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百十回合後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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瑣、探究的目光都隔在了門外,然後一屁股坐在了長凳上,疲憊地說道:“到底是誰要來這個勞什子地方的,真是見了鬼了!”

“…我扔石頭扔的。”顧許尷尬一笑,緩緩地舉起手。

“……”

瞬間,韓天棄一肚子罵人的話全都憋了回去,忙轉換成笑臉走到顧許身邊,滿臉諂媚地說道:“娘子的選擇就是好,這裏山清水秀到處都是清泉,多適合隱居。”

顧許噗地一聲,被他這副耍寶的樣子給逗笑,都說女人善變,她看也不盡然,男人變臉也挺快的。

“咳咳…咳…”顧風將拳頭掩在唇邊輕咳了兩聲。

韓天棄這才發現,剛剛一激動之下,自己竟似個女子一般地窩進了她的懷中,騰地鬧了個大紅臉,趕忙站直身顧左右而言他,“好了,大家開始收拾屋子和院子吧。”

當然,這個“大家”不包括顧許,他哪舍得自家娘子幹活。

須臾

看見韓緒幼仍是慢吞吞在那數著他包袱裏的東西,韓天棄照著他的屁股就是一腳。

粗聲粗氣地說道:“臭小子,趕緊跟老子去幹活,別賴在這裏偷懶。”

“爹,你這個粗人,除了動手動腳還會什麽?有本事你對娘親動手動腳啊,整個家裏你也就只敢欺負我,慫包!”韓緒幼氣的直跳腳,沖著韓天棄做了個鬼臉就跑出去了。

“……”

韓天棄擡腳踹了個空,撓著後腦勺,對著顧許尷尬一笑,“瞧給這孩子淘氣的,我去說說他。”

話落一溜小跑跟了出去,頗有種落荒而逃的架勢,看的顧許咯咯笑出聲。

餘伯和餘嬸也去其他房間收拾了,正屋內只剩下顧許和顧風二人,眼見著顧風拿著鋤頭要出去,顧許忙出聲叫住他,“顧風,你等等,我們談談吧。”

顧風拿鋤頭的手一僵,猛地停住了身體,緩緩地轉身對上她清澈的眸,難道說,她想起來什麽了?想到這種可能,顧風的呼吸都變得不正常了。

放開手中的鋤頭,他緩步走到顧許的面前,盯著她的眸子問道:“夫人想同屬下談什麽?”

“你…你對天棄有敵意?”這話雖然是問他的,顧許的語氣卻很是肯定。

“何以見得?”

顧風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定,而是打太極將這個球推給了顧許,然後輕勾嘴角,目光灼熱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太過專註,驚的顧許倒退了兩步,她別開眼不再看他,雙手輕揪著自己的衣擺,說道:“他的牙齒不會無緣無故掉落,那碗粥中有沒有石子我比誰都清楚。還有,那麽大的一把魚叉,怎麽可能那麽準就掉到了他的腳面上?”

她每說一句自己的猜測,顧風嘴角勾起的弧度越大,笑道:“沒錯,都是我做的。”

沒想到他會承認的如此直白,顧許猛地回頭,對上他滿含笑意的眼,不解地問道:“為什麽?再怎麽說他也救了你,你何苦害他?”

“救我?”顧風冷笑了一聲。

他一步一步想顧許逼近,顧許亦是一步一步地倒退,退至墻邊無路可退,顧風也逼至她面前。他雙手按在墻上,將她圈在自己的雙臂間。

緩緩地垂首,兩人的鼻尖相距不到一拳遠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傾吐了一句,“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了你…為了你…”

顧許的耳畔不停地回響著這三個字,這時她才發現,顧風的聲音變了,變得很是熟悉,她一定在哪兒聽過。

可是任她想破了頭,也沒有頭緒。

“顧風,今日的話說過便忘記吧,我是韓天棄的妻子,你不該對我有這種心思。”

“什麽心思?”

