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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漫漫雨花落 “證明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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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漫漫雨花落 “證明給我看。”……

寂寂長夜下, 一雙影子被月光拉得長長的。

袖筒之下,齊玄禮的五指緊了松,松了緊:“我要走了, 滿滿。”

臨別一面, 最後一面, 他不願稱她“衛夫人”——這個稱呼過於冷漠,生生割斷了舊日情誼。他不願意。

衛琳瑯卻是始終客氣疏離:“那便祝你一路順風。”

他親口道出即將就走的消息,猶如一顆定心丸, 安住了她連日紛亂的心思。

她期盼他走。

更自私一點, 盼他永永遠遠不要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攥攏的拳頭驀地失了氣力, 頹然松垮。齊玄禮自嘲地笑著。笑過, 凝視著她:“他待你, 好不好?”

他難以忘懷,牢獄中容恪的話——“我與她,是生同衾死同穴的關系。”

這話, 本應是由他講出口的。

衛琳瑯沒有思索, 直接給出答案:“他對我, 很好, 特別好。”

容恪所有的特例,都給予了她,於那麽一個強勢霸道慣了的人,已經是很難得的了。

齊玄禮悵然良久, 艱澀掛起溫潤模樣:“那就好。快宵禁了, 我該出城了。滿滿,你……自珍重。”

衛琳瑯側開身,做出送別之態:“你也是,表哥。”

一聲表哥, 他們之間好似又回到了兒時,沒有悔恨,沒有遺憾。

在她身後,佇立著一人,齊玄禮收入眼底,然並未提醒她,兀自拂袖開步,隱匿無蹤。

待得人真的無法觸及,沈靜的心忽而突突跳起來,一下比一下快,一聲比一聲響亮。

衛琳瑯按著心口,氣息淩亂,喉嚨中好似有什麽哽住了。

“怎麽,割舍不下?”一個聲音襲來,幾乎悄無聲息。

血液霎時凝固了,四肢百骸漫是冰涼。

衛琳瑯緩慢地回頭,平視一片微敞的衣襟,沙啞道:“你全看見了……?”

對方不置一詞:“所以,你將如何?”

“他只是跟我道別,並無其他。”話已脫口,方知嗓音多麽虛浮無力。

沙沙風聲中,裹著吃吃輕笑,匯入窗籠①。

“我說真的,”衛琳瑯擡眼,極盡誠摯地仰望他,“就是告別,絕無其他。你信我。”

緘默無聲的人是容恪,倍受煎熬的人是她。

“證明給我看。”他說,“證明你對齊玄禮別無用心,證明你對我忠貞不二。”

衛琳瑯立回:“如何證明?”

他的眉毛略略壓著眼,傲然十足:“連這都要問我,看來你的心還是不夠誠懇。”

一個想法在腦海間炸開,迸出的火花濺入心間,落地生根。

“我明白了。”衛琳瑯深吸一口氣,隨即慢慢踮起腳尖,迎著上方隱晦莫測的凝睇,吻上一片不屬於自己的溫軟。

旋即,腰肢被一只手卡得無可松動。

再之後,後腦勺被一股力度按向前,唇齒間的纏綿,更深一步。維持呼吸的空氣,盡然為舌尖的攻勢所侵奪。她的世界,除卻眩暈以外,再無旁的。

暈眩感不斷加深,引誘她心甘情願墮入迷離之境。

不知何時,周圍的風景變了,環繞於周身的,是灑落的青幔,是描摹不清的燭光,以及交疊的吐息。

“我是誰,說出我的名字。”昏暗、跳躍的燭火,依稀勾勒出一個奮進的輪廓,便是那鍍著細細一圈光邊兒的人形,悶然發出指令。

衛琳瑯“千呼萬喚始出來”:“容恪,你是容恪……”

“容恪是你的什麽。”不夠,仍舊不能夠化解他的不安與嫉妒。

“是夫君,”狂風暴雨沖刷著一切,將她的意識一同洗刷空白了,她在依靠本能回應,“你是我的……夫君。”

一夜,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不足以消融所有的隔閡、嫌隙,卻足以使彼此獲得短暫的慰藉。

何故稱為“短暫”?只因後來回到鎏華宮,逐塵一個疏忽,同寶格對月酌酒時,不慎把容恪同齊玄禮交涉的種種,通通說漏了。

逐塵醉倒,趴桌酣睡,寶格趁其不省人事,火速奔回主殿,詳實報知,一字不落。

正逢衛琳瑯攬鏡卸殘妝,聽到最後,殘妝如舊,只是發髻的一支銀釵移了位置,生困於她的掌心,甚至深入她的皮肉。

“寶格,你對天立誓,方才所言,句句屬實。”發簪尖利,割破了手心,而衛琳瑯全然不覺疼痛,單覺兩耳嗡嗡,心神恍惚。

寶格豎起手指頭,沖天起勢:“奴婢保證,剛剛的話裏沒有一個字是假的!”

至於寶格為什麽毫無猶豫趕回來稟告,歸根究底,是壓根不認為這是件大事,至少不是公之於眾後會被掃地出門,乃至丟掉性命的事。

寶格天真地認為,侯爺有此舉動,不正意味著在意夫人麽?

