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家，天色已經微亮，一整夜就那麽折騰了過去。

一夜沒睡的幾人去補覺，那頭野豬被扔到院子裏，顧父去找裏正，說分豬肉的事情。

回來的路上本來幾人打算把野豬賣掉好換錢，但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野豬交給裏正，由裏正來分。

裏正家在村子的中間偏西頭，是村子裏難得的瓦房，足足有三間，顧父進去的時候裏正一家剛起來沒多久。

“呦，大柱怎麽來了？”看到顧父進門，裏正吐了吐口裏的鹽水，問道。

“我來是想和您商量點事。”顧父說道。

“那行，進來坐吧。”

兩人在中間的桌上旁圍著坐下，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顧父先開的口。

“是這樣的，昨天我家婆娘和鐵蛋，還有俞家一家子不是去鎮上了嗎？回來的路上碰到一頭野豬，被鐵蛋打死了，我們就想著，這些年我們在村裏也受到大家不少照顧，這豬啊，幹脆不賣了，分給大夥都嘗嘗。”

“真的？”裏正驚的嘴裏的水直接噴了出來，也顧不得去擦，“你是說發現了野豬？然後被鐵蛋打死了？他一個人？”

“可不是，我們也嚇了一跳，你說野豬那麽兇猛，這一般人碰上了是非死即傷，要不是我家小子有個把力氣，還不知道要怎麽樣呢。”

聽著顧父的話，裏正是真的不敢相信，這顧家鐵蛋平日裏看著瘦瘦弱弱的，怎麽那麽大力氣。

“那現在這野豬？”

“哦，還在我家院子裏。”

“這麽說，你是真的準備把豬分給大家，不賣？”裏正又確認了一次。

“真的，您要是不信的話，現在就可以去我們家，咱們當場找人分。”

聽到顧父斬釘截鐵的回答，裏正略微思考了下，“那行，我就跟你走一趟，再商議。”

說著兩人便匆匆出了院子。

到了顧家，推開門，果然見到一頭野豬被大咧咧的扔在院子裏，那雙眼睛還死死的睜著。

“呦，可真大，這少說要兩百斤吧！”，一邊嘴裏“嘖嘖”的感嘆，一邊圍著轉著看了一圈。

“不止，昨天我和狗蛋擡了一會就沈的不行，估計至少三百斤，說不定四百斤也有的。”

裏正聽的感嘆不已，好半天才說，“大柱啊，我本來以為你說的是小的野豬，撐死也就100多斤，所以聽到你說要分給大家雖然震驚，但也沒說啥，可你這麽大的一頭……”

“別急，先聽我說，”看到顧父準備開口，裏正攔住了他，“你可能不清楚這一頭野豬能賣多少錢。我這樣說吧，年輕那會我和父親去縣裏的時候見過有人拿一整頭野豬賣，沒有你這個大，但也賣了十幾兩，這麽些年我再也沒見到過。你這頭野豬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傷口，要是能找到好的地兒賣，賣個幾十兩絕對沒問題。”

說罷，拍了拍顧父的肩膀，“你們可要想好了。這不是一點小錢，幾十兩有些人一輩子都攢不到。”、

“哎，不瞞您說，我們想分給大家也有點私心的。”顧父嘆了口氣，“要說是為了感激大家的照顧，那確實用不著這樣，可您也知道，這事遲早會被人知道，到時候大家知道了在背後會怎麽說，羨慕的多還是恐慌議論的多。”

“我們就想著，分給大家雖說少了錢，但是大家拿了東西，就算有想在背後說的，想議論的，也會掂量掂量。這鐵蛋以第一名考上童生，以後至少是個秀才，說不得舉人也有可能，有個好點的名聲總比壞的強吧。”

聽了顧父的解釋，裏正這才知道原來他們想了這麽多，“也難為你們了，既然你們都想好了，那我今天就找個手藝好的，通知大家分肉。”

“那行，那您就費心了，我們在家裏等著。”一邊說，一邊送著裏正出了門。

“放心吧！交給我。”

解決了這件事，顧父的心也放了下來。

一覺睡到下午，王強醒來時候是神清氣爽，走出房門一看，“呦”，這一群人擠擠攘攘在自家院子裏，可真夠熱鬧的。

看到王強出來了，有心大的直接起哄，“咱們的小功臣出來了。快看……”

隨著那人的話音一落，眾人都向王強望來。

猛不丁的被這麽多人一起看著，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怎麽了，這麽熱鬧？”跨出房門，王強對這村子裏人問。

“來來來，快看我們的小功臣，這多虧了他我們才能分到肉，是不是啊！”

