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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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這麽長時間以來,許醫生並沒有對嚴以珩身邊一直有這麽這麽多人這件事感覺到太多的……焦躁或不安。

嚴以珩不是那種……把玩弄人心當成樂趣的人

這樣的人說出“沒有情敵”,和“未來會把他也考慮進去”的話時,就意味著,其他人已經沒有了機會。

許醫生要做的,只有耐心等待最後的結果。

他並不擔心嚴以珩會再被誰搶走,只是……

那個人,畢竟跟別人不同。

那個……正在和嚴以珩通著電話的人。

許醫生還記得那個人。

那一年,他們不知因為什麽原因分開。

他在醫院碰到嚴以珩正在回覆著那個人的消息,他的手指按著屏幕,眼淚就那樣無聲地掉了下來。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很多。

過了很多年才更改的情侶頭像,被好好保管著的小房子,和……兩個小人。

許醫生有時會安慰自己,或許,那只是因為相遇太早。

他按了按心臟,不再去想這些。

等待嚴以珩打完電話的這段時間裏,他難得好好看了看這處住處。

嚴以珩的父母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也幫著收拾了一下,許醫生挺久沒來,有點陌生了。

但,這份陌生只是因為……這裏多了很多只屬於那夫妻倆的東西,並非因為……他在這裏留宿過的痕跡消失了。

他仔細地看著這客廳的擺件。

那盆小多肉被照顧得很好,不知是陶乃姍格外喜歡還是嚴舟,總之,有人買了很多盆類似的小多肉擺在一起,像個小花園一樣。

iPad應該沒人用——嚴以珩自己也有一臺,那夫妻倆大約用不來,許醫生留下來的這一臺,應該已經沒有電了。但電子筆沒在。許醫生在臥室見到過,那電子筆,嚴以珩拿走在用了。

他帶來的幾袋奶粉也在喝,嚴以珩確實喜歡這個味道,他喜歡直接喝,偶爾也用來沖咖啡,打開的那一袋已經見了底。

許醫生的視線在這幾樣東西上來回轉著,看著看著,又笑了。

鹿溪也好,別的誰也好,終究只是過客。

以後陪在嚴以珩身邊的,還是他。

只能是他。

房間內,嚴以珩躺回了床上,跟鹿溪講著電話。

鹿溪這通電話,是為了告訴他自己離開的時間。

“伯母什麽時候出院呢?”他問。

“預計是下周一。”

“哎,那剛好,到時候出院,我也來幫忙啊!”鹿溪完全忘了早上才白跑了一趟,說,“我看你們東西也挺多的,我幫你啊!”

嚴以珩也沒拒絕,應了一聲,同意了。

“那你什麽時候回去呢?”他問。

鹿溪嘆了一口氣。聲音很輕,還是被嚴以珩捕捉到了。

他說:“周三。就這麽幾天假,請假太難啦。”

嚴以珩還有些話想說,只是多少覺得電話不是個適合聊天的地方,便只說:“那……到時候我去送你?”

鹿溪笑著說“好”。

之後,兩個人聊了一點別的。

鹿溪說,距離真的是個好東西,前面幾年一直滿世界亂跑,想家想得很。不只是他,他的爸媽也是一樣。

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哎呀,剛回家幾天呀,我媽就開始罵我了。”鹿溪無奈道,“虛假的母子情,真的是虛假的母子情。”

嚴以珩笑得肩膀直抖,非常感同身受:“我也是。我爸媽跟我一起住的這段時間,我連外賣都不敢點,快遞也不敢寄——我現在買東西都直接寄到公司,等他們下樓遛彎時才敢去車裏拿出來!”

鹿溪哈哈大笑。

這通電話也沒講太久,鹿溪說了自己的航班後,這通電話就再也沒有其他重要的內容了。

閑聊了兩句後,電話就掛斷了。

許醫生在外賣APP上買了菜,在嚴以珩打電話的期間送到了家,這會兒正在廚房擇菜。

嚴以珩也來幫忙。

兩個人做了幾個簡單的菜,一起送去了醫院。

到樓下時,許醫生和之前幾天一樣,把手裏的東西交給嚴以珩,自己就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不過這一次,他手裏的東西還沒遞出去,自己倒先猶豫上了。

早上胡鬧的時候,嚴以珩說過一句……

等陶乃姍出院了,讓許醫生跟他回家吃飯。

這話的意思都不用細琢磨,就差把“您已通過最後考驗”這幾個字直說出來了。

許醫生當時滿腦子想的都是嚴以珩究竟在難過什麽,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欣喜。

他把手裏的保溫盒往懷裏一揣,理也直了氣也壯了。他朝住院部的方向一指:“走,上樓!”

嚴以珩跟在後面,笑著罵他:“神經病!又犯神經是不是!”