喜歡一個人,眼裏是不揉沙子的;那侯爺使些特殊手段,將圍堵在夫人身邊的那些狂蜂浪蝶驅逐開來,合情合理,可圈可點。那麽,夫人知道了,又有什麽要緊。

寶格吃虧就吃在從頭到尾不知齊玄禮的真實身份上,殊不知她津津樂道的在乎,給衛琳瑯帶來的,是極度的憤怒,和被欺騙後的不甘。

“夫人,您看侯爺待您多用心,眼裏心裏都是夫人您呀!”寶格喋喋不休,傻裏傻氣的。

“夠了!”染血的發簪飛擲於地,而衛琳瑯的一雙眼,紅得可怕,近乎沁著血。

寶格思索不來,仍憨憨地動著嘴皮子:“侯爺這般珍視夫人,夫人您不開心……嗎?”

”開心?”衛琳瑯當真不覺得疼,即便手心已是鮮血淋漓,“他欺我哄我,將我耍得團團轉,我應該開心嗎?”

寶格終於發現她血淋淋的手,忙不疊撲過去,捧起來,急急找帕子去擦;擦不過來,血越淌越多,便哭喊著叫姐姐。

傍晚七公主說六殿下從坊間帶了些新鮮玩意回來,整出一部分來打算送給衛琳瑯閑來解悶,寶凝提筐去取。東西又多又雜,耽擱了些時間。行至宮門外,似聞有人哭叫,頓覺心慌,忙拉住個小丫鬟,將籮筐塞出去,一身輕地去查看情況。

一進門,見寶格跪在一灘血水裏,手中端著一個紅通通的手,當即嚇得魂飛魄散,一面扯著脖子喊人請太醫,一面沖上前找止血的法子。

“不必了。”衛琳瑯淡淡道,“血已經不流了,也不用驚動太醫,自己處理處理就好了。”

容恪遠在前朝,逐塵身為男子,本就不大進內殿來,是以在她的再三要求下,刺破手的“意外”,最終僅在這個院子內消化了。

包紮完畢傷口,衛琳瑯說想小睡一會,屏退所有人,於是乎,寶凝拉著寶格尋個僻靜處,嚴厲盤問事情經過。

起先寶格支支吾吾說不個所以然,到底是寶凝有威嚴,後面逼得寶格和盤托出。

寶凝氣結於胸,忍不住摑了寶格一耳光,大怒道:“我早讓你改改莽撞的性子,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釀成大禍!等侯爺回來查問起,我看你怎麽交代!”

風裏雨裏這麽多年,寶凝從沒抿過寶格一根手指頭,陡然挨了一巴掌,竟哭都哭不出來,盡管瞠目伸舌。

一氣之下打了寶格,寶凝也很懊悔,又看她捂著臉呆望自己,連委屈也顧不上,心一陣絞痛,不覺垂下淚來,牽住她的袖口,哽咽道:“你可知,你這次闖了多大的禍?侯爺若是得知是你在夫人耳邊吹風,萬萬不會輕饒了你的……”

寶格久久反應不過來,眼色訥訥的:“那,那我該怎麽辦?要不然我去侯爺跟前磕頭,請罪……念在夫人的情面上,侯爺會放我一條生路的吧……?”

寶凝搖頭,蒼白一笑:“沒這麽簡單……”

卻不說白了,怕壓垮寶格,便拖著她的胳膊,先回屋往已見紅腫的臉頰上搽藥。

而惹下的禍端該如何補救,且走一步算一步。

兩情相悅之人,辦尋常事上心有靈犀,惹是生非上亦然。

宿醉以後,逐塵扶著腦袋離榻,匆匆洗了把冷水臉,黏成一團的腦筋方舒松開來。

就是這時,昨晚大著舌頭的吹噓之言,一段段浮現,震耳欲聾。

“糟了!”

一個失手,臉盆歪斜倒地,浮著皂沫的水潑得到處都是。

逐塵死咬食指關節,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走個不停。

“穆小郎君,眼看辰時了,你還不去侯爺跟前伺候啊?”一個婆子拎一桶碳,將往竈上去,瞅見逐塵戳在道中間左右徘徊,不由納悶。

經這婆子一點,逐塵恍然察覺,自己竟一路踱到了廚房外。

“哦,昨晚沒睡好,怕白天沒精神,所以出來鍛煉鍛煉筋骨,醒醒神。”逐塵裝模作樣伸伸胳膊扭扭脖子。及回過臉來,懼色滿容。

那事,漏給誰都有力挽狂瀾的餘地,偏偏對面是寶格……她那心直口快的脾性,半句話藏不住,準告訴夫人了!

與其被侯爺陰嗖嗖責問,不如來個痛快的……!

逐塵一道快行,正趕上容恪衣冠楚楚從偏殿出來,神色正經,窺不出異樣。

“晚了一炷香。”容恪照舊日習性,將官帽扔給逐塵——他嫌礙事,總是臨近進殿上朝時才戴。

分量不算沈的官帽,此刻在逐塵掂量起來,格外沈重。他抹了把鬢角的汗珠,狠下心來,躬身垂首,擋住去路,如是這般交代清楚,靜臨主子的審判。

“去殿前司,告訴趙度——”容恪的聲音雖淡,帶給人的壓迫卻分毫不減,“我今日有事處理,讓他辛苦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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