顧風的臉又往前湊了湊,正好碰到她的鼻尖,染滿笑意的眸定定地望著她,將她的驚訝、無措、羞惱全部都印入腦海。

顧許惱怒地瞪著她,剛要發作,面前的臉再次放大,雙唇被人輕輕地穩住,然後齒關也被他用舌頭撬開,驀地瞪大雙眼腦子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輕探著她的舌尖,顧風改為雙手捧住她的臉。本欲再深入一點,某處傳來劇痛,他捂著那兒“哐”的一聲躺倒在地,渾身上下不停地抽搐,痛得額頭滿是汗珠。

顧許滿臉錯愕地看著自己的腳,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男人,心中驚嘆不已,她的拳腳什麽時候如此厲害了。

“夫人…你下腳也太狠了…”

顧風痛得直吸涼氣,娘子啊娘子,你可知道你這一腳,很可能會葬送你後半輩子的性福,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他不說還好,他這一說,顧許瞬間氣不打一處來,照著他的小腿又狠踢了一腳,兇巴巴地說道:“顧風,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麽忘恩負義的人,我們一家子救了你,你竟然對我做出這種事情!”

“什麽事情?”

碰巧,韓天棄走進來,聽見了顧許說的最後一句話,目光冷冷地看向顧風。

顧風捂著自己的痛處蜷縮在地上沒有出聲,韓天棄這才轉頭看向顧許,伸手縷了縷她額前微亂的發絲,柔聲問道:“到底發生了何事?”

猛吸了幾口氣,顧許伸手指著地上的說道:“顧風他剛剛想輕薄我。”

“什麽!”韓天棄瞬間怒目圓睜,眼部的傷疤看著都異常猙獰起來,二話不說,揪著顧風的衣領狠狠地給了兩拳,頓時將人打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唔…”

心如針紮一般的疼,顧許悶哼出聲,忙伸手捂住心口窩的位置。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清晰的畫面,這回換成了一名臉上滿是濃瘡的女乞丐,她正蹲在一個瘋瘋癲癲的男人身旁,她嘴裏不停地說著,“不要吃…這東西臟…不要吃…”

誰…誰…他們到底是誰!

突然,畫面中的男人猛地擡頭,與她的目光相撞,顧許倒吸了一口冷氣,是他!他們的仇家。

韓天棄不停地搖著面前這個沈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女人,語氣很是焦急,“紅娘,你是不是又頭痛了,不要再想了…紅娘你看看我啊…”

須臾

顧許總算被拉回現實,她背後的衣衫都被濕透,喘著粗氣按住韓天棄的雙肩,她紅著眼眶問道:“天棄,我會失憶是不是同我們的仇人有關系?”

她這話將韓天棄問的一楞,喃道:“仇人?”

“就是我們那日在酒樓遇到的男人,這些日子我的腦海中總是出現他的臉,他一定經常出現在我的生活中,對不對?”顧許的狀態非常不好,身體開始打晃。”

韓天棄這才想起來,當時為了躲避風絕宣,他跟紅娘撒了個謊,說風絕宣是他們的仇人。

他只好硬著頭皮點頭,說道:“沒錯!”

“為什麽?他到底對我做過什麽,我怎麽會失憶?”顧許雙手揪著他的衣袖,整個人晃的越來越嚴重,眼見著就要倒下,她卻還是不放棄地追問著。

她心底有個聲音不停地告訴她,一定要知道一切,被遺忘的東西對她很重要。

韓天棄心疼地攬住她的肩膀,輕聲哄著,“紅娘,我先扶你坐下,然後我們慢慢說,好不好?”

