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百十回合後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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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的執念,一場本不該有的相遇,作弄了三個人,何苦為之。

睡夢中

顧許不停地策馬奔跑著,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狂奔,仿佛一切都只是本能。突然,四周的花草林木都不見了,她竟是一眨眼來到了屍橫片野的戰場。

她翻身下馬,提著長劍走著,眼中一片猩紅,下意識地喊出,“阿宣,你在哪裏!”

她的心中咯噔一下,阿宣是誰?她為什麽會脫口喚出這個名字,她不是韓家的紅娘嗎?

突然,似血葫蘆般的男人抱著一個嬰孩向她走進,戰戰兢兢地停在她身旁,顫抖著聲音說道:“許兒,我總算找到你了,總算找到了我們的女兒,你可知道這些日子以來,我過的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這四個字一聲一聲地被放大,最後震的她耳膜發疼,她大喊了一聲,然後猛地睜開了雙眼,嚇的餘伯拿針的手一顫,後怕地說道:“紅娘,你可嚇死老夫了,這針差點下歪了。”

“餘伯,我沒事了,我想跟天棄說說話。”顧許很是疲憊地說道。

“好,我這就把那小子放進來。”

餘伯一邊說著,一邊將插在顧許腦袋上的銀針拔了下來,由於太過專註,他並未發現顧許眼神的變化,然後收拾好藥箱帶著餘嬸樂呵呵地走了出去。

須臾

韓天棄急三火四地沖了進來,坐到床榻邊就要去拉顧許的手,卻不想被她一下子給躲了開。

他很是意外,小心翼翼地問道:“紅娘,你這是怎麽了?”

“我真的叫紅娘嗎?”顧許眉目清冷地望著他,語氣不覆溫和。

韓天棄心中咯噔一下,呆楞楞地與她對視著,他頭一次知道,原來有著桃花眼的她,冷眼看人的時候竟是這麽冷,凍的他整顆心都快碎了。

“紅娘,不是的,你聽我…”

“我問你我真的叫紅娘嗎?”這次顧許幾近吼叫,力道之大,令她額角的青筋都暴突出來,樣子甚是駭人,不僅如此,她緊摳著的韓天棄雙臂的手也泛起道道青筋。

韓天棄眸光躲閃,一時間凝噎無語,雙唇顫抖半天,竟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韓緒幼剛跑進來,就被屋內壓抑的氣氛給嚇到,他挪著步子一蹭一蹭地走到床榻邊,扯了扯顧許的袖子,弱弱地問了一句,“娘親,你怎麽了,是不是生緒兒的氣了。”

顧許面色覆雜地看了眼站在榻邊的孩子,緩緩地將袖子從他的手中抽出,清冷地說道:“緒兒,娘親問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老實地回答我,可以嗎?”

“好的。”韓緒幼如啄米般地點著頭。

“緒兒,你到底認識我多長時間了?”

“一個…唔…”

他的話還未說完,油膩膩的小嘴便被韓天棄的大掌給捂住。韓緒幼這才發現自己情急之下說了什麽,心中甚是後怕,還好爹爹及時捂住了他的嘴,不然的話他可就捅了大簍子。

“既然不讓他說,那就你來說,韓天棄,我們認識多久了?”

看著他一系列的反應,顧許心中盈滿失望,雖然她還沒有完全恢覆記憶,但是腦海中那一幕幕場景,她相信那並不是假的。

她根本想象不到,一個被強迫的女子會對強迫她的男人露出那樣的笑,要麽是她傻,要麽就是韓天棄撒了謊。

想了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她更傾向於相信後者,因為有太多的事情解釋不通了。如果說風絕宣將她從韓天棄身邊奪走,強要了她的身子,還逼她為他生下孩子,縱然她逃走,他也沒有道理會對她痛下殺手。

那她這一身傷就甚是蹊蹺,一處穿胸而過的箭傷,幾處刀劍劃過輕傷。韓天棄說她之所以會失憶是跌落山崖所致,可她身上並無任何被石塊樹枝擦傷的痕跡,這可能嗎?

從前她腦子糊塗不清,並未在意這些問題,可現如今冷靜下來細想,卻事事蹊蹺。

而起,風絕宣在他們身邊潛伏那麽長時間,從未對她流露過殺意,甚至在她再三追問之下,也沒有跟她提起過去的事情,顯然他並不想強迫她回憶起什麽。

這樣的男人真的是無惡不作的大奸大惡之人嗎?

