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7、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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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之間,我因為嫉妒和憤怒而失去了理智,我的全身都充滿了魔性和殺氣。

我手邊正好有一把手術刀,我拿過來,看了一眼閃著寒光的刀鋒,順著蘇靈的肩膀就劃了下去。

鮮紅的血液一下子就噴湧出來了。我一看見那麽多的血,立刻就驚呆了。蘇靈看到我竟然真要殺她,嚇得暈死過去了。

我雖然早已經習慣了血的腥味兒,甚至感覺嗅起來親切無比;但是我一直解剖的都是屍體,我還沒有用刀子劃傷過一個活人啊!

我的天啊!如今我的刀下,竟然真是一個大活人,而不是一具等待我解剖的屍體嗎?我伸出手摸了一下,是熱的,溫熱的,活人的血液!

我那盲目的心,糊塗豬油蒙了的心,一下子變得清亮了起來。仿佛本來在一個路口,我猶豫不決地闖了紅燈,直到撞上了一個行人,才一下子清醒了,明白自己闖了禍一樣。

等我看清楚是蘇靈的時候,我驚訝得目瞪口呆。我看見了血,血把我的心點亮了。當我完全從瘋狂狀態中清醒過來時,我喃喃地說著:

“蘇靈我做了什麽?我這是在幹什麽?……”

我一下子緊緊地抱住了蘇靈,用嘴唇吸吮著那流淌不止的鮮血。我嘗到了熟悉的腥味。我的眼淚嘩地一下就湧出來了,我呼喊著:

“蘇靈,你不能死,你還太年輕,我還要愛你呢!你不能死!……”

我淚流滿面地說著。我這時候才想起來,要趕緊給她包紮。我把蘇靈抱進了休息間,在那張與她相愛過無數次的小床上,解開了她的上衣紐扣,擦幹凈了血汙,給她包紮好了。

我不禁暗自慶幸,剛才我雖然確實瘋了,失手動了刀子,但好在下手還不算狠,沒有釀成大禍。蘇靈的傷並不重,刀口劃得很淺,只是皮外傷,血很快就不流了。

包紮完蘇靈的傷口,我俯下身子,順勢親吻了蘇靈,幾乎是用盡了畢生的心血去吻。我撫摸著蘇靈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我期待她還能像過去一樣飄動起來,發出夢囈般的低吟。

然而蘇靈眩暈著,麻木著,仿佛一具僵屍。幾分鐘之後,蘇靈倒是醒過來了。但我的每一次接觸都像一個刀口,使蘇靈哆嗦著,仿佛刀子又紮在了她的心上。

我又沈浸在過去我們交歡的那些情景中了。我還是愛著她的美麗的軀體。我忘記了蘇靈的不貞,忘記了她帶給我的痛苦。也忘記了我帶給她的更大的傷害。

蘇靈醒過來了,但她只是瞪著一雙大眼睛,恐懼而悲傷,迷茫而仇恨,無限地沈默著。

我還是有些恍惚,我只覺得屋裏到處都充滿了傷口,到處都在流血。此情此景,橫流的鮮血和橫陳的玉體,竟然一下子刺激起了我的欲望。我仿佛到了世界末日一樣,喪失了任何道德和人性,居然壓在了蘇靈那剛剛受傷流血的身上!

…………

——以下內容是蘇靈的自述:

面對著郭龍吟的一切瘋狂行徑,我只是沈默著,忍受著,像忍受一把刀子在肆意地宰割我。我絲毫沒有感到愛和快樂,只感到疼痛。

這時候我的腦海裏,竟然浮出了一首莫名其妙的詩歌:

我決計把一切都交給你了,

我的生命就放在這兒,

燦爛的你拿去吧,

灰暗的你也拿去。

我的靈魂在天國裏微笑,

看著你的刀刃,

寒光閃閃……

……

此時此刻,我仿佛覺得自己已經死了,血肉模糊著,滿身都是傷口。我感覺郭龍吟正在解剖我,已經挖出了我的心,血淋淋的。郭龍吟捧著那顆心,說道:

“讓我好好看看,這顆心到底是什麽顏色的?”

開始的時候,那顆心是紅色,與玫瑰一樣鮮紅;接著變成了灰色,像冬天裏的黃昏;再後來變成了黑色,黑夜裏的海水一般。

郭龍吟提著鋒利的解剖刀,惡狠狠地說道:

“原來是黑的,黑透了!你這個小妮子原來早就沒良心了!”

於是郭龍吟對準我的心一陣亂砍,我的心被剁成了肉泥。郭龍吟對著我的屍體冷笑道:

“蘇靈,這就是你的心,早已黑透了的心!如今它已碎了,血到處橫流。”

我似乎又看見了天堂裏的那個花童,提著花籃,對我說道:

“小姐姐,那些玫瑰就要開了,你怎麽還不來呢?”

“好吧,我這就要去了。”

“那麽我先去給你鋪路。去天國的路上,要鋪滿玫瑰花的。”

“要是花還沒開怎麽辦呢?”