“好。”

韓天棄扶她走的極慢,腦子卻不停地在轉,到底該如何圓這個謊言。古人誠不欺我,謊言是說不完的,總需要用一個謊言去圓另外一個謊言,一個接一個,無窮盡也。

這時,地上的顧風才慢慢地緩過勁兒來,閉眼躺在地上繼續“裝死”。

在床榻上坐穩,顧許長出一口氣,人也精神了不少,擡頭看向韓天棄,“天棄你說吧,無論發生了何事,我都能接受,千萬不要騙我。”

韓天棄斟酌半晌才開口,說道:“之所以說他是我們的仇人,是因為他曾將你給奪走過,還…還…”

牙齒咬著下嘴唇,韓天棄怎麽都說不下去,他有些害怕了,若是紅娘哪天恢覆記憶,他的這些謊言豈不是很可笑,到那時他就會徹底地失去她。

到底該怎麽辦!

“還什麽?”顧許緊緊地揪著自己胸口的衣衫,眸中滿是慌亂,她總覺的不是什麽好事。不然,以天棄這樣的直脾氣,不會吞吞吐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須臾

韓天棄一咬牙說道:“他還…他還搶奪了你的身子,一年後你為他生了一對兒女,他覺得你沒用了,就派人殺你,結果你受傷逃走掉落山崖被我救回。”

顧許的臉色越來越白,呼吸又開始變得急促起來,“對了…這就對了…怪不得我總能夢見他的臉,夢中還經常聽見嬰兒的啼哭聲,原來還發生過這些事。”

死死地按住胸口,顧許很是難受,卻發現自己竟然一滴淚都沒有,她這是怎麽了,一般女子被奪了身子,不是應該很絕望很想死嗎?可是她除了胸口有點悶悶的,心中很是平靜。

原來她曾孕育過兩個孩子,垂首楞楞地看著自己的肚子,伸手輕撫上去,緩緩地閉上雙眼。

“天棄,那兩個孩子還好嗎?我們的仇人待他們可好?”她聲音平靜地問著,眼睛卻沒有睜開。

“那是他自己的孩子,他自是待他們還不錯的。”韓天棄的眸中染上一抹苦澀,女人終究忘不了她的第一個男人,縱然她忘記了一切,卻還是能記得他的臉。

顧風靜靜地躺在地上,可是他的心中早已刮過狂風,恨不得立刻跳起來胖揍韓天棄一頓,這小子倒是會編瞎話,撒謊都不帶眨眼的。

他這個當事人都快信以為真了!

稍頃

顧許緩緩地站起身,微紅著眼眶望著韓天棄,輕聲問道:“天棄,我都已經不幹凈了,你為何還對我這麽好?”

“我不許你這樣說!你幹凈、善良、灑脫…是我見過的最美好的女子,沒有任何人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若是你哪天不要我了,我就出家。”韓天棄眸中滿是認真,聲音都有些顫抖。

“哪能讓你出家。”顧許被他憨傻的樣子逗笑,眉眼輕彎,伸手輕撫了一下他的臉龐。

韓天棄看直了雙眼,整個人沈溺在這個笑容中,若是她能一輩子這樣對他笑,讓他付出什麽代價都好。

突然,顧許想起了什麽,仰頭問道:“天棄,我會武功嗎?”

韓天棄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顧風,他的嘴角一抽,訥訥地點頭,“你會武功,而且還相當不錯,穿紅衫騎馬的你美極了。”

第231韓天棄的恐懼

聽韓天棄這樣一說,顧許眼前一亮,原來她真的會武功,怪不得剛才能一腳將這個登徒子給踢倒。只是不知道,從現在開始跟天棄學,武功能恢覆幾層。

想到顧風,顧許垂眸向地上看去,輕喃了一聲,“天棄,這個人我們該拿他怎麽辦?”

韓天棄走到顧風身邊,臉色很是難看,照著他的小腿就是一陣狠踢,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留著有何用?若是他再來晚一會兒,紅娘豈不是會被輕薄了去。

“殺了!”話落轉生從桌上拿起了自己的腰刀。

顧許忙按住他的手臂,搖頭道:“天棄,你不再是以前的寨主,現在你我都是普通人,就算為了緒兒,我們的雙手都不能再染血,你明白嗎?”

