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藏（六）

夏安分了很久，久到秋近乎遺忘了他本能的頑劣，只當他是個任性的小孩。

直到他聽說夏在規則的大殿裏和祂起了沖突，沾了滿身的火氣又把初的屋子點著了。

秋：“……”

他滿臉恍惚地去領人，一路上百思不得其解。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他是怎麽和夏熟悉起來的呢？為什麽夏自己捅的簍子要他來收場？！

秋有些抓狂，到家門口便轉過身來，指尖在夏的腦門上戳了又戳，“你已經不小了啊，自己處理這些事應該沒問題啊，為什麽他們還是要找我？”

夏笑嘻嘻地湊上來，抓著他手吹了吹，“消消氣消消氣，小心戳疼了……”

秋沒好氣地抽回手，“實話告訴我，為什麽又吵了？”

夏糾結幾秒，咬著下唇搖了搖頭。

“真不說？”秋饒有興致地盯著他，“不說我走了。”說著竟真轉身向裏走，看樣子還打算關上門。

夏懵了，“欸？！哥？！”他趕緊跟上，慌忙扯住了秋的袖子，“我說啊我說還不行？”

秋兩手扶著門，大有他今日膽敢撒謊就直接將其拍在門外的架勢，“早這樣不就好了？”

夏扭捏半晌，語速極快地說了句什麽，擡眸眼巴巴地直瞅秋。

“……”

怎麽都沒想到是因為自己，秋在哭笑不得之餘居然詭異地有些感動。他清清嗓子，不太自然地松了口，“行吧……進來。”

夏歡天喜地撲過去，犬類般抱住秋蹭，“哥哥哥哥哥！！”

秋拍拍夏的狗頭，艱難地掛著這個大型掛件關好門，“等下想吃什麽？”

***

這年秋末，夏從春那邊抱了滿懷早櫻去秋神居所，推門卻意外被水汽蒙了眼。

“哥？”

無人應答。

聽不真切的水聲躲藏在霧裏，夏抱著花往裏走，輕車熟路拐進屋後一片竹林。

林深處是一汪暖泉，濕意撲面而來。秋闔目靠在池邊，長發在水中洇成一片墨色，白袍松散地敞開。

夏默默看了一會，沒舍得吵醒他。

花瓣被人有一搭沒一搭盡數拋灑入水，夏在秋背後坐下，柔柔幫他按著太陽穴。

“回來了？”秋睜開困倦的眼，入目一片櫻粉：“……”

他轉頭看夏，目光一片純然的疑惑。夏輕咳一聲摸了摸鼻尖，取了一旁的皂角揉搓，“剛回來，累成這狗樣，我幫你好了。”

秋低低哼了聲算是應答，重新閉上眼舒舒服服靠回池邊。

“托你的福，今年倒是閑了很多……”

他近乎夢囈地喃喃，呼吸輕而平緩，細看居然已經跌入沈眠。

這是多累啊。

夏眼尾挑起笑意，極有耐心地清洗著手中柔滑的發絲。

將最後一點殘渣洗凈，夏試探般輕聲喚他：“哥？”

秋垂著頭沒有回答。

於是夏伸手捧起他的臉，指尖觸及秋脆弱的喉結時不自覺摩挲一下。

柔軟溫熱的唇自背後吻上秋的額頭，又滑落到鼻尖，最終碰上微抿的薄唇，懷揣著一顆亂跳的心臟小心翼翼蹭了蹭。

“辛苦。”

似乎這才發覺自己在做什麽，夏怔然摸了摸自己的唇，繼而紅了臉。

“那個，哥……醒醒，別著涼了。”

待到熱度褪去一些，他拍了拍秋的肩將他叫醒，起身就往外走，活像背後有什麽在攆他似得。

秋晃晃腦袋，無意識舔了舔唇角。

方才做了場夢，夢裏是那日夏與規則吵得不可開交，末了卻扭捏著不敢看他。

“想讓你輕松些，騰出些空……多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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