*

昨天那通談話後,心中情緒翻湧的自然不只有嚴以珩。

陶乃姍剛吃完藥,正坐在床上跟隔壁床的病人聊天的,看見嚴以珩從門口走進時,正要笑著招呼,視線又立刻瞥見了他身後跟著的人。

那表情……沒嚴重到立刻就垮了臉,但也好不到哪兒去。

但,大約是昨晚那通話後,她也決定接受……這些了,便又立刻恢覆了不太自然的笑臉。

她坐得更筆直些,朝那兩人揮了揮手:“來了啊。”

嚴以珩把保溫盒往床頭櫃上一放:“嗯,先吃飯。”

許醫生找了幾個小桌子擺好,嚴以珩則把保溫盒裏的小碗拿出來放著,又分了筷子。

四個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飯,氣氛不可謂……不尷尬。

嚴以珩低頭戳戳許醫生的膝蓋,用眼神示意他說點什麽緩解一下氣氛。

……又看到那人木了吧唧的臉,心想還是算了,讓他說話,別把氣氛搞砸就不錯了。

他還在猶豫的時候,陶乃姍開口了。

她往老伴和兒子的碗裏分別一塊排骨,道:“這排骨的味道,不像是小珩做的。”

許醫生忽然被點到,頭頂像閃了一個燈泡一樣,立刻懂了,連忙說:“哦我做的。”

他真是覺得自己高考時都沒這麽靈機一動過,又說:“做得不好,對做飯沒什麽天賦。以後多跟小珩學習一下。”

陶乃姍筷子一頓,好像有點無語:“小珩做飯就是糊弄,我不在時天天叫外賣。你還要跟他學……?”

“……”嚴以珩莫名其妙被損了一頓,很無奈,“媽,現在有幾個年輕人天天下班做飯啊?下了班到家都七點了,哪有時間再買菜做飯。”

陶乃姍道:“我以前就行。不信,你問你爸。”

嚴舟樂呵呵出來打圓場:“你媽就這樣,老拿以前的眼光看現在。你多管管她。”

之後又說:“小珩,你朋友,也不給我們介紹一下?”

“哦!”嚴以珩放下筷子,眼神有點飄忽不定,“許醫生,許遂,他是……”

嚴舟又遞了一個眼神過來——不是給他,是給許醫生。

前三十多年都不懂看人眼色的許醫生,這輩子所有的眼力見兒都放在今天用完了。

他福至心靈,趕緊接過嚴以珩的話:“伯母,我是許遂。之前您照CT的安和醫院,我是那家醫院的醫生,神經外科的。”

他又把自己那份亮瞎眼的履歷搬出來了:“我是——”

說之前還難得過了一下腦子:“臨床醫學博士。”

最後只留下了這個title。

陶乃姍挺尊重文化人,一聽這個,臉色還真的緩和了不少。

她摸摸自己耳邊的頭發,低頭想了一會兒,又繼續吃飯了。

這頓飯,就在這樣微妙的尷尬氣氛中結束了。

下午,鹿溪過來了一趟。

上午白跑了一趟,現在長記性了,也不搞突然襲擊了,提前跟嚴以珩打了個招呼。

嚴以珩看到消息後還去調侃許醫生:“鹿溪要過來。”

許醫生木著臉“哦”了一聲。

嚴以珩用胳膊肘杵他:“不會打起來吧?”

許醫生裝聽不見。

鹿溪來得不算早,剛好趕上晚飯,順便給幾人送了晚飯。

“家裏阿姨做的,嘗嘗。”鹿溪說,“我沒在家的這幾年,家裏阿姨換了好幾個,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口味。”

他明顯比許醫生更會說話,也更討陶乃姍喜歡。

一頓飯下來,許醫生實在吃得生無可戀。

飯後,陶乃姍甚至還和鹿溪聊起了……鹿媽媽的生意。

平心而論,陶乃姍真沒有什麽別的心思——前一天嚴以珩說得很清楚了,鹿溪是過去的事,現在這個,是那位許醫生。

她就是……單純地……有點……

愛管閑事的毛病犯了。

以前在老家時,街裏街坊的,誰不知道她陶乃姍是出了名的熱心阿姨!

鹿溪繪聲繪色地講著他媽媽這些年的經歷,還說起他爸調去別的省工作的事。

“離家也不算遠,但是老不回家也不行啊。”鹿溪一邊削蘋果一邊說,“去年都快離婚了。”

陶乃姍驚訝道:“哎喲,那可不行啊!”

“……”嚴以珩正在一邊處理工作,聽到這話真覺得頭疼,“說相聲呢你們倆?”