韓天棄緊握腰刀的手緩緩松開,“啪”的一聲,腰刀落地,濺起了一片塵土,也“驚醒”了地上的人。

顧風緩緩地睜開雙眼,艱難地扶著桌腿兒站了起來,抱拳吃痛地說道:“韓爺、夫人,剛剛屬下不知為何,好似被鬼迷了心竅一般,竟是對夫人做出了輕薄之舉,還請韓爺責罰。”

“顧風,既然夫人已經替你求情了,我便不為難你,你收拾收拾離開韓家吧。”話落韓天棄從懷中掏出一些碎銀子扔在了顧風的腳邊,語氣不容拒絕。

韓天棄胸中憋悶,若是按照他的脾性,是斷不會容顧風活到明天的,可他既已經答應紅娘,就不能食言。

“韓爺,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請不要趕我走!”

“滾!”

再三祈求無果,顧風只好答應離開,他站直身體對著顧許說道:“夫人,屬下還有幾句話想與你單獨說,希望韓爺能夠回避一下。”

“顧風,是不是給你點臉了?趕緊給我滾…”韓天棄怒極,低吼了一聲,將韓緒幼也給引了進來。

韓緒幼噠噠地跑到顧許身旁,仰頭瞪著天真的大眼睛問道:“娘親,爹他怎麽了?他為何要罵顧哥哥?”

“緒兒,將你爹帶出去,娘有事情要與你顧哥哥談。”

“好的。”韓緒幼點頭應下,扯著韓天棄的袖子就往外拉,邊拉邊說道:“爹走了,你難道沒聽到剛剛娘親說過的話嗎?她有事情要與顧哥哥談。”

“……”韓天棄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這小子什麽時候叛變的如此徹底,看來他在緒兒心中的位置已經不是第一了。

待父子倆離開。

顧風將一個東西遞到她面前,開口說道:“夫人,我的名字叫風絕宣,如果你哪天想起了我,就將這個東西點燃,無論多遠,我都會回來找你。”

“風絕宣?”顧想歪著頭重覆了一遍。

“沒錯,風輕雲淡的風,絕跡江湖的絕,心照不宣的宣,東西拿著吧你會用得著的。”風絕宣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思索再三,顧許還是將東西接了過來,轉身背對著他。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你就走吧。”

“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身體。”話落風絕宣欲轉身離開,突然他想起了什麽,停住腳步走回來,從懷中掏出一塊精美的紫玉遞到她面前。

顧許不明所以地將手背到身後,並沒有去接,這顧風…不對,應該是風絕宣,他的葫蘆中賣的到底是什麽藥。

“拿著,這塊玉佩本就屬於你,你難道沒發現你脖上只有紅繩,而繩上沒有玉佩嗎?”風絕宣又將手往前遞了一點,眸中滿是苦澀。

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紅繩,顧許不敢置信地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待你想起過往就知道了,我走了。”

不等顧許再發問,風絕宣將玉佩往她手中一塞,轉身沒落地離開,背脊都彎了不少。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顧許的心口窩微微地疼了一下,鼻頭不由自主地酸了一下。須臾,她感覺臉上一片冰涼,伸手一摸,竟然都是淚水。

她這是怎麽了,不過是一個輕薄她的登徒子,為何會流眼淚呢?沒出息的,不要哭了!可是,她卻發現,眼中的淚水似乎失去了控制,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心中這般空空的感覺,到底是怎麽回事?

容不得她多想,急急地向外跑去,含淚站在院中四處張望,她看到了很多男人的臉,可卻沒見到那個滿是濃瘡和傷疤的臉,她將雙手放在嘴邊喊道:“風絕宣,你在哪兒?”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四周男子調笑的聲音和此起彼伏的口哨聲。

正在修理水井的韓天棄脊背一僵,猛地轉身跑到顧許的身邊,雙手按著她的肩膀,赤紅著眼睛吼道:“你剛剛在喊誰?你怎麽知道那個名字?”