“是啊,這麽嬌嫩美麗的花骨朵,還沒有開放,就被摧殘了,可應該怎麽辦呢?”

恍恍惚惚之中,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沖出了解剖室。我的腳步飛快,充滿了逃命的感覺。身後似乎還傳來郭龍吟的吶喊:

“蘇靈,你回來!我不會再傷害你了!你快回來吧!求你了!”

我神志不清地跑到了校門口。我不想再繼續在無州醫學院生活了。我也不想再回到那個孤單淒涼的宿舍去住了。我覺得只要身在這個地方,就總是逃不開郭龍吟的魔爪。

可是天地雖大,我又能去哪裏呢?我想起了吳豪。我掏出手機,給他打了電話,說道:

“吳哥,我已經決定了。我要跟你走!”

“是嗎?太好了!只不過這個消息太突然,我還有點難以置信呢!你現在在哪兒?”

“在我們學校門口。我想你。我害怕……”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怎麽覺得你的口氣中,有一種絕望的氣息呢?”

“郭龍吟要殺我!”

“什麽?這個禽獸!好吧,你別亂跑,就在那裏等我吧,校門口有門衛,還是比較安全的。我馬上就到。”

二十分鐘後,我看到了吳豪那輛飛馳而來的汽車。吳豪下了車,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關切地問道:

“靈兒,你究竟怎麽了?”

我顫栗著,啜泣道:

“我剛才差一點就被郭龍吟殺死了!”

“你千萬別嚇唬我。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掀開了上衣,血已經把我的秋衣全染紅了。吳豪大吃一驚,嚇得臉都白了。他沒有再說什麽,立刻把我抱上了汽車,帶我去了無州婦幼保健院。

吳豪找了他們醫院裏最好的外科醫生,給我診斷。那位醫生仔細看過之後,說道:

“這個刀傷不算深,傷勢不要緊的,但是位置相當兇險,距離心臟只有幾厘米了。如果稍微再多用點力,後果就不堪設想了。這個姑娘受了重度驚嚇,精神狀態堪憂,需要好好調養些日子。姑娘,這個刀傷是怎麽造成的?”

我沈默不語。吳豪在一邊說道:

“唉,這是我一個兄弟的女朋友。肯定是我那兄弟又發瘋了,失手誤傷了她。這可怎麽得了?你以後太危險了,時刻都處在危險的境地中啊!可咋辦呀!”

這位醫生又為我處理了傷口,重新給我包紮好。

治療完後,吳豪拿了一些藥品,開車把我帶回了他的家。在上樓的時候,他緊緊地把我抱在懷中,小心翼翼地,仿佛一松手我就會消失了似的。

打開了家門,吳豪把我輕輕地放在床上,說道:

“蘇靈,告訴我,郭龍吟是誤傷了你,還是真心地想殺死你?”

我點了點頭,咬著嘴唇,猶豫了一會兒,說道:

“他就是要殺我。不過後來清醒過來,才有點後悔罷了。”

吳豪的臉貼在我的臉上,柔聲道:

“靈兒,你太危險了,郭龍吟遲早會徹底發瘋的。從今天開始,你就完全離開他吧!再也不要見他了,好不好?”

“是的。我已經想好了,我要跟你走。我不想繼續上學了。這個可怕的無州醫學院,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啦!”

“好,很好,我們一起走。我帶你到歐洲去。”

吳豪抱著我,坐了很久很久,對我是那麽的憐惜。我感到一種潮濕的東西,從我的內心湧上了眼角。吳豪問道:

“還疼嗎?你怎麽又哭了?”

“我是感動得哭泣。因為在你的懷裏,太溫暖了。”

“好吧,靈兒,從此以後我們不再分離,永遠都在一起。”

我不禁長嘆一聲,幽幽地說道:

“唉!該死的死了,該瘋的也瘋了,剩下的也正在死,正在瘋。不知為什麽,我總覺得我逃不掉,一雙魔手正在抓著我……”

吳豪又一次深深地擁抱了我,一再說著:

“別怕,靈兒,你還有我呢!別怕!……”

吳豪輕輕放下我,給我蓋好被子,站起身來,說要去給我做稀粥,煮雞蛋。很快就做了出來。他端著碗,在床邊一口口餵我吃下去。

這個漫長的夜晚,我整整一夜都在發燒,不停地顫抖。吳豪幾乎一夜沒合眼,給我冷敷,服藥,喝水。他不停地擦著我的眼淚。

我不知道怎樣才能安靜下來。我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浮現出那血肉模糊的屍體。郭龍吟拿著寒氣逼人的刀子,在挖我的心臟。他托在手裏,冷笑著對我說:

“蘇靈,你看,你的心是黑的!……”

我不停地胡言亂語,哭喊了一夜。吳豪一再說道:

“靈兒,我再也不能讓你回去了,我要把你留下來,好好地醫治你的創傷,身體上的傷,和心靈上的傷……”

直到天亮的時候,我才躺在吳豪的懷裏,安心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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