“紅娘,你大病初愈,需要休息。”韓天棄故意扯開話題,抖著手為她蓋被子。

“我要聽你說完再休息。”眼見著他顧左右而言他,顧許便愈發堅持起來,心中更加失望,她目光清冷地看著他的臉,生怕錯過他任何一個表情。

韓天棄很是疲憊地用大手狠蹭了幾下自己的臉,啞著嗓子說道:“紅娘,我們現在這個樣子不是很好嗎?有我、有緒兒,為什麽一定要去追究什麽真相?”

“說!”

在顧許逼迫般的目光註視下,韓天棄當了一回縮頭烏龜,轉身撒腿就跑。眼見著自家爹爹跑了,韓緒幼有些發懵,他到底是該走還是該留。

想著想著,他似個蝸牛一般,慢吞吞地向後退著。

“站住,緒兒你過來。”顧許的臉色緩和許多,放柔聲音,沖著韓緒幼招了招手。

“娘親。”

瞬間,所有的糾結和害怕都被韓緒幼拋到腦後,邁著腿吧嗒吧嗒地跑到床榻邊,雙肘撐在榻上,雙手托著下巴,瞪著烏溜溜的眼睛仰頭看著她。

與他對視的一瞬間,顧許的心軟了,孩子沒有任何錯,他渴望娘親的愛渴望有一個家,都是發自本能的,他之所有會幫著韓天棄撒謊,應該是對家太渴望了吧。

想到這兒,她將韓緒幼緊緊地攬入懷中。

“緒兒,你能跟娘親說句實話嗎?”

“娘親…娘親你不要離開緒兒…”韓緒幼窩在顧許的懷中低低地嗚咽出聲,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弄濕了顧許胸前的衣衫,哭到後來他的身體都開始顫抖起來。

起初低聲的嗚咽漸漸地變成嚎啕大哭,震麻了顧許的心,

院中的韓天棄當然也聽到了韓緒幼的哭聲,他輕彎脊背僵在原地,他很想沖進去將韓緒幼給揪出來,可是他不能,也許有些話他說不出口,借緒兒的嘴說,是最好的選擇。

垂首將臉埋在自己的雙掌中,韓天棄壓抑地低吼一聲,惹得一旁洗衣的餘嬸雙手一抖,擔憂地問道:“天棄,你這是怎麽了?”

然而她並未得到回應。

屋內

顧許輕拍著懷中的孩子,也沒有急著再追問,她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輕聲地說道:“緒兒,你早晚會長大的,到時候你娶了妻生了子,就不會想著跟娘親在一起了。”

“緒兒不會的,緒兒長大了也不娶親…嗝…”韓緒幼一邊說著一邊不停地打著哭嗝,樣子說不出的軟嫩可愛,看得顧許的一顆心都化了,她又如何能舍下他。

須臾

待韓緒幼哭夠了,顧許點著他的鼻子說道:“以後可不能總是哭鼻子,我的緒兒可是一個男子漢呢!”

“娘親,其實…其實…”

“好了好了,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咱們就不說。”

瞬間,韓緒幼如臨大赦般地瞪大雙眼,嘴角咧得老大,忙不疊地沖著她點頭,然後興奮地跳下床榻向外跑去,他要去跟爹爹分享這個好消息!

出門後

韓緒幼找了一大圈,才在柴房中找到正在劈柴的韓天棄。

看著堆在韓天棄腳邊的柴火,韓緒幼嘴角一抽,爹爹這是跟柴火有仇嗎?他劈的這一堆怕是夠用十天半月了,怎麽還不停手。

“爹,快停手!”

韓天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沒聽見韓緒幼的話,仍然揮舞著手中砍柴刀不停地劈著,力道大的嚇人,好像砍的不是柴火,而是他的敵人。

見他這樣,韓緒幼也很是著急,但他又不敢上前去奪下砍柴刀,情急之下,他只好拿起水舀照著韓天棄的頭淋下冷水。

瞬間,韓天棄清醒過來,寒著一張臉吼道:“臭小子,你想死嗎?”