許是他的樣子太嚇人,顧許的神志瞬間回籠,有些無措地望著韓天棄,他這是怎麽了。

“你說啊!你在喊誰!”韓天棄似是魔怔了一般,雙手狠狠地搖著她的肩膀,一顆心咚咚地跳的厲害,絕望、恐懼、難過…

無盡的負面情緒將他包裹著,韓天棄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喘不上氣了,好生地壓抑。

“我…我只是腦中突然冒出這個名字,才會情不自禁地喊出來,天棄對不起,若是你不喜歡聽,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喚了。”顧許仰著頭,豎起三根手指,紅著鼻頭看著他。

一瞬間,韓天棄的心軟成了一灘水,上前將人攬入懷中,輕撫著她的發絲說道:“紅娘對不起,我不該吼你,剛剛我…剛剛我只是太著急了。”

“跟那個名字有關?”顧許喃著鼻子問道。

“恩,他就是我們的仇家。”

顧許整個身子一僵,風絕宣是他們的仇家?剛剛顧風說他的真名叫風絕宣。那豈不是說,與他們朝夕相處一個多月的男人,就是奪走她身子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天棄聽到這個名字會發狂,他沒崩潰都是好的。

人群中,風絕宣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地握著拳,骨節泛白哢哢作響,嚇得身旁的人都躲著他,生怕惹禍上身。

傍晚

圍觀的眾人漸漸散去,一家人也都松了一口氣。餘嬸做了一大桌子菜,喜滋滋地說道:“這是咱們落腳清泉大陸後的第一頓飯,可不能虧著肚子。”

韓緒幼流著口水,狠嗅了幾下,開心地拿著筷子敲著碗沿,“餘奶奶的手藝緒兒最喜歡!”

“你個小心肝兒,這嘴甜的,是沾了糖還是抹了蜜。”餘嬸被韓緒幼逗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細紋都堆積在一起,慈愛地揉著他的發頂,怎麽摸都摸不夠。

若是她和老頭子當年能生個一兒半女該有多好,現如今也不用盯著別人家的孩子眼饞。

這時,一直沒有出聲的餘伯突然開口問道:“怎麽不見顧風那小子?”

韓天棄拿著碗筷的手一僵,沒有出聲,低頭扒著碗裏的飯。餘伯一下子就知道出事了,也沒有繼續問,而是低頭給身旁的韓緒幼夾菜,“緒兒多吃些菜。”

“謝謝餘爺爺!”韓緒幼一邊嚼著嘴裏的菜,一邊笑瞇瞇地沖著餘伯道謝。

“乖!”

餘伯很是欣慰地點點頭,這孩子有了娘就是不一樣,紅娘把這個孩子教的很好,以前這小子哪裏會說謝謝兒子,跟他那個混賬的爹一樣粗魯。

夜半

韓天棄抱著被子和枕頭在門口站了半天,手擡了幾次都沒敲下去。

突然韓緒幼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爹,大晚上的你在門口晃什麽呢?”

韓緒幼一邊說著一邊揉著眼睛。

看著睡眼惺忪的兒子,韓天棄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挑眉問道:“臭小子,你怎麽在這裏?”

“我當然是和娘親一起睡了。”韓緒幼不明所以地說道,用看傻瓜的眼神看著韓天棄,爹爹自從來到清泉大陸,比以前更傻了。

“……”

韓天棄擡腳在韓緒幼的屁股上踹了一下,冷聲道:“你都多大了,不可以再和你娘親在一個屋子裏,去找個空屋子自己睡,快滾。”

韓緒幼很想再反抗一下,奈何韓天棄的眼神太嚇人了,他只好委委屈屈地邁著步子噠噠離開。三步一回頭,五步一回首,看見自家老爹猶如木樁子般站在門口,韓緒幼放棄了最後的掙紮。

“叩叩!”

