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2、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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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當蘇靈走進解剖室的時候,我(郭龍吟)正在忙著工作。我手持鋒利的手術刀,在解剖一具剛從刑場運來的屍體。

我看了蘇靈一眼,微笑道:

“你先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幹完就來。”

蘇靈走進了休息間。不久我聽見響起了嘩嘩的流水聲,便知道蘇靈在浴室裏洗澡。也不知怎的,在這種流水聲中,想象著蘇靈那纖細的身體,我手下的刀就特別輕快,就像庖丁解牛一樣,簡直是游刃有餘。

後來那種激動很快就上來了。我感到了一種情緒,沖撞著我,激蕩著我。我不能不放下刀子,走進了休息室。

浴室的門並沒有關,也許是蘇靈故意沒有關上,大概她也希望我去欣賞她的美麗。啊!那優美的曲線,那柔軟的肌膚,沒有一處不令我心曠神怡,熱血沸騰!

我的呼吸很快就不均勻了。蘇靈似乎在有意擺出各種造型,像模特那樣,調整著身體的每個角度。

我被蘇靈那完美的玉體迷醉了,真像是喝了一杯香醇的美酒,那種飄然,那種沈醉,一直把我托舉起來。我仿佛在水上行走,在天空飛翔。

我忍受著那種口渴,如同接受烈火的烤炙。我努力壓抑著我的激情,我要多拿出一點時間欣賞和玩味。直到那種幾欲爆炸的感覺,馬上就要擴散到全身的時候,我才沖了進去。

我從後面緊緊抱住了蘇靈。那是一種全身心的擁抱。蘇靈在短暫的驚訝後,迅速地貼緊了我。

蘇靈喜歡我的雙手從後面伸過來,緊緊摟住她。我最喜歡蘇靈仰著頭的樣子,她那優雅的脖頸,雪白、修長、光滑、圓潤,就那麽一覽無餘地展現給了我。我的嘴唇便在那美麗的脖頸上,不停地游移。

這感覺真是好極了,好得像是兩個人不存在了,隨風飄走了,我們遺忘了世間的一切,沒有了任何憂傷與痛苦,懊惱與迷茫。

我們相擁著,淋浴噴頭濺出的水珠是那麽歡暢淋漓。蘇靈輕聲說著:

“龍吟,抱緊我,抱緊些,再抱緊些。”

我感覺蘇靈的身體仿佛已溶化了,不存在了,已經融進了我的骨肉。

浴缸裏的水浸過了我的身體,像一千只小手在按摩著我。我似乎身在大海裏,隨著那溫暖的波浪起起伏伏。

我忽然就聯想起了在邊疆的那座山上,那隨風起伏的草叢,風雪一浪追逐一浪地吹拂而過。那個齊州女孩秋雯與我一起,起伏在無邊的野草中,我們的情緒時而低沈,時而高昂。

我想起那個時候,秋雯也最喜歡這樣說:

“龍吟,抱緊我!抱緊些,再抱緊些。”

於是我就更加有力地摟緊那個美麗憂傷的姑娘。

仿佛是彈指一揮間,十二年過去了。而今懷中的這個美麗女孩,不再是秋雯了。秋雯早已經粉身碎骨,隨風而去,剩下的只是一個噩夢般的回憶。

我在情思恍惚中,聽到蘇靈說道:

“真是快樂啊!龍吟哥,我們多麽像是兩條戲水的魚。”

“不,也許更像兩條蛇,兩條毒蛇,交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的天啊,郭龍吟!這個比喻太可怕了,你怎麽會有這樣瘋狂的想象呢?”

“很多年以前,那時候我還是個大學生,我與一個叫秋雯的女孩,就是這樣交纏在草叢中。她當時說,我們真像兩條毒蛇,總有一天會被毒死的。後來她果真死了,被情所毒。那一幕慘劇不論我何時想起來,都仍然心驚膽顫。”

“你說什麽?愛情是有毒的?會毒死人?”

“不錯。蘇靈,當我懷抱你,擁有你,達到快樂的頂峰時,我都不能回避地感到恐懼,就像我明白我內心的陰暗恐怖一樣。可是我是多麽珍愛你,你就像一件稀世珍寶,我怕你破碎的恐懼,時時在襲擊我的心。”

“是啊,龍吟哥,我的心裏也有一種驚懼,我也有過你這樣的感覺,我怕過。我似乎懷抱著一個精美的花瓶,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總覺得那花瓶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抱不住了,就會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有時候我心情忐忑,我的生命,似乎就是在等待那一聲碎裂的炸響。”

蘇靈不由自主地摟緊了我,亢奮地說道:

“郭龍吟,你快忘了這樣的感覺,忘了毒蛇吧!你看到的,應該是現在的快樂!”

