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一陣在手機上設定的鬧鐘響起，把我從甜蜜的夢鄉中驚醒。這惱人的噪音，讓我的美夢沒有做完，豈不可惡？剛才我正做著一個艷夢，與我暗戀已久的一個女學生蘇靈，正在親熱甜蜜之中呢，那可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啊！

然而也只是轉瞬之間，夢境就已忘卻了大半。我側過頭去看，妻子仍然在昏昏沈沈的睡鄉之中。她一頭濃密的烏發，披散在枕頭上，倒有一半耷拉在了床沿下面。

我轉過身去，摟住她豐腴的身子，光滑的肌膚讓我的欲望蠢蠢欲動。但是沒等我纏繞著她的大腿，爬到她的身上去，她卻一下子揭開了被子，把我掀在了一邊，嗔怪道：

“你這個老流氓，也不看看幾點了？太陽都照到屁股上了，還摟著脖子睡覺，也不怕被人家笑話！還想什麽好事吶，昨晚不是剛親熱了，你還沒了夠啦？趕緊起來洗刷吧！”

說著話，她翻身起來，穿衣起床。

我嘻嘻笑道：

“還不是都怨你減肥！本來是個老娘兒們，我都直接不起了的，結果這段時間你都快減成窈窕淑女啦，讓我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重新對你煥發了興趣。現在我對你的愛滿滿得要爆棚啦！”

我閉著眼睛說話，畢竟還睡眼惺忪，很想在床上再賴一會兒。妻子卻猛地把我身上的被子也掀起來了，讓我光著屁股，四仰八叉，躺在那裏。我一向是喜歡裸睡的，這樣一絲不掛，確實不雅。我趕緊找到衣服穿起來。

這時候聽到了我們八歲的兒子東東來敲門，奶聲奶氣地說：

“媽媽，我要看手機！”

平時若是兒子做不完作業，這個時候，早晨六點多鐘，他就要起來趕做作業。都是由他媽媽陪著的。

可是昨晚兒子卻破天荒地做完了所有作業，於是就要來拿媽媽的手機，看他媽媽從網上下載的動畫片電視劇《加菲貓的幸福生活》。

我家的電視機已經壞了一年了。是被兒子不停地按來按去，一會兒關一會兒開弄壞的。從那以後，我們也幹脆沒有修理，因為正好可以減少兒子看電視的時間嘛！前面說的妻子追劇看相親節目，都是她從手機上看的。

可是，讓這麽大的小孩子，一點電視也不看，在現代社會已經是很難做到了，他會和他的同學們、小夥伴們攀比的。無奈之下，他媽媽就在手機裏下載了一些動畫片，讓他在吃飯時間，或者晚上做完作業後，再看一會兒。

妻子走過去，開了臥室門，看到兒子沒有穿褲衩，只穿了個小體恤衫，光著屁股站在門口，就咋呼一聲：

“娘，快來給東東找個褲子穿上啊！”

她順手從床頭上拿過手機來，遞給了兒子。兒子歡天喜地地跑到客廳沙發上，去看手機電視了。

這時候，才聽到一直跟我們同住在一起的我的母親，一邊“踢踢踏踏”地從二樓她與孫子的臥室裏，走到一樓客廳裏來，一邊大聲喊著孫子：

“東東，快穿上褲子！聽話！多大的孩子了，也不嫌人家笑話！”

然後，聽到母親走到了院子裏，點上爐子，準備炒菜。新的平凡的一天正式開始了。

妻子先穿好了衣服，在穿衣鏡前轉了幾圈，欣賞自己的減肥成果。然後到院子裏去洗臉，我們的院子裏也是安裝了一套洗面盆的。

我隨後也到了院子裏。我洗完臉後，就把我臉盆裏的水，順手倒進了旁邊用於攢水的大桶裏。這些洗手洗臉水，我們是積攢起來，用於沖廁所馬桶的。

節約社會嘛，我不覺得會過有啥丟人的。我們這種過過窮日子的人家，雖然現在確實是不差錢了，可還是能省則省，絕不隨便浪費一點財物的。

我家的庭院有六十多平方米，地下鋪了黃褐色的仿古地板磚。院子頂上用玻璃篷了起來。院子東邊是廚房，西邊是高聳的大門，大門頂上正中貼的瓷磚上，有四個大字“清雅賢居”。

客廳門口兩邊，擺著十幾盆綠油油的花草，大多是君子蘭、吊蘭、橡皮樹之類生命力頑強的植物，沒有什麽值錢的奇花異草。庭院南墻上有兩個大窗戶，窗下從東到西是爐子、一個茶幾（茶幾上放著四把暖壺）、一個水缸、一個洗面盆、一個洗衣機、幾個水桶，然後就是衛生用具了。