韓緒幼將水舀一扔,聳肩一攤雙手,撇嘴說道:“我要不這樣做,說不定你還在跟柴火戰鬥呢,看看你腳邊這些柴火,都夠用許久了。”

經他這一提醒,韓天棄才垂首看向自己的腳邊,然後長嘆一口氣。

“你剛剛跟你娘說了些什麽?”韓天棄的聲音中滿是疲憊,隱隱地還帶著一絲絕望,饒是只有八歲的韓緒幼,也感受到了這股子絕望。

韓緒幼似個小大人一般單手攬住自家老爹的肩膀,故作老氣地說道:“爹,我什麽都沒跟娘親說,只是求她不要走,娘親她也舍不得緒兒,她雖然沒說,但我看得出來。”

“她答應了?”韓天棄激動地問道。

“沒有,她什麽都沒說。”

見韓緒幼搖頭,韓天棄那顆雀躍的心瞬間跌落谷底。不過,他很快就安慰自己,什麽都沒有也是好事,雖然沒同意,但也沒拒絕,不是嗎?

為了好好地給顧許補身體,傍晚的時候,韓天棄帶著韓緒幼親自下廚。餘伯和餘嬸又都出去采買東西了,沒人看著顧許,她便穿了一件男裝悄悄溜了出去。

對面院中

風絕宣正從茅房往回走,就看到大門口站在了一個鬼鬼祟祟的男人,他向前兩步定睛一看,一顆心迅速狂跳起來,忙跑到大門口將院門打開,滿眼喜色地問道:“你怎麽過來了?”

“我們可以進屋說嗎?”顧許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當然可以!”

風絕宣樂得都不知道該把雙手放哪兒了,只好不停地搓著雙手,然後在衣襟上蹭了兩下。突然想起了什麽,他猛地低頭嗅了嗅自己的手和衣衫,瞬間長出一口氣,還好不臭。

這時,顧許轉頭看向他,吸了吸鼻子,皺眉道:“你身上怎麽有一股子茅廁的味道?”

“……”

風絕宣嘴角一抽,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剛剛自己聞著明明沒有味道的,怎麽許兒還能聞得到!而且,他下午有換衣衫,不應該有味道的。

風絕宣不知道的是,韓天棄為了討顧許歡心,天天洗好幾次澡,連帶著韓緒幼也要被他洗好幾次,所以顧許的鼻子才嬌貴起來,對酸味、臭味、汗味…

特別敏感!

兩人進屋後,顧許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風絕宣,我想知道我的身份,還有過往的一切。”

“可是你的頭不會痛嗎?”風絕宣擔憂地問道。

顧許的眸光一閃,心底的某個角落一軟,原來他一直不肯跟她說,是怕她會頭痛。

“就算會頭痛,我也想知道自己是從哪裏來的,姓什麽叫什麽,同你又是什麽關系。這些對我來說,很重要。”顧許定定地望著他的眼,眸子裏滿是認真。

風絕宣險些沒控制住自己,負在身後的雙手緊緊地攥著拳,骨節白的駭人,未修剪的指甲狠狠地刺破掌心,但他卻高興地笑了,眼中泛起水霧,將那句埋在心底許久的話說了出來,“你是我的妻,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

顧許一怔,心似是被人紮了一下,令她猛吸了一口氣,一幕幕場景在腦海中閃過,嫁衣…紅綢…杯盞…還有洞房。

“可以將最近發生的一切說給我聽聽嗎?我想知道。”

“好。”

風絕宣很有耐心,從他們首次在戰場上相遇,到她換了身體,再到他們如何成親走到一起,事無巨細,一一道來。

聽著他的講述,顧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龐,心中暗嘆,這個人的記憶力真好,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他都能記住。甚至連她給花草起的名字,他也如數家珍,毫不含糊。當聽風絕宣說到,她為了救他在戰場上身受重傷,被為首的韓天棄擄走,心中還是咯噔一下,她不敢相信,那個待她如珠似寶的韓天棄會騙她至此。

她不停地回憶著醒來後發生的事情,緒兒生硬怯懦地喚她娘親,寨中眾人看到她時陌生的眼神,身上解釋不清的傷口,莫名其妙擁有的武功。原來,一直以來他們都有露出破綻,只是她心太大了而已。

“風絕宣,此事我還需要冷靜幾天,就先走了。”想到夢中的自己不停地喚著他阿宣,她耳根莫名地熱了起來,也不等他回應,轉身跑了出去。

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風絕宣會心一笑,嘴角彎起大大的弧,他的苦日子要到頭了嗎?笑兒、諾兒,父皇很快就要把你們的母後帶回家了。