韓天棄緊張地叩響房門,然後伸手攏了攏頭發。

房中

顧許正拿著飄花醉紫玉發呆,聽到有人敲門,趕緊將紫玉塞到枕頭下面,輕聲道:“誰在外面啊?”

然而半天都沒人回她的話,敲門聲也沒有再次響起。

心中一陣好奇,顧許披起外袍下地開門,這一開門嚇了她一跳,門口雖然沒人,但籬笆上趴著那一個個腦袋是什麽鬼?大半夜地他們不用睡覺嗎?

“都回去吧!”顧許皺眉沖著籬笆上的人群喊道。

“啊…好激動…她在跟我說話…”

“你怎麽如此不要臉,她明明是在囑咐我…”

“她八成是看上我了。”

顧許:“……”

這些人簡直不可理喻,心中一氣,“啪”的一聲將門關上,而那聲叩門聲也被她拋到了腦後。也是第二天,她才發現韓天棄失蹤了。

第232尋找

第二日清晨

顧許迷迷糊糊地起身欲去喚韓緒幼起床,剛打開房門半睜著惺忪的睡眼對上十幾雙瓦亮的眼睛,瞬間睡意全無。再看看他們烏青的眼窩,活似被吸了陽氣一般,這些人不會是在她家籬笆墻上趴了一夜吧。

看著其中兩人的頭頂上還落了兩只羽色斑駁的小雀,顧許嘴角一抽,心中愈發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僅是趴了一夜,還是一動不動的那種。

隨意地攏了攏身上的外袍,顧許緩步走到籬笆邊,滿臉無奈地問道:“你們都回家吧,都不用幹活嗎?”

眾人一致搖頭,甚至連方向都一致。

“……”

顧許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轉身去找韓緒幼,這些人不怕餓死就在這兒趴著,反正她被多看幾眼又不會少塊肉,就是有些不自在而已。

找了幾間房,終於找到韓緒幼,顧許輕手輕腳地進了屋,傾身坐到床榻邊,伸手輕撫了一下他濕漉漉的額頭,然後將他身上的被子掀開一些,這孩子睡覺還真是老實,熱成這副樣子都不知道蹬被。

不像某人,睡個覺都能把別人的被子卷走。

顧許一楞,被自己後面的想到的東西給嚇到,怎麽又會想到那個男人。

“不對,我是怎麽知道他會卷被子的…”顧許輕喃著。

“娘親…”

韓緒幼揉著迷蒙的雙眼,撒嬌地喚了她一聲,然後伸出雙臂討抱,樣子討喜極了,惹得顧許眉眼都笑彎了,伸手將他攬入懷中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柔聲問道:“我的緒兒今天怎麽自己起來了?”

聽她帶著調侃的語調,韓緒幼羞紅了臉,小腦袋垂的低低的,撒嬌似的扭了扭身子,“娘親!”

知道他害羞,顧許也適可而止不再逗他,伸手將衣衫拿到他面前,剛要替他穿衣,中衣卻被韓緒幼一把給搶了過去。

只見他紅著小臉兒,耳根亦是紅的像要滴血一般,用極其小的聲音說道:“娘親,我自己來穿,爹說我已經是大孩子了,不能再讓娘親給我穿衣。”

顧許“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這孩子真是太可愛了,若是她能生出這麽可愛的…

瞬間顧許臉上的笑意淡去,眸中染上了淡淡的愁緒,顧風、風絕宣、顧風,這兩個名字不停地在腦海中交替著,夢中人那雙深情寵溺的眼漸漸地與現實中那雙清澈的眼重合,她的身體猛地一震。

不會有錯,夢中的人就是他,一個人的眼睛時騙不了人的,那他的臉是怎麽毀掉的?

