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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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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鹿溪就這麽看著嚴以珩,眼神裏帶著眷戀,帶著不舍,帶著溫暖的愛意。

那麽那麽多種情緒混雜在一起,卻唯獨沒有分開的痛苦。

他看著嚴以珩的臉,似乎很想伸手碰一碰。

嚴以珩……也瘦了。

上學的時候臉上還有點肉,現在也沒了。

又因為才生了病,人看著也有些憔悴。

鹿溪忍了又忍,幾乎快要把手捏成個拳頭,才堪堪忍住想要觸碰的念頭。

他剛剛說的話,已經是……能夠說出口的極限了。

現在嚴以珩身邊是……有伴的,那些不合身份、不合時宜的話,說出來只會讓嚴以珩為難。

這樣一句表達思念的話,已經是極限了。

嚴以珩自然也沒有回應些什麽。

他聽到那句話的時候,眼神微微一顫,之後便避開了視線。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褲子,手指放在膝頭搓了幾下,嘴巴微微抿起。

鹿溪並不想讓他為難,在見到那位姓許的先生後,也更加清楚重歸於好是絕不可能的了。他輕輕地笑了一聲,若無其事道:“對了小珩,這次我回來,還想找你要個東西來著。”

嚴以珩擡頭看他,用眼神無聲地詢問著。

鹿溪指了指主臥的方向,說:“我之前捏的那個小人,我能不能要回來?”

要回來一個,而不是……一對。

鹿溪沒有說得太清楚,嚴以珩便真的沒有註意到,只鼓起嘴巴抱怨道:“餵,你這個人!送出去的東西還有要回來的道理嗎?”

鹿溪不回答,只笑。

抱怨過後,嚴以珩還是起身去了主臥。

再出來時,手心裏攥著兩個黏土小人。

“給,”嚴以珩坐回沙發上,沖鹿溪攤開右手,“小氣死了,沒見過你這麽小氣的人。”

鹿溪卻並沒有立刻接過來。

他看著那兩個黏土小人,一個穿著灰綠色的衛衣,一個穿著淺灰色的毛衣,兩人並排躺在嚴以珩的手心裏,豆豆眼十分可愛。

這兩個小人,嚴以珩也保存得很好。

他們熱烈地愛過,又無奈地分開。

分開的時候也有過痛徹心扉,也有過牽腸掛肚。

而現在,這麽多年的時間過去,鹿溪看到自己送出去的禮物依然有被對方好好地保管著。

沒有斷裂,沒有褪色,連一絲灰塵都沒有。

這裏面,全都是嚴以珩的認真和珍視。

還能有比這更好的感情嗎?

鹿溪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他朝嚴以珩的方向伸出手——

把那兩個小人都拿走了。

原本,只想帶走代表自己的那一個,可到了現在……鹿溪又舍不得了。

嚴以珩也並沒有阻攔,只淺淺地笑了。

他又歪著頭想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很真心的稱讚:“我看過幾個你發的項目,都完成得很好。鹿溪,你真的做得很好。”

他還記得幾年前鹿溪的糾結,那些無人知曉的努力,落在旁人嘴裏,不過只是一句輕飄飄的“有鹿家這樣的背景,做什麽都能成功啦”。

“鹿家”,是榮耀,也是負擔。

那些獨自努力的深夜,大約只有嚴以珩知道。

現在……鹿溪應該已經能夠證明自己了。

他是鹿溪,不僅僅是……鹿家的兒子。

這樣直白的誇獎讓鹿溪既得意又心酸。

他攥著那兩個黏土小人,心裏終於還是軟了下來。

他把……代表嚴以珩的那一個,重新放回那人的手裏,只帶走了代表自己的那個。

“逗你的,小珩。”鹿溪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我要是把這兩個都拿走了,那位——”

他努努嘴,手指往下按著自己的眼睛,擺出一個面無表情的撲克臉。

“——許先生,不會在我走了之後嗷嗷發瘋吧?”

嚴以珩:“……”

他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這件事情的可能性。

腦袋裏跟過電影一樣,先想到許醫生那一通自報家門一樣的簡歷介紹,又想起聽到滕酩飛德國出差時,許醫生酸溜溜的“我也做過同傳”。

他倍感丟臉,捂著臉笑道:“還真有可能……太丟人了。”

“看上去就是,”鹿溪聳聳肩,拉踩著不在場的許醫生,“不像我一樣開朗熱情。”

聽到這話,嚴以珩不受控制地腦補了一下……開朗熱情的許醫生。

他簡直要冒雞皮疙瘩了。

“他就這樣……”嚴以珩搓搓手臂,“神經兮兮的,不用管。”

鹿溪小心收好黏土小人,笑了笑,沒再說話。

之後,便起身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嚴以珩又去了醫院。

昨晚鹿溪走後他又睡了很久,這一覺總算睡得踏實了一些。

不僅他來了,戴盈盈也來了。

不只戴盈盈,鹿溪和蘇筱也……都來了。

蘇筱個子高,鹿溪個子也高,戴盈盈愛說話。

三個人往病房一杵,一個滿臉不耐煩的門神,兩個嘰嘰喳喳說個沒玩的活寶。

嚴以珩頭都大了。

陶乃姍幾年前見過鹿溪,對他還有印象。

雖然現在心裏可能有點……那個,但,大概是幾年前那次短暫的相處讓陶乃姍印象不錯,現在看他也帶上了濾鏡,總之,她對鹿溪態度還算不錯。

再加上,鹿溪本來就是討長輩喜歡的性子,三言兩語就哄好了陶乃姍。

“阿姨,我跟您說,身體真得重視。”他坐到病床旁邊,手裏削著一個橙子,“我媽前年體檢,可嚇壞了。她是做生意的嘛,煙酒都來,那年體檢剛出醫院門,就被體檢的大夫打電話叫回來了。”

陶乃姍是最愛湊熱鬧的性子,偏偏想象力還極其豐富,一聽這話眉毛都豎起來了:“怎麽回事呀?”