另一頭

顧許剛走進院門,就看到韓緒幼像個小豹子一樣奔向她的懷中,她強穩住身形,才接住他,關心地問道:“緒兒,你這是怎麽了?娘親在。”

韓緒幼仰頭委屈地說道:“娘親,爹爹和我做完飯菜後找不到你,以為你不要我們離家出走了,爹爹心中一急就出去找你了。”

“他人呢?”顧許聲音清冷地問道。

韓緒幼不停地搖頭,吸了吸鼻子,“緒兒不知道,天都黑了他還沒有回來,他臨走之前只是告誡緒兒在家中等,並未說何時回來。”

“咕嚕…”

顧許擡手揉了揉韓緒幼的發頂,放柔了聲音說道:“緒兒,沒吃飯?”

韓緒幼扁了扁嘴搖頭,有些害羞地揪著自己的衣擺。

“那我們邊吃邊等,讓我嘗嘗你和你爹手藝好不好?”

“那我去熱飯,馬上就好,娘親你回屋中等我。”看著他撒歡而去的背影,顧許心中愈發覆雜起來。

若是風絕宣說的都是事實,她必然會離開他們父子倆,到時候緒兒該怎麽辦,他才八歲,正是需要娘親疼愛的年紀,她若走了對他該多殘忍。

須臾,顧許便見韓緒幼端著盤子走了進來,他滿臉笑意嘴巴都合不攏,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才把飯菜準備齊全,脆生生地喊道:“娘親,我們可以開飯了!快嘗嘗我炒的香菇。”

話落夾了塊又大又滑的香菇放到她的飯碗中。顧許楞住,心中愈發不忍起來,這孩子真是把她當成親生母親來愛,掏心掏肺。

整頓飯吃的既安靜又溫馨,顧許都沒有怎麽夾菜,全是韓緒幼夾給她的,一直為她忙前忙後,小家夥都沒有吃多少。不過,他臉上的笑意卻從未消失過。

“緒兒,娘親吃飽了,你也趕緊吃。”話落顧許開始給他夾菜。

韓緒幼吃飯的時候眼睛都沒有從顧許的身上離開,生怕自己一眨眼娘親就不見了。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看的顧許一陣心疼。將來可怎麽辦是好?

半個時辰後

顧許將碗筷都收拾妥當,開始哄韓緒幼睡覺。可是無論她說什麽,小家夥都不肯閉上眼睛,吸著鼻子不停地喃著,“緒兒要等爹爹回來,我們一家人一起睡。”

第240亂了,腸子悔青!

顧許苦澀地一笑,她知道這孩子是怕她再一次莫名其妙地消失,所以才連眼睛都舍不得閉一下。顧許垂首輕吻一下他的額頭,豎起三根手指起誓道:“娘親對天發誓,一定不會趁你睡著的時候離開,好不好。”

韓緒幼眨巴眨巴眼睛,似撥浪鼓一般搖著頭,低聲咕噥一句,“緒兒不困。”

“……”看著他那烏青烏青的眼窩,布滿血絲的雙眼,還有粘著眼屎的眼角。顧許有些哭笑不得,這哪裏是不困,怕是早已困瘋了吧。

顧許實在舍不得他繼續這樣熬下去,故意板起臉冷聲說道:“若是你不睡覺,我現在就走。”

她的話音剛落下,韓緒幼立刻閉上雙眼,雙手扯著顧許的袖子可憐巴巴地說道:“娘親,緒兒已經睡著了,你千萬不要走,千萬不要走。”

“噗…”被他可愛的模樣逗笑,顧許有一下沒一下地開始輕拍起他的背,嘴裏哼著歌謠。

三更過後

韓天棄仍是滿鎮子地在找著,急的頭發都散亂開來,些許發絲被汗水粘成一綹一綹的貼在臉上,樣子看起來極其狼狽,他嘴裏不停地喊著,“紅娘,你在哪兒,聽到的話應我一聲!”

奈何無論他如何呼喊,回應他的只有蟲鳴和狗叫。

拿著酒壇脫力地靠在一戶人家的大門口,他絕望地捧著酒壇大口大口地喝著,一邊喝一邊哭唧唧地喃道:“紅娘,我對你那麽好,你怎麽可以不聲不響地就走了呢…嗝…”

佟浠剛從茅房出來,就聽見大門口有動靜,心下一緊,拿起手邊的棍子便悄悄地向著門口的方向走去。她倒要看看,是哪個不怕死的,偷東西偷到她頭上了!