聽了這話，王強才知道怎麽一回事。原來是分豬肉這事啊。

“鐵蛋，快給大家夥講講你是怎麽打到這麽大的。”

“是啊，這麽大的豬一個人打死，這力氣得多大啊！”

“各位叔叔嬸嬸嬸，大家就別打趣我了！”王強討好得微微告饒，“不是說要分嗎，趕緊的。”

正說著，村上的周屠夫來了。村裏人合夥把豬擡到周屠夫家，略微洗洗，就放到了整塊木板上。

只見周屠夫深深吸了一口氣，手起刀落，一刀砍下去，脖子上出現了一個深深的口子，血慢慢流了出來，周屠夫早有準備的在地下放了一個盆。

等血流的差不多了，然後才沿著關節開始慢慢的將整頭豬分割開。

“哎呀，這野豬就是皮厚肉緊。”割了一會，周屠夫抹了抹額頭的汗，“我平日裏殺豬根本沒這麽費勁。不過肉緊了好，緊了啊，壓秤，口感也好。”

“趕緊的吧，別講那些大道理了。”有已經按捺不住的在旁邊催促。

“好好好，不說了”，周屠夫加快了手底下的動作，好大一會後，整頭豬才被全部分開，最後稱了稱，足足有四百二十斤左右。

聽著周屠夫這麽說，大家“嘩”的一聲，有些已經掰著手指在算自家能分多少了。

“快別算了”，裏正這時候站了出來主持場面。“大家都安靜下來，聽我說。”雙手向下壓了壓。

“大家也看到了，這豬呢，一共四百二十多斤，我是這樣打算的，這二十多斤呢就給顧家，剩下的咱們九十多戶就一家四斤，至於多出來的那三四斤咱們就分給周屠夫，大家看如何啊！”

“沒問題！”

“對，聽裏正的。”

“就是，這樣很合理。”

“我們都同意，趕緊開始分吧。”

這有同意的，就有不同意……

“我不同意。”

一群人中冒出一個不同意的聲音是很突兀的，大家左右瞅瞅，最後都把目光放在了牛寡婦身上。

“怎麽，你覺得有什麽不合適的？”看到說話的是村子裏特別愛挑事的牛寡婦，裏正不悅的問。

“我當然不同意。”牛寡婦擠到最前面，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雖說這豬是顧家打的，但是他們既然同意分給大家，那就應該平分，憑啥給他們家那麽多。”

“哦？那照你的意思，應該把這些全部平分才行？”

“當然應該平分，憑啥該給我們的要留給他們，這二十多斤一家分下來也不少呢，是不是啊，大家說。”明明是自己的打算，卻不忘拉上周圍人幫腔。

但大家都知道她平日裏是什麽樣子的人，都不理會他的話，也有些聽的心動的眼珠直轉。

裏正看了看眾人臉上的神色，又問道，“你們呢，覺得她說的咋樣？”

聽著裏正問，大部分人都表達著自己的決心，認為這樣沒錯，也有些想多占便宜的，但都不敢出頭，只是看了看周圍，都聰明的不說話。

“既然沒人說話，那我就當作同意我的方法，那我們就按照這樣子分。”沒去理會牛寡婦，裏正直接宣布開始分肉。

“不行，顧家多分我就不說了，這剩下的肉憑啥要給周屠夫？”牛寡婦又跳了出來，

“夠了！”被牛寡婦煩的不行，裏正突然一聲猛喝，“既然你這不行那不行，那這肉大家就都別分了，隨人家顧家怎麽做。”說著甩了甩袖子，就準備走人。

“看看這沒天理的啊，就知道欺負我們孤兒寡母的。”“嗷”的一聲，牛寡婦直接坐在地上嚎了起來，“這不公平分肉，巴結人家，誰給評評理啊。這欺負人啊……”

看到裏正被牛寡婦氣的不行，大家都怕了。

“別啊，裏正，”離得近的人趕緊拉住裏正，“這牛寡婦不同意就不給她們家分了，我們大家夥都沒意見，就按照您的意思分！”

“對啊，裏正，她不同意就不給她分了，我們同意!”

裏正順著力道被拉了回來，對著牛寡婦說，“別嚎了，既然你不同意，那你幹脆就別分了，免得到時候村子裏到處有人傳我這個做裏正的不公平。”這個有人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嚎了半天不僅沒嚎出個結果，反而差點連該得的肉都沒了，牛寡婦不敢再說話，灰溜溜的爬起來拎著籃子。

分完豬肉，大家都喜滋滋的回家了，當天晚上，村子裏家家戶戶都傳來了肉香。至於牛寡婦家的打架聲，哭嚎聲，訓斥聲壓根沒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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