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璧（八）

可惜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很久。

南松站在軍營柵欄前等他，臉色陰沈。

“去哪了？”

南璽跳下馬，訕訕摸了摸鼻尖，沒吭氣。

南松擡手，忍了忍還是咬牙切齒：“這裏是軍隊！你當是什麽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自由散漫！規矩呢？！”

南璽低下頭，聲音很輕。“自願受罰。”

南松拼命深呼吸，看了一眼他身後明顯不屬於軍營的馬匹，“回臨安了？”

南璽悶悶點頭。

“本事倒挺大。這兩萬五千人，誰不想回去？為什麽沒走？”南松牽了馬，聲音平緩地引他慢慢往回走，“因為邊關之後是成百上千萬黎民百姓，他們手無寸鐵，有些人甚至活一輩子血都沒見過。”

“在這茫茫原野上，兵即為墻。”

“邊境不可一日無人守。”

“我們在，他們便能安下心過他們的小日子，為著碎銀幾兩吵吵鬧鬧，讓父母晚年安康，兒女入得學堂。”

“換句話說，他們對軍人的信任是盲目又虔誠的，這份信任就是我們必須扛起來的責任。”

南松把馬栓好，拍拍南璽的肩膀，目光深沈。

“阿璽，你感受到了嗎？”

千鈞重壓在肩上，軍人的脊梁寧折不彎，柔軟的情思必須盡數斂進心底，這才是能守住腳下這片土地的樣子。

南璽仍然一聲不發。

……

沈尉推開窗時正巧聽到兩個下人低聲私語著過去，對話猝不及防飄進耳中。

“你見過那匹馬嗎？”

“好像不是府上的，老爺說是軍用的。”

“軍用？”

“……”

沈尉楞住，猛然想起夜裏那荒誕的夢境。

如果……如果！

他壓下驚喜仔細瞧了瞧窗臺，果然在邊緣發現了不甚明顯的沙土痕跡。

嘴角幾乎按捺不住。

他匆匆披上外衫跑去府門旁的馬廂，一眼就見到了那匹陌生的馬。

棗紅色，比其他同類高出一些，正悠然自得地嚼著草料。眼睛很大，馴服而溫和。

沈尉穿過圍觀的下人，擡手撫上馬耳。

那匹馬低頭蹭過他掌心，尾巴輕快地甩了甩。

沈從簡皺眉，“當真沒人知曉這馬的來歷？”

下人們齊齊搖頭。

沈尉的目光落在鞍韉一角，聽到自己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許是誰家走失的吧，留下好生養著，若有人尋來也好歸還。”

沈從簡略一思索，同意了。

待回了房間，沈尉才從袖中抽出那藏在鞍韉下的小半張牛皮紙。

字跡張揚潦草，卻不難辨認。

“不知公子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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