猛地將大門拉開,手中的棍子剛要砸下去,佟浠瞬間收手,險些給自己晃一個跟頭。借著淡淡的月光俯首一看,發現是個醉的一塌糊塗的酒鬼,立刻松了一口氣。

擡腳輕踹了一下,她故作粗聲地說道:“餵,趕緊離開,可別醉死在我家大門口。”

地上的人微微挪動身體,並未理會她,而是將酒壇高高舉起,仰頭喝下最後一口酒,然後將酒壇往地上一摔,開始倒頭呼呼大睡起來。

也就是他剛剛一揚頭的瞬間,佟浠看清了他的臉,心中一驚,這不是她從山上背下來的那個男人嗎?怎會這麽巧醉倒在她家門口?

“餵,你醒醒…你醒醒啊…”

喊了幾聲,他仍是沒有任何反應。佟浠心中一橫,俯身將人扛起向著屋內走去。又是燒水,又是熬醒酒湯,待一切折騰完畢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情了。

拿著熱巾帕幫他擦去臉上的汗水和泥漬,佟浠狠拍兩下他的臉頰大聲喊道:“醒醒,把醒酒湯喝了再睡。”

床榻上的男人終於有一絲絲反應,不過他仍然沒有醒過來,只是不悅地皺著眉,雙手胡亂地在面前扇了扇,差點兒將佟浠手中的湯碗給打翻。

若不是她手疾眼快躲開,她半個時辰的心血都白費了。

一氣之下,“啪啪”兩個巴掌甩在韓天棄的臉上,扯過他的衣領吼道:“快點醒過來!再不醒過來,我閹了你信不信!”

許是被打的太痛了,韓天棄竟是緩緩地睜開雙眼,楞楞地看向佟浠。

佟浠也是一楞,這清泉大陸男人太多,她也見過無數男人,卻從來沒有男人會用這種懵懂的眼神看著她,真是該死地惹人疼,瞬間心中的怒火也熄滅了。

定定地望著他的雙眼,佟浠放低聲音說道:“快起來,喝了醒酒湯再睡。”

韓天棄歪了歪頭,好像在思考她說的是什麽意思。佟浠見他醉的厲害,也不指望他能自己坐起來,遂俯身攬住他的後頸,試圖將他給扶起來。

哪知這時,他竟是來勁兒了,雙手環住佟浠的脖子借力將她往下一帶,佟浠一個重心不穩,手中的湯碗摔落在地,人也栽倒在韓天棄的懷中。

“唔…”

好巧不巧地,雙唇正好貼在了韓天棄的唇上,驚得她驀地瞪大雙眼,腦子瞬間放空,就連四肢都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忘記了躲開。

感受到唇上的溫熱,韓天棄低低地笑出聲,胸膛都在不停地震動,伸手攬著身上人的頭,狠狠地將她按向自己,然後撬開她的嘴,放肆地吻了起來。

起先佟浠下意識地輕推了他一下,他的手反而將她箍的更緊了,瞬間身體裏升騰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她試著伸出舌頭回應他,然後便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第二天清晨

韓天棄在一陣陣雞鳴聲中睜開眼,單手揉著痛到不行的頭,費力地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這一動便發現不對勁兒了,他的大腿蹭到了滑溜溜的東西。

瞬間,他睡意全無徹底地清醒過來,猛地看向身側,整個人如遭雷擊。

身材高挑的女子未著寸縷,薄薄的巾被只蓋住了她的下半身,上半身的風光盡數流露,脖子、鎖骨、胸前到處都是讓人臉紅的痕跡,此時她恬靜地睡著,雙頰上還泛著淡淡的粉。

韓天棄呼吸一窒,是她!那天將他背下山的女人!她怎麽會在他的床榻上,還和他做了那種事。擡首煩躁地掃視著四周,發現此處竟是這個女人的家。

他狠狠地砸一下自己的頭,腸子都悔青了,為什麽要喝酒!想著想著又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好似覺得不夠,“啪”地開始扇起自己的巴掌來。

許是他的聲音太大,佟浠皺了皺眉,緩緩地睜開雙眼,正巧看到他自殘的一幕,忙伸手捉住他的手臂,急聲問道:“你為何要打自己?”

韓天棄並未理會她,甩開她的手,繼續抽自己耳光。佟浠有些發懵,剛要擡手再去阻止,卻發現自己未著寸縷,忙紅著臉低下頭,手忙腳亂地將裏衣穿起。

深吸一口氣,佟浠出拳狠狠地在韓天棄的臉上砸下,“砰”!