他們的孩子,想到孩子,顧許的心軟成一灘水,她發現自己竟然對風絕宣沒有一絲絲恨意,她生的那兩個孩子應該同緒兒一樣可愛吧。

韓緒幼小心翼翼地穿著衣服,生怕打擾到陷入回憶中的顧許。穿完後,他乖乖地坐在床榻上沒有動,靜靜地等著顧許從回憶中走出。

須臾

顧許回過神,看著穿戴整齊的韓緒幼,會心一笑,彎起食指輕勾一下他的鼻尖,說道:“緒兒真是越來越懂事了,真是娘親的驕傲。”

韓緒幼小臉一紅,小雞啄米似的點了下頭。

“咕嚕…咕嚕嚕…”

腹鳴的聲音一起,他的頭垂得更低了,惹得顧許再一次地笑出聲,哭笑不得地按著他的肩膀說道:“緒兒,每個人都會肚子餓,娘親也會,不用害羞的。”

母子二人又說了會兒體己話,便一起出門找餘伯他們。

四個人圍坐在桌邊,顧許剛端起碗筷,才發現不對勁兒,轉頭問道:“餘伯,天棄呢?”

“天棄?他昨晚不是和你睡一個房間嗎?我昨晚收藥材的時候,還看到他抱著被子在你門前晃悠來著。”餘伯眼中滿是詫異,伸手開始摸起自己的胡子來。

“沒有啊,我昨夜自己睡的,他沒有來我房中。”

莫名地,顧許竟是想起了那叩門聲,難道說當時天棄就站在門外?可是不對,她當時開門的時候,門外空無一人,只有籬笆外那些人…

四個人在各個屋子裏找了一番,都沒有發現韓天棄的身影,顧許忙跑籬笆墻附近站定,問道:“你們昨夜可看到我夫君出去了?”

眾人一起搖頭。

其中一個人很是熱心地說道:“小娘子,他不是自己出去的,而是被人打暈扛出去的。”

“什麽?”顧許心下一驚,立刻皺起眉頭。

他們初到清泉大陸,除了昨日與縣官捕快發生了些口角,並未與他人結怨,誰會大半夜地來他們的院子劫人?

顧許滿臉急切地繼續問道:“你們可知劫走他的人是誰?又或者說,你們可知那人的長相?”

“他身著玄色衣衫,還蒙著臉,我們也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還是剛剛的那人,他邊說邊搖頭,目光一直粘在顧許的臉上,就差把整個人都掛在她身上了。

這下,顧許發覺事情嚴重了,轉身回屋將事情告訴給餘伯,幾人商量過後決定去報官。原本顧許打算一個人去的,奈何韓緒幼死都不撒開她的手,最後只好母子二人一起上路。

出門前,想到這裏的風俗習慣,顧許特意挑了深色的面紗遮住臉,然後拉起韓緒幼的手,“緒兒,咱們走吧。”

去往縣衙的路上

因為她一直遮著臉,受到的關註比昨日低了不少,不過還是有很多人偷偷地瞄著他。

“緒兒,這條路應該沒錯吧。”顧許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沒錯緒兒記得很清楚,就是這個方向。”

韓緒幼肯定地點著頭,眼睛卻警惕地看著四周,時不時地瞪一眼那些虎視眈眈的男人,小手緊張地握著拳頭,手心中全是汗水。娘親是他和爹爹的,爹爹不在的時候,他一定要將娘親守護好,不能讓別人搶了去。

這時,不知是誰沖著顧許吹了個口哨,韓緒幼瞬間炸毛了。

他伸出手指著人群,齜著小牙吼道:“是哪個不要臉的沖我娘親吹口哨,有本事出來跟小爺打一架!”

瞬間人群中響起了陣陣哄笑聲,其中一人捧腹大笑,“哈哈…你這小胳膊小腿兒怕是還沒長成吧,信不信叔叔一個胳膊就能把你掄起來扔到房頂上?”