鹿溪賊兮兮地笑了。

鹿溪在醫院待到8點多,走了。

嚴以珩說送送他,鹿溪沒讓:“算了,就這麽兩步路,有什麽好送的。”

……話是這麽說,眼睛一直粘在他身上,都快拉絲兒了。

嚴以珩也不戳破,只說:“我也下去走走,坐了一下午,屁股都坐痛了。”

鹿溪為難地看了一眼角落的許醫生。

那人正站在陶乃姍的病床前,彎腰看著床尾貼著的病程記錄。

很難形容那個區域的氛圍,總之是尷尬得不能再尷尬了。

嚴以珩捂了一把臉,說:“沒事,走吧。”

住院大樓離醫院大門挺近,鹿溪叫了一輛車,兩人到達大門口時,車子還沒到。

幾年前他開的那輛車,在出國的時候跟他的摩托車一起賣掉了。

等車子的時候,鹿溪主動開口道:“這幾天……還以為我媽又要讓我出去應酬,結果居然沒有。好意外啊。”

嚴以珩自己也在做生意,現在多少有點理解這些身不由己和無可奈何,笑著說:“那很好啊。不喜歡的事就不再去做,再好不過了。”

鹿溪也笑了,接著說:“我媽以前吧,發的朋友圈都是公司的事,比如哪裏的新公司又開業了,比如哪裏的新公司又拿了什麽新業績之類的。這兩年……居然開始發我的事了。”

這倒是讓嚴以珩十分驚訝:“真的嗎?那太好了呀!”

他還記得,從前鹿溪的父母是很不喜歡他做這一行的,說……覺得丟臉,做這行,不好聽。

鹿溪也很感慨:“是啊……去年時,有個項目竣驗,我媽居然轉發了這條新聞,說……‘這是我兒子參與設計的’。”

說著,他甚至掏出手機找到這條朋友圈,拿來給嚴以珩看。

那下面有許多點讚和評論,多是什麽“小鹿年少有為”“鹿家都是人才”之類的客套話。

鹿溪不在乎這些,他只在乎……

“你看,你的努力,父母還是看到了。”嚴以珩真心為他高興,“現在的成績就能夠證明,你的選擇才是對的。”

鹿溪想了一會兒,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幾秒鐘才點了點頭,說“對”。

他打的的車還沒有到,嚴以珩猶豫了一會兒,開口問道:“鹿溪,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想問,就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又搖了搖頭:“也不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機會問。”

鹿溪淺淺地笑著:“你說。”

“嗯……”嚴以珩猶豫著說,“一直想問,你還……回國嗎?有機會回來嗎?總在國外……也不是回事啊。”

他細細地說:“我媽生病這段日子,我就老在想,我沒在他們身邊,總覺得不放心。”

他看向鹿溪,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道你會不會有這種感受。”

“也有一點。”鹿溪攥緊手指,道,“但是回國的機會……很難,有機會也要優先給那些資歷更老、情況更特殊的同事。”

他清了清嗓子,盡量平靜且自然地說:“部門裏有個女同事,老公孩子都在國內。小孩最近要上學了,如果有回國的機會,應該會先考慮她。”

他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又連忙繼續說道:“最近國內房地產行業也不景氣,據我所知,都在降薪。你說,我們工作了這麽久,去了那麽多艱苦的地方,找了一個這麽好的起點,不就是為了以後回國之後多賺點錢嗎。誰願意降薪回來呢,是吧——哎,我車到了。”

鹿溪叫的車子遠遠駛來,打斷了他這一串長長的話語。

嚴以珩點了點頭,不知有沒有把他剛剛說的話聽進心裏。

“好,那我也回去了。”他沖鹿溪揮揮手,轉身離開了。

坐進車裏後,鹿溪回頭往後看著。

暮色深了,昏暗的光亮幾乎快要把嚴以珩的深色外套整個吞沒。

這一幕落在鹿溪眼裏,卻仿佛周邊的景和物都被打上了虛化的光圈,視野之間,他只能看到那個人的身影。

鹿溪回過頭來坐好,兩只手都放在口袋裏,不知不覺竟已捏緊了口袋的布料。

回國的機會固然難得,但……

就在不就之前,就有這樣一個機會擺在鹿溪面前。

很難得的機會,為了這個機會,其他部門還有好幾個人對他有了些不滿。

鹿溪不怕,這機會是他憑著多年的努力工作換來的,誰說什麽他都不怕。

他只怕……要這機會也沒用。

這趟回來,鹿溪也……抱著這一點點希望,想要……再爭取一點點可能。

只是,嚴以珩身邊已經有別人了。

那點微弱的希望,也就這麽消失了。

其實,他早就知道,只是……心裏難免想要再試一試。

早在……嚴以珩換掉頭像的時候,他就知道。

路上,鹿溪掏出手機,給單位負責人事調動的同事發了一條消息。

說,機會難得,但他還年輕,還可以再幹幾年,不如把這次的機會,留給更需要的同事吧。

*

嚴以珩回到病房時,意外地發現……

母親竟然和許醫生聊上天了。

嚴以珩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陶乃姍見他回來,沖他笑笑,又繼續問許醫生:“現在怎麽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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