蘇靈開始往我的身上撩水,慢慢地,我的憂傷便消失了,我快樂起來,說道:

“這水真好!不不,是你真好啊!”

我也往蘇靈的身上撩水,她被水沖擊的樣子,既活潑又可愛。蘇靈忽然捂住了眼睛,我問怎麽了?她說迷了眼睛。

我便一把抱住她,拿下她的手。蘇靈便睜大了雙眼,嘻嘻笑著。嗔怪道:

“你這個鬼精靈,又想騙我啊!這點小伎倆,哼!”

我便真正地快樂起來。我在想,這個女孩子的小把戲真有趣,那麽小的把戲,可她卻樂意耍,真招人喜歡。後來我對蘇靈說:

“來吧,我來給你搓澡!”

我的手於是開始了對蘇靈每一寸肌膚的漫游。

我便想起了那次在關勇家跳舞的情景。蘇靈在與我跳舞之後,先與那個邁著螳螂一樣步子的長發畫家跳,後來又與吳豪跳。她跳舞的時候,身體也是有這種抖動的。她的抖動是沒有規律的,她必須服從別人的操縱。她的身體就像個木偶人,被別人操縱著。

當時蘇靈不知道我有多麽難受,不知道我的憤怒。那個操縱她的人,應該是我,而不是別的任何人!

這時候蘇靈輕輕叫了一聲,我才清醒過來。她對我的走神,好像有些意外。我身在水裏,我的思緒便也隨水飄動。我悠悠說道:

“靈兒,我真有一種被風吹透的感覺。”

蘇靈點頭道:

“我也是,就像我小時候在樹林中,只知道有風吹過來,四面的風吹著,真的很舒服,但是我卻不知道風是從哪裏吹來的。”

我坐起來,身上的水流下去。我被蘇靈的那種迷惘的情神激勵著,情緒便慢慢地升起來。我被水覆蓋著,那倦意正在消退。另一種新鮮的美好的願望正在掠過。

那願望真是神奇極了,一旦洶湧起來,便給人帶來了溫暖的春天,帶來了連綿不斷的細雨,帶來了林間濕潤的鳥鳴。我不能想象世界上除了這種美好,還有什麽別的東西可以替代它?

…………

於是蘇靈也似乎飄起來了。她的雙手,她的脖頸,她的姿態裏,都有一種徹心徹骨的迷惘,有一種讓人傾倒的美感。

這讓我的心既快樂又顫動,有一種陌生,有一絲茫然,有一點狂躁。蘇靈仿佛一間敞開門的房間,在進入之前,我不知道裏面藏著什麽寶物。

其實,我已經熟悉了這種洞開,但是我不熟悉這種飄然,以及她的悸動與歡樂。是的,我從未這樣深深地感動過和快樂過。我仿佛一個君王,坐在我的寶座上,等待著這種感動和快樂。

後來,那快樂真的就來了,我似乎閃過了波浪翻滾的草叢,越過了一截斷木樁,沈入一片樓口的漆黑,然後是風聲掠過森林時的尖嘯。

忽然之間,我就像飛升成仙了,湛藍的天,潔白的雲……我閉著眼睛,已經聽不見她的呼吸,她的哭泣,但我仿佛看見了漫天紛紛落下的花瓣雨,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天女散花嗎?

我忽然滿眼淚水,我把蘇靈緊緊地貼在我的胸前,感受著她不能停止的顫栗和哭泣……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已經是深夜裏了,我們感受著宇宙覆蓋下來的漆黑。我似乎感到我的靈魂,正飄浮在半空中,幾乎要離我而去了。

燈光漸漸亮起來了,很柔和的光線。蘇靈身上放射出一種潔白的光芒,仿佛一個下凡的小仙女。

…………

這天晚上,面對著毫無遮攔、素面朝天的蘇靈,也是一時沖動吧,我激動地問道:

“靈兒,如果我娶你,你肯不肯嫁給我啊?”

“什麽?結婚?我才多大啊?你瘋了嗎,郭龍吟?”

蘇靈大吃一驚,她沒有想到我這麽快就提出婚嫁之事。這雖然也是她內心希望的。因為初戀的女孩子往往最容易渴望結果,她們總是把戀愛和婚姻聯系在一起的。

但是,畢竟蘇靈還太年輕,現在說這個話題,顯然是有點過早了。

蘇靈回頭看見我一臉真誠的樣子,她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她也知道這是個非同小可的事情。她沈吟道:

“可是,你不是已經有妻子了嗎?”

“那又怎樣?我要是離了婚,你肯嫁給我嗎?”

“當然了。我非你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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