鹿溪說:“她當時也嚇死了!再回體檢中心時,腿都是軟的。給她開了個去醫院深入檢查的單子,檢查之後發現是虛驚一場。”

陶乃姍聽到這話也放心了,重新靠回床頭:“哎喲,那就好,那就好。”

嚴以珩:“……”

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他無力吐槽,又看了一眼在旁邊跟其他病人閑聊天的戴盈盈。

算了,這個更受不了。

最後,他求助似地看向那個不說話的黑臉門神。

“……”蘇筱出聲叫戴盈盈,“你跟他說。”

撂下這句話,就走了。

戴盈盈“哦哦”兩聲,拍拍正在聊天的那病人的被子,道:“您好好休息啊!我一會兒再來看您!”

之後,她拉著嚴以珩出了病房,找了個安靜地方,從包包裏遞出一張卡給他。

她還沒說話,嚴以珩先開了口。

“談吉祥?”

戴盈盈一楞:“這你都能猜到?”

嚴以珩沒說話,只“嗯”了一聲。

談吉祥跟鹿溪不算有交情,能逼得他去聯系鹿溪,自然是因為跟嚴以珩關系更近的這些人,都不願意幫他遞這個話。

嚴以珩仔細看了一下手裏這張卡——是醫院的體檢套餐,兩個老人,三年。

戴盈盈撇撇嘴,道:“找過一趟蘇老板,據說是差點打起來。不過最後蘇老板還是收了。哎你說他這個人,他自己收了,又不樂意開這個口,硬要我給你。”

嚴以珩說了句“謝謝”,收下了。

之後又說了幾句工作的事,吃過午飯後,蘇筱和戴盈盈就離開了。

鹿溪待得久一些,下午才走。

等到病房裏終於安靜下來後,嚴以珩把父親也打發走了,只留下自己一個人照顧陶乃姍。

他在旁邊的折疊床上坐了一會兒,看著母親在不遠處的病房上休息。

從陶乃姍摔倒骨折後就一直壓在心裏的各種情緒,終於在此刻都得以解脫。嚴以珩安靜坐著,只覺得現下的心境是最近少有的平靜。

幾分鐘之後,陶乃姍睜開了眼睛。

她也沒有睡著。

嚴以珩起身湊過去,低聲問:“喝水嗎?”

陶乃姍擺了擺手,示意他把自己的病床搖起來。

她靠在床頭,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裏有很多種覆雜情緒裏。

嚴以珩看她的樣子,心裏大概有了些準備。

他拉了個椅子坐到旁邊,擡頭看她:“怎麽了,老太太?上午讓人數落一頓,以後知道按時體檢了?”

說著他還給陶乃姍看看那張卡片,道:“三年的體檢卡,給你準備上了。”

陶乃姍笑著罵他:“別管你老媽,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她還是覺得腿疼,手術的小刀口隱隱作痛,精神自然沒有健康的時候那麽好。

她看著嚴以珩,忽然之間,眼圈就紅了。

“那個孩子……要不就定下來吧。”她說。

縱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嚴以珩聽到這話還是萬分驚訝。

“……”他知道陶乃姍應該是指鹿溪,只能硬著頭皮解釋道,“他……我是說鹿溪,我們……分開很久了。”

陶乃姍的表情也談不上意外:“哦……我以為你們又……和好了。”

嚴以珩搖搖頭,低聲解釋道:“他這些年一直在國外,最近才、才回來,就說……過來看看你。”

他無法解釋這其中的各種糾結,更無法說……鹿溪是為了安慰他,才千裏迢迢趕了回來。

但,陶乃姍其實也並不十分關心“那個孩子”到底是誰——是誰,又有什麽影響呢?

在醫院待了好幾天,她的頭發沒有像往常一樣精心打理,現在有些淩亂地纏在耳邊。

她用手耐心地捋著。

嚴以珩從抽屜裏找了一面小鏡子遞給她。

她照著鏡子,笑了。

片刻後,她緩緩開口。

“你的……你的世界,我不懂,我老啦。”

她的聲音真的帶著滄桑:“我老了,我老了。我不懂的東西有很多,我也曾經試著去了解,但、但……”

嚴以珩幾乎覺得心裏一震——

在這一刻,他甚至無法擡起頭來直視自己的母親。

他狼狽地移開視線,眼神慌亂地到處亂飄,就是無法定格在某個點上。

另一邊,陶乃姍還在繼續著自己的話:“如果你覺得那是對的,你就去做吧。你……放心去做吧。”

她也終於看向了嚴以珩,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但是,孩子,我不希望你走一條這麽難的路啊……”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後面還有短短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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