瞬間,韓天棄只覺眼前的景物都變成雙影的,耳邊嗡嗡作響。

第241韓天棄你跟我說真話

半晌

眼前的景物才慢慢變得清晰起來,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韓天棄穩住心神鬼吼了一句,“死女人,你再敢打爺一下試試?真是借了你狗膽…”

“砰!”的一聲,韓天棄又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拳。

“……”

他捂著臉頰不敢置信地看著佟浠,抖著雙唇說道:“你竟然真的還敢再打我?”

佟浠一臉無辜地看著他,聳著肩膀攤手,“是你讓我打的,我怎能不滿足你,既然醒過來了,就把褲子穿好,我們談談接下來該怎麽辦。”

“……”

韓天棄氣的咬牙切齒,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把這啞巴虧咽到肚子裏。長嘆一口氣垂首,就看到自己光溜溜的大腿,脖子一熱就鉆到被子裏去。

只露出一個腦袋在外邊,韓天棄支支吾吾半天才開口問道:“我的褲子呢?”

看著他一連串的動作,佟浠氣的直撇嘴,一把將褲子扔到他的臉上,沒好氣地說道:“占便宜的好像是你,別弄得好像是自己被人強迫了一樣。”

韓天棄背過身默默地穿著褲子,心中郁悶極了。

待他穿戴整齊,佟浠一屁股坐到他身邊,“你叫什麽名字?”

“韓天棄!”涼涼地吐出三個字,連頭都沒有擡。

“韓天棄?很傷感的名字啊,你為什麽要叫韓天棄?”佟浠一邊好奇地問著,一邊將手中的濕帕子遞到他面前,眸中興致滿滿。

依然未擡頭,伸手拿過帕子在臉上胡亂地擦了幾下,韓天棄不耐煩地說道:“韓天棄就韓天棄,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你還有什麽事嗎?”

“我叫佟浠,我們有必要談談將來的事。”她到不是很在意他的態度,自顧自地說著。

“將來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韓天棄想都沒想,不負責任地話就說了出來,甚至一點都沒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心中只想著快點走,然後去找紅娘。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佟浠瞬間就白了臉,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領,目光冷冽地說道:“韓天棄,你這是什麽意思?占了我的身子還不想負責嗎?”

聽到“負責”二字,韓天棄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下,揮開佟浠的手,聲音微啞地說道:“我家中有娘子,怕是不能對你負責了。”

佟浠猛地退了一步,心狠狠地痛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搖頭,“你已經有娘子了?”

韓天棄毫不猶豫地點頭,又被佟浠重重地揍了一圈。

從小到大,很少流淚的佟浠哭了,委屈的像個孩子,雙肩不停地顫抖著,到底是為什麽,他既然已經有了娘子還要來招惹她,若是按照清泉大陸的律法,他們就真的沒有將來了。

別看韓天棄平時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他最怕女人的眼淚,佟浠這一哭,他瞬間六神無主腦袋都大了,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說道:“你能不能先別哭。”

“嗚嗚…啊…”

他不勸倒好,一勸之下佟浠反而哭得愈發傷心了。

“……”

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叫你多嘴!

看他自己抽自己嘴巴,佟浠反而笑了,擡袖胡亂地摸了摸臉上的淚水,沒好氣地說道:“韓天棄,要走就趕緊走吧,我佟浠也不是個小肚雞腸的人,既然你無意,我就當被狗咬了。”

雖然她這話說的並不好聽,但韓天棄沒有生氣,反而楞住了,傻傻地問了一句,“你不追究了?”

佟浠點頭,翻身上榻照著韓天棄的屁股狠踹一腳,直接將人給踹到地上,吼了一個“滾”字,深吸幾口氣才將那淚意壓了回去。

“佟浠,對不起。”

韓天棄深鞠一躬,然後轉身飛速離開。

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佟浠眼中的淚水才劈裏啪啦地往下掉,一邊掉一邊抹著淚,自言自語地說道:“不就是個男人麽,有什麽了不起的,就當做了一場夢吧。”

另一頭

韓天棄本來還想再繼續找一圈,卻發現自己根本靜不下心來,腦子裏盡是佟浠那雙哭紅的眼,又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這才轉身回家。

