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序（十七）

直到第二日臨近出發，冬才見到換了打扮的春。

發間纏上柳枝，煙青裏衣外罩了深碧大氅，同色衣帶束在腰間顯得雙腿修長。他赤腳跨過門檻，動作間露出左踝上系著的紅繩，掛一枚小巧的銀鈴。

見冬看著自己移不開眼，春難得窘迫，擡手把散亂的頭發紮在頸後：“看，看什麽啊……我知道不好看……回頭就換了。”不穿鞋怎麽看都覺得很奇怪啊。

冬眨眨眼，輕聲道：“好看的。”

春掩飾般移開視線，彎腰抱起過來蹭他小腿的貓爺：“走了。”

……

九天之上倒也沒有冬想的那般清冷。碧瓦朱甍的建築外種了桃樹，此時正開著漂亮的花，穿過外院長廊，沿石橋行過盛放的荷花，入目又是一片交雜的楓林和紅梅。四季標志性植株奇異地展現出各自最美好的樣子，卻並不顯得違和。

冬抱著被塞過來的貓爺暗自驚嘆，兩團白色安安靜靜跟在春身邊，踩著聽不太真切的鈴聲向前走。

他們到的時候夏已經在等，仍是一襲火紅深衣，只是莊重肅穆了不少。見到冬，夏眼前一亮就要撲上來，被春穩穩攔住後撇嘴道：“不就捏一下臉嗎，再說又不是捏你，這都舍不得？”

春盯著他，面不改色道：“嗯，舍不得。”

夏直呼沒眼看，埋怨春又踩點到的同時拉開殿門：“進吧。”

秋站在一旁，向春略一頷首後擡頭看向前方。

拾級而上的臺階兩側是兩個大鼓，中央空地站著名女子。她背對著門，開口時聲音清脆，卻顯出些壓迫感：“齊了？”

秋低聲應道：“都到了。”

女子轉過身，冬這才見到那張攝人心魄的臉。眉心一點朱砂，一襲明黃襦裙襯得她越發白凈，眸中三分水色，紅唇一挑，不怒自威。

規則帶著審視的目光靜靜落在冬身上，他心下一跳。

下一秒，殿裏響起一聲尖叫：“嗷！這麽水靈的崽！！”

冬還楞著，身邊三道身影已經沖上前將他牢牢護在身後：“這不合規矩！”

規則不滿：“我就是規矩！崽你快來讓我抱抱！”

冬茫然地看著，貓爺在他臂彎裏翻了個身跳下來，抖抖毛昂首闊步走上前去叼住了規則的裙擺。

規則氣得想哭，“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抱一下怎麽了！！”

春柔聲規勸：“第一印象很重要。”

夏跟著補刀：“你的形象似乎已經不在了。”

秋死死攔住：“三思。”

規則：“……”

忍了又忍，規則上手一人一個爆栗子：“過分！”她從袖中抽出兩個鼓槌塞給春和夏，不死心地再次向前幾步，“真的不能抱一下嗎？就一下！”

春冷漠拒絕：“不行。”夏在邊上拿著鼓槌忍笑，秋別過頭一臉忍俊不禁。

規則抱起貓放到一旁，給春一個眼刀：“起調！”

春無奈，看了冬一眼，擡手重重擊在鼓上，沈悶又高昂。夏緊隨其後，躍起時宛若一團跳動的火。

鼓點密集，帶出飛塵四起的征伐與驚山欲傾的壓迫，夾雜著千軍萬馬呼嘯而來勢不可擋的絕響。

秋眼疾手快塞給冬一個鈴鼓，低聲道：“你家先生敲一下你搖一下。”

那句你家先生成功讓冬紅了耳尖，他站在臺下定定地看著春的身影，手下響起細碎鈴音，和厚重的悶響交匯。

女子跳起祈福的舞，吟唱著古老悠長的頌歌。

耳旁響起嗡鳴，恍惚間冬看到無數金色的光點從規則手中飄出，它們四下流動著交匯成河，穿過大開的殿門和窗欞延伸向遠方。

他怔怔地想，原來這便是福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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