韓緒幼氣的小臉通紅,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就連身旁的顧許都聽到了他的磨牙聲。

她知道,自家兒子是真的生氣了,和他相處這麽長時間,她還是第一次見他氣成這樣,忙俯身捧住他的臉頰,這才發現他不知何時竟是紅了眼眶。

顧許的心一疼,勾了下他的鼻子問道:“小男子漢怎麽哭鼻子,誰惹我們緒兒不開心了,娘親替你出頭。”

韓緒幼委屈地憋著小嘴,沖著顧許搖搖頭,然後轉頭向著剛剛那個男人的方向沖了過去,待顧許反應過來想攔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緒兒…”

她剛喚了一聲,韓緒幼像個猴子一樣地掛在了男人的身上,揮起拳頭照著人家的腦袋就砸,那狠勁兒沒照韓天棄差到哪去,額角的青筋都蹦了起來。

那人太過輕敵,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拳,瞬間鼻血便噴了出來。

“臭小子,你竟敢真的動手傷人!”男人捂著鼻子吼了一聲,然後用力狂甩身體,一只手狠扯著韓緒幼的後衣領,試圖將他給摔下去。

顧許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幾步竄到男人的面前,伸手捏住他的肩膀,然後狠狠地一用力,只聽“哢吧”一聲,男人的胳膊被她掰脫臼。

他立刻痛的松開手臂,顧許順勢將韓緒幼奪了回來,抱在懷中輕拍著他的背,“緒兒,有娘親在,什麽都不用怕。”

韓緒幼傻楞楞地點著頭,整個人還沈浸在剛剛的發生的事情中。

須臾

他緩過勁兒來,興奮地瞪圓雙眼問道:“娘親,你會功夫?剛剛那招好快,你是怎麽使出來的,竟然一下子就把那個人的胳膊給卸掉了!”

顧許輕笑,抱著韓緒幼往上顛了一下,這孩子還挺重的,再過一兩年,她怕是抱不動他了。

“以後做事不能如此沖動,聽到了沒有?”顧許皺著眉頭訓著。

“緒兒謹記。”韓緒幼似溫順的小樣一般,認真地點著頭。

看著他乖巧的樣子,顧許滿意地頷首,微微俯身將他放到地上,然後拉著他的手轉身欲走。卻突然聽到身後的男人喊道:“慢著,打完人就想走,還講不講理?”

顧許回首瞥了男人一眼,冷聲問道:“你想怎樣?”

男人鼻子還流著血,雙手環胸繞著母子二人轉了一圈,臉上露出賤笑,“不然,姑娘你嫁給我?若是我成了這小子的爹,說不定可以原諒他。”

他這話成功地將韓緒幼再次點燃,他似炸了毛的小獅子一般吼了回去,“呸!我有爹,誰稀罕你做我爹!”

這種人顧許不想再理會他,拉著韓緒幼就往前走。沒想到,男人好像跟他們杠上了,快跑幾步擋住他們的去路,脖子一揚,臉上盡是得意。

他沒得意多久,身後便傳來涼涼的男聲,“就你這副德行,還想給人家當爹?”

“你算老…”他的話還未說完,整個人便僵住。須臾,他哆哆嗦嗦地跪到在地,磕了兩個頭說道:“賤民拜見軒王,王爺千歲!”

邢軒垂首看他一眼,眸中閃過不屑,猛地擡腳將人踹出老遠,沈聲說道:“沒出息的東西,律法都讀到狗肚子裏了?你爹就是這樣教你跟姑娘說話的嗎?”

男人不停地沖著顧許磕頭道歉,惹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你不要這樣,趕緊走吧。”

聽到她這樣說,男人下意識地看向邢軒,眸中滿是懼意,雙肩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滾!”邢軒的聲音不大,卻震的人心頭一顫。

瞬間,男人如臨大赦般地撒腿就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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