剛走進遠門,便看到顧許在院中餵小雞,韓天棄的一顆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忙垂首檢查自己的衣衫,見並無破綻,他才緩緩地向著顧許走去,在她身邊站定,“紅娘,你回來了。”

“你先進屋歇著,一會兒我們談談。”話落顧許垂眸繼續餵地上的小雞。

韓天棄嘴角的笑意僵住,一雙手都不知該放哪是好,眼中盡是慌亂,結結巴巴地說道:“紅娘…我…我…,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你先進去!”顧許又冷冷地說了一句。

韓天棄只得輕“恩”一聲,滿臉心事地向著屋內走去。一進屋,他便拉過韓緒幼急吼吼地問道:“你娘是什麽時候回來的,昨夜你跟她說了什麽?”

“爹,我什麽都沒有跟她說,只是給她熱了熱飯,不過…”韓緒幼扁了扁嘴,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不過什麽,有屁快放!”

“……”

“不過,我看到娘是從對面的院子回來的,回來之後她就怪怪的,說緒兒早晚有一天會成親,她不會一直陪在緒兒的身邊。”話落韓緒幼擡頭看向韓天棄,滿眼緊張地問道:“爹,娘親真的會離開我們嗎?”

韓天棄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疲憊地躺在床榻上,也不知躺了多久,迷迷糊糊剛要睡著,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緒兒你先出去,娘親有事情要與你爹談。”

韓緒幼倒退著往後走,眼中滿是擔憂。

待屋內只剩他們二人,顧許沈聲道:“天棄,你跟我說句實話,真相到底是什麽?”

“我們現在這個樣子難道不好嗎?你有我、有緒兒…我們一家人…”韓天棄苦澀地問道。

顧許怒了,他扯著韓天棄的衣領冷聲說道:“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麽,甚至連身旁的夫君都有可能是假的,我活在一個又一個謊言中,你覺得好嗎?”

韓天棄的眼底滿是血絲,顫抖著雙唇,半天沒有出聲。

第242提親

須臾

韓天棄深吸一口氣,扶著床邊勉強坐起身,伸出一只手遞到顧許的面前,聲音嘶啞地說道:“紅娘,我可以再拉一次你的手嗎?”

看著他滿帶祈求的目光,顧許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將手放到他的掌心,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大手一握緊緊地將她的小手包裹起來,韓天棄輕嘆一聲,眼睛都不知該看哪好,強迫自己扯出一抹笑,聲音都變了調子,“紅娘,是我將你從他身邊奪來的。”

短短的一句話,他卻好像用盡了所有的氣力,整個人都虛脫了,連頭都擡不起來。

顧許把手抽出來,搖著頭退了幾步,眸中滿是失望,她還在期待什麽,在問之前不就已經料到這個結果了嗎?為何心會如此難受。

半晌

她上前捧起韓天棄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著,哽咽著說道:“韓天棄你看著我,你為何要將我搶到寨子中?你知不知道謊言一旦被戳破會傷害多少人。”

韓天棄拼命地點頭,他怎會不知,可是他控制不住他自己。若是能控制住,那便不是愛了。

哆哆嗦嗦地將顧許攬入懷中,感覺到她的掙紮,他祈求地說道:“紅娘,最後一次讓我好好地抱下你,也許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他的話音剛落,顧許便不再掙紮,任由他抱著。

許久,久到她以為韓天棄睡著了,他才將她松開,改為雙手按住她的雙肩,“紅娘,我第一次見你是在戰場上,你一身紅衣策馬而來,從此便入了我的眼進了我的心,再難忘記。”

“你解散了寨子,將我帶到清泉大陸也是為了躲開他把。”顧許問道。

韓天棄苦笑著點頭,沒想到躲來躲去,竟然是他自己將風絕宣帶上了這片大陸,還真是諷刺,這事要是讓原來寨子裏的兄弟們知道,怕是會笑掉大牙吧。

這時,傳來的韓緒幼的喊叫聲,“爹,娘,你們快些出來,好多捕快叔叔,他們把我們家給圍住了。”

二人皆是一楞,一起走了出去。

顧許看了眼為首之人,驚訝地問道:“軒王,你這一大早來這兒所為何事?”

邢軒輕勾嘴角,微微抱拳,笑著說道:“本王此次前來是有一件好事要告訴紅娘,希望你不要太過欣喜。來人,把東西擡上來。”

“啪啪!”話落他狠狠地拍了兩下巴掌,便有人擡著一個個大箱子走進來。

看著一個個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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