妻子就站在洗面盆前洗臉。我擡頭照照放在窗臺上的鏡子，發現我的頭發相當淩亂，於是拿起梳子梳梳頭。

但是頭發太亂了，我想把梳子蘸上點清水，頭發就更容易梳理一些，也可以造成光可鑒人的效果。

可是我的洗臉水剛才已經倒掉了。看到妻子的洗臉盆裏，水還很清澈，於是就沒做思慮，冒冒失失地把梳子伸到了妻子的洗臉盆裏，蘸了一點兒水，開始梳頭。

問題是，妻子居然並沒有洗完臉，她看到我拿梳子往她的臉盆裏放，就嫌我的梳子臟，不禁勃然大怒，氣呼呼地把一臉盆水“呼啦”一聲，端起來全倒進廢水桶裏了。然後另舀清水洗臉。

我也是上了犟脾氣。一看她這麽不給我面子，竟然還嫌自己的丈夫臟；再加上這麽一盆幹凈的水，就這麽浪費了，氣就不打一處來。

也是為了賭氣吧，實際上，此時我的頭腦已經有點不清醒了，竟然又把梳子伸進她剛舀的洗臉水裏，蘸了一下，“不須放屁，試看天地翻覆”。大不了，“風雲突變，軍閥重開戰。”

她果然采取了暴烈行動，把這一盆剛舀的水，又“嘩啦”一聲，倒進了廢水桶裏。這一下我可真是氣蒙了，行動也有點失去理智了，嘴裏一邊罵著：

“操你娘！你這個熊敗家娘兒們！”

一邊擡起腳，踢了她屁股一腳。當然，我只是為了洩憤出氣，並不想真讓她肉體受傷，這一腳用的力氣是很小很小的，只是象征性的懲罰，形式遠遠大於內容。

可是，妻子在家裏稱王稱霸慣了，焉能默默吞下我施給她的這口惡氣。她也毫不猶豫，絕不相讓地反抗起來，嘴裏“操娘日娘”地罵得更難聽。手也沒閑著，把盆裏還殘留的水，全部潑到了我的身上。

我們兩人橫眉冷對，如鬥雞一般對峙，一時之間，夫妻間的恩愛拋到了九霄雲外，宛如寇仇一般，惡戰一觸即發。

我母親一看形勢不妙，趕緊跑到我們兩人中間，當和事佬，嘴裏訓斥我道：

“你也是太會過了吧！這麽一點水就疼得打仗！東東他媽這麽能幹，一個月賺多少錢啊，難道還不如這麽半盆涼水重要嗎？”

別看老太太沒文化，這話說得倒也很有道理，一下子就把我心頭冒得三丈高的無明業火給澆滅了。有時候，拉打仗的人，潑潑火確實很有必要啊！

我的氣一向是來得快，去得也快。這股邪火一壓下去，我就立刻後悔對老婆發的這一場脾氣，確實很無聊，很沒有意義了。於是趕緊“鳴鑼收兵”，收拾起怒火，提上我的早餐小飯包，上班去了。

我和兒子沒走院子的大門，而是從二樓出去的。因為我的別克汽車就停在了樓後面。我把兒子送到了中心小學門口，再開車往北走。

在老幹部活動中心南邊的路口處，恰好看到妻子開著她的途觀越野汽車，趕到了我的車後面。

我就按了幾聲汽車喇叭向她致意。老婆也按了一聲喇叭作為回應。我回頭看她，她擡手示意讓我註意前方的路，專心開車。我會心一笑，剛才的矛盾和不快，立刻雲開霧散，消失於無形了。

其實想想，這場小鬥爭真是毫無必要。兩口子好好過日子，能有多少天好日子過啊！算算費盡心思，錙銖必較的人生，一百年又能省下多少錢？不謙虛地說，我這個人優點很多，但就是太吝嗇了，我就是現實生活中的嚴監生、葛朗臺啊！

如果說我還能再活五十年的話，那就是九十歲的高齡啦，憑著這種超強的節省和積累，一年也就節約一萬元吧，五十年不過也就是五十萬元罷了。而我現在的財產早已經達到二百多萬元了，真的是沒有必要這樣會過了啊！

當然，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不自在。也許，今天早晨的這場家庭小戰爭，也是調劑夫妻生活情趣的一個小插曲呢！沒有油鹽醬醋的菜是沒有滋味的，沒有一點沖突鬥爭的夫妻生活，也是缺乏滋味和情趣的啊！兩口子過日子，床頭打架床尾好嘛！

一個平凡的早晨就這樣過去了。無數個類似的平凡的早晨也這樣過去了。無數的日子堆積起來，如今的我已經是四十歲的歷盡滄桑的中年人了。

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我的事業仍然未能幹出大成就，可是白發已經接近三分之一了，唉！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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