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璧（五）

南松是中秋夜裏回來的。

來自西北的青驄馬踏風而行，噠噠的蹄音停在城門處，溫順地被一路牽回府邸。

南老將軍喊南璽未見應聲，無奈地端了酒出來，“八成去找小尉了。”

南松今年也不過二十有二，不多不少正長了南璽五歲。俊朗的將軍看著溫和無害，事實上連他本人都不曾細數手裏留下了多少來犯者的魂靈。

父子二人相顧無言。

許久，南老巖愈巖將軍抹過眼角：“回來就好。”

南松張開雙臂擁住他，死死咬著下唇，卻還是沒忍住哽咽。

多少次九死一生，多少次血染戰甲，他被推上沙場時才不過十六歲。

一個人摸滾打爬，從死人堆裏掙紮著活命，及冠時老將軍為他取字焱之，願他如火花般暖人，他倒好，成為了遠近聞名的南家殺神。

他啞著嗓子，拍了拍父親已經略顯佝僂的背：“爹。”

南老將軍答應一聲，眼裏閃著微光，“多大人了還哭鼻子……去找阿璽回來，一起吃月餅了。”

南松應下，吸吸鼻子笑了。

……

南璽正靠在樹上和沈尉爭論南松送的那只鴿子究竟能不能從西北飛到沈家，沈尉覺得鴿子不會有長途飛行的本事，南璽卻道未必。

南松老遠就見沈家門前老槐下立著個人影，猜到南璽定然在樹上。沈尉的涵養是刻進了骨子裏的，絕不會做出上樹這等有失禮儀的舉措。

“阿璽！”南松快步過去，站在沈尉邊上朗聲喊他，“爹找你呢。”

說著側頭沖沈尉一頷首，笑時一派爽朗大方，“小尉，好久不見。”

沈尉彎眸，“南大哥。”

南璽從枝頭躍下，樹袋熊一樣掛在南松背上：“哥哥哥哥哥！你終於回來了！！”

“不歡迎？”南松轉身用力拍了拍南璽肩頭，“好小子，一個個都長這麽高了。”

南璽吐吐舌，嬉皮笑臉沒個正形：“沈公子，不來串門？”

沈尉搖頭，溫聲道，“我一外人，去了不妥。”

南松扯了南璽向前走，“這些年還要多謝小尉包容這兔崽子，怎麽能說是外人？一起來吧。”

沈尉只是搖頭，眼裏一片溫然的笑意。

南松無法，只得和南璽回去了。

已經走出好遠，南璽回頭用力揮了揮手，沖沈尉扮了個鬼臉。

“沈公子，晚間記得開窗！”

南松擡手在他後腦拍了一記，二人吵鬧著走遠了。

離家的六年並未讓他們生分半分，獨屬於雙生之間的熟悉交融著，短暫的陌生之後便是直達心底的歡喜。

南老將軍破天荒地給南璽也斟了酒，三只粗糙瓷碗撞在一起，發出叮一聲脆響。

……

亥時過了近半，沈尉靠在床頭淺眠，窗卻並未關嚴。

“吱呀——”

沈尉驚醒，擡眸卻見南璽一襲長衫坐在窗臺，手裏一枝將開未開的丹桂。

“折金桂以贈佳人，沈公子，你接不接？”

淺淡的酒香混合著桂花的甜暗暗盈滿室內，沈尉擡手打了個呵欠，“接，如何不接。”

公子所贈，怎有不接之理？

南璽關好窗，帶一身涼意迅速鉆進沈尉被子裏。

“夜涼露重，沈公子，收了我的花，不收留一晚……說不過去吧？”

沈尉無奈，伸手幫他蓋好被子，“登徒浪子。”

南璽嘿嘿一笑，待他熄了燭火後便滾了過去，安然在沈尉頸窩蹭了蹭，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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