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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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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人在突然遭遇變故的時候,往往是很難一下子反應過來的。

嚴以珩楞楞地掛斷了電話,腦袋還沒轉過彎兒來。

戴盈盈也在旁邊,跟著他一起對標書進行最後的檢查,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聯想到剛剛聽到了的話語,戳戳他的手臂,問:“誰骨折了?”

“……”嚴以珩只覺得腦袋一片眩暈,腳下踉蹌幾步,終於反應過來,“你盯著,我得去趟醫院!”

嚴以珩大腦一片空白,坐進了車裏才又想起,自己甚至還沒有問是哪一家醫院。

再次跟父親取得聯系時,嚴舟的聲音稍微平靜了一些:“我們馬上到醫院,你先回家,把她之前的病例和吃的藥都找出來帶著。”

他顧不上再多說幾句,只草草交代說,是腳骨處骨折了。

他冷靜地囑咐道:“別著急,慢慢開車。我先帶你媽去急診。”

嚴以珩一路飛奔回家,路上沒留神,不小心闖了一個紅燈。

到了樓下,他連電梯都等不及,一路爬樓梯上了樓,好一通翻找。

劇烈地奔跑讓他的心臟怦怦直跳,重新坐進車裏時,只覺得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臉頰。

這處房子周圍有一家三甲醫院,只是道路不好走,時常堵車。

不過兩公裏的路,嚴以珩堵了快半個小時。

他又急又氣,甚至想過把車丟下走路過去。

可他連停車都找不到地方——前後都堵死了。

他坐在車裏幹著急,後面不停響起的喇叭聲讓他更加煩躁。

還有……

剛才回家拿東西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陶乃姍的藥已經吃完了。

藥盒就丟在垃圾桶裏,大概就是這兩天停了藥。

他在櫃子裏好一通翻找,這才找到之前取藥時留存的底單和片子。

嚴以珩摸著口袋裏的底單,心下一片茫然。

他的心裏有太多太多的情緒,除了恐慌和擔憂之外,還有……無法忽略的的愧疚。

陶乃姍最近身體一直不好,他明明是知道的。

之前去醫院檢查,醫生開過藥,還囑咐吃完之後來覆查,他也是清楚的。

兩個月時間過去了,怎麽就忘記了呢?

誠然,他工作忙碌,無暇顧家,但是……

嚴以珩不合時宜地想起,自己小的時候,陶乃姍的工作也很忙,可是……她從未因為忙碌的工作而忽略對自己的照顧。

想到這裏,愧疚幾乎快要將嚴以珩淹沒。

車流依然如釘住一般無法動彈,嚴以珩索性熄了火,疲憊地趴在了方向盤上。

他雙眼泛酸,心裏一團亂麻。

這時,許醫生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他不知道陶乃姍在這個下午跌倒住進了醫院,只像往常一樣,有空了便習慣性地打來一個電話。

然而電話剛接起,嚴以珩只“餵”了一聲,他就聽出了不對勁。

“小珩,怎麽了?”

許醫生那邊的聲音驟然安靜——還換了個地方講電話。

“我媽……”嚴以珩的聲音有點啞,“腿骨折了,去醫院看病了。”

陶乃姍年紀不算大,但畢竟不年輕了。

骨折需要臥床養病,一養就要好幾個月,老人受不了這個。

……老人最怕骨折。

許醫生沒說別的,只問了一句在哪個醫院,說:“那我下了班去看看?估計你們今天沒空去買飯,我來吧。”

嚴以珩心裏疲憊至極,也再顧不上別的,啞著嗓子說了句“好”。

*

陶乃姍的情況不算嚴重,踝關節骨折,醫生說問題不大,但還是建議手術治療。

陶乃姍不願意——照CT都能拖上一個月的人,讓她住院做手術,簡直難於上青天。

“聽醫生的,”嚴以珩耐心勸道,“既然醫生都說了手術治療效果更好,那就做手術。”

後來醫生又問起了陶乃姍之前的病情,雖說這是骨科,可醫生也見過不少因為別的疾病導致的突然摔到。

他要來了嚴以珩從家裏帶來的資料,道:“手術前肯定會組織神內醫生會診,沒問題的話,我們盡快安排手術。”

嚴以珩道了謝,之後就去辦理住院手續了。

住院,要做手術……

雖說醫生已經反覆解釋了手術是為了更好的恢覆,但……聽到做手術這樣的字眼,嚴以珩難免覺得揪心。

去辦住院手續時,剛好在1樓大廳裏看到了許醫生——他沒敢上樓,還是不敢就這樣直接出現在嚴以珩父母面前。正常情況下也就算了,現在陶乃姍受傷住院,他在私下裏幫幫忙就行了,貿貿然往老兩口面前一站,那不是搗亂嗎。

嚴以珩失魂落魄地走上前去,管不了旁邊是否有人在看,腦袋立刻靠到了那人的肩膀上。

“剛剛見過醫生,”他悶悶地說,“醫生建議住院手術。”

許醫生半摟著他,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聽醫生的。這家醫院骨科很好,你放心。”

他幫著嚴以珩辦了手續,又說:“記得覆查,腦血栓得重視,別拖得嚴重了。這次摔倒……”

他看嚴以珩臉色不好,也知道他心裏著急,便沒有繼續說下去,只輕聲說:“阿姨還年輕,很快就能恢覆的。放心吧。”

接著,他又給嚴以珩看了一眼自己的微信。

在來的路上,許醫生把陶乃姍的片子發給自己醫院骨科的一位醫生看,那醫生說的話跟剛剛那位醫生差不多,還說,可以來他這裏看看,加個號的事兒,連人情都算不上。

嚴以珩粗略地看了一眼,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

手術安排得很快,但是時間不太巧,剛好是他們那個項目開標的那一天。

原本想著親自過去現場開標的——這個項目預算這麽高,不可能只報一輪價格,他們三個合夥人,肯定至少要有一個人在現場把控價格。

但現在陶乃姍馬上要做手術,