慣吧?”陳鵬問。

姜隋錚老實回答:“沒在車上睡過。”

陳鵬點煙:“以後就習慣了,什麽車上,地上,草堆裏,累極了泥坑裏都能睡一覺。”

姜隋錚聽著,問他:“剛入行都這麽辛苦嗎?”

陳鵬說:“何止剛入行,娛樂圈怎麽說呢,別看光鮮亮麗的,其實賺得都是辛苦錢,爬到高位能輕松一些,不過吃到嘴裏的鮑魚都有牙磣的沙子墊底,當然,有錢有金主有後臺的另算。”陳鵬吐口煙圈,撇他:“你是有錢的那個吧?怎麽來我們這個快倒閉的公司?”

姜隋錚笑了笑,說:“我不知道咱們公司快倒閉了。”

陳鵬卡殼,清嗓子打哈哈:“反正就那麽回事,你們要能火了也不至於倒閉,對了我當時著急也沒細問你,看你的履歷一連串名校畢業,學的專業跟演藝也不沾邊,跑娛樂圈闖蕩什麽?”

姜隋錚沒瞞著,說:“跟……家人吵架。”

“哦”陳鵬恍然大悟,這又是一出富家公子為了興趣拋棄事業,勇闖娛樂圈,以防繼承億萬家產的戲碼,不過幸好他會彈琴,氣質好相貌佳,也算撿漏了。

時間太晚,沒聊幾句,陳鵬哈欠連天,讓他趕緊回車上瞇著。

第二天一早,五點起來,今天的拍攝沒他們幾個屁事,但抱著學習的態度,陳鵬還是把他們喊起來,幫幫忙充當場務。

姜隋錚平時喜歡看電影,偶爾也會看些綜藝節目,了解的不多,但是也知道大概,聽說好多綜藝都有劇本,每期會根據嘉賓類型選擇主題,傅庭出道以來走得都是溫柔居家小王子路線,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制作組邀請了他,早根據他的人設寫好了本子,傅庭當時大概看了看,覺得演起來不成問題,誰承想到了現場茶米油鹽,真刀真槍,當時臉蛋子就耷拉下來,王家把他拽到一邊好個央求,讓他註意表情管理,傅庭是個聰明的,他要是沒點小聰明,也不能紅,但是做飯這事他根本不會,弄得一團糟照樣不會給節目組留下好印象,洗菜切菜還勉勉強強,真到了做飯這一步,肯定露餡,而且還是做魚。

農家院裏架著口大鍋,傅庭拿起地上的油壺擰開蓋兒,往裏面倒了一大半,三秒鐘沒到,又拿起今天的鯉魚食材,意外發生時所有人都看見了,傅庭手滑,四斤重的大鯉魚整只掉進鍋裏,他驚呼一聲,急忙捂住了臉,幾個常駐嘉賓瞬間慌了神,跑過來詢問,傅庭手上沾了一點點,無辜的眼睛泛著淚花,看起來嚇得不輕,再開拍時,就不敢靠近油鍋了。

人之常情嘛,都能理解。

時間已經一推再推,不能繼續耽誤了,改劇本需要時間,總導演坐在馬紮上一拍大腿說:“找替身吧。”

替身?影視劇用替身的不少,綜藝節目竟然也要用替身?胡思寧全程圍觀,啐了口吐沫星子說:“這十八線的鄉非野雞是腦子摔出漿了?鍋底下的火還沒燒上來呢,油涼的得跟冰鎮礦泉似的吧?”

念盛恩就愛聽他嘴炮,樂起來沒完:“這上哪給他找替身去?又會做飯又得身形相仿的。”正說著,副導演挺著啤酒肚再次走了過來,陳鵬是個人精,瞥了一眼正幫場務拿東西的姜隋錚,知道了副導演此行目的。

果然,副導演指著姜隋錚說:“你們團裏的那個……小,哦對小姜,會不會做飯?”

陳鵬作為經紀人,自然了解一些,不管做得怎麽樣,先添油加醋地說:“會,做得很不錯。”

副導演激動:“太好了!快快快,讓他來,他跟傅庭身高差不了幾公分,頭發也沒染色,吹個造型就能上了!”

姜隋錚入圈第二周,又一次被趕鴨子上架,今天不是邊角料,獨自一個站在鏡頭下面多少有點怯,操刀做飯他熟,而且讓陳鵬蒙著了,做得相當不錯,餘兆是常駐的嘉賓主持,親和力驚人,看出他緊張,主動過來搭話,沒管聲音,反正後續也會剪掉,“用我幫忙嗎?”

姜隋錚正在收拾魚鱗,挺腥的,但他不嫌,說道:“我自己就可以,謝謝前輩。”

餘兆說:“看你這手法挺熟練啊,經常做。”

說到這裏,姜隋錚輕聲笑:“嗯,常做,家裏人愛吃魚。”

餘兆擺手:“我不愛吃,我討厭刺。”

“他也討厭。”姜隋錚目光柔和:“他喜歡吃,但不愛摘刺,又不喜歡沒刺的魚,說沒刺的魚沒有靈魂。”

“哈哈,誰啊?女朋友?”

姜隋錚嘴角彎彎,手上的動作沒停,有點靦腆,沒說話。

餘兆心知肚明,又問:“那怎麽辦?你幫她摘?”

姜隋錚:“嗯。”

餘兆:“你不在身邊呢?”

姜隋錚清洗魚身,無奈笑道:“那他就忍著不吃,快三十啦,還像小孩子。”

這語氣寵溺的不像話,餘兆捂嘴樂起來,有她陪著聊天,姜隋錚漸漸忘了身在鏡頭下,四十分鐘之後紅燒鯉魚出鍋,餘兆偷嘗了一口,這一口了不得了,招著手把其他嘉賓叫過來,一人一筷子,直豎大拇指,姜隋錚站在幾位前輩身邊,局促又禮貌,笑得像是五月的太陽,又柔又耀眼。

傅庭坐享其成,走過去,笑了笑,找好站位,不動聲色地把姜隋錚擠到一邊,說了句:“謝了,下面來由我來拍吧。”

姜隋錚點了點頭,功成身退。

下午沒有做飯的環節,傅庭演得不錯,他下午四點得走,歸心似箭,院門還沒邁出去,看到遠處駛來一輛車子,他見過那輛車,車牌號早被他記在備忘錄裏,這會兒翻出來對了對,確定是陸澤川的車。

陸澤川一個人來的?來做什麽?探班?!這裏有誰值得他探班?傅庭有點激動,**著嘴角要笑不笑。

陸澤川的車越來越近,開得很急,在坑坑窪窪的洋灰路上,開出了F1賽車手的氣勢,傅庭急忙走回院裏,走到導演身邊,他沒說陸澤川來了,而是說自己待會再走。

急剎車聲吸引了眾人目光,停在農家院門口的車上下來一個人,黑褲半靴黑夾克,夾克衫敞著懷,裏面一件純白背心,脖子上掛著一條項鏈,項鏈繩上拴著一枚銀戒指,光禿禿的什麽都沒有。

導演從馬紮上癱了一天,看見來人蹭地站起來,白饅頭一樣的大臉先驚後笑,還笑出了褶,像個大包子,說:“陸澤川!”

陸澤川摘掉臉上的墨鏡,漏出張揚的五官,擡了擡下巴,“老孫。”

孫導演說:“你怎麽來了!”常駐嘉賓都認識他,或者說,基本上沒人不認識他,哄過去打招呼,傅庭站在眾人後面,沒有上前,他等著陸澤川主動跟他開口,跟他打招呼,等了半天,人家看都沒看他一眼,直奔院子下的草棚走去,那裏面站了六個人,安晨已經驚了,“咯咯噠咯咯噠”的像母雞下蛋,胡思寧難得沒翻白眼,也挺激動,陳鵬等陸澤川停下腳步,趕緊說:“川哥。”又對五名成員說:“快,快喊前輩!”

Five沒啥默契,喊得參差不齊,陸澤川分辨著聲音,越發不悅,看了眼站在最角落的姜隋錚,皺眉問:“你叫我什麽?”

姜隋錚看著他,笑聲輕輕地,又喊了聲:“前輩。”

他這聲音比平時多了些色彩,愉悅的,還帶著點調皮。

陸澤川瞇眼看他,磨著後槽牙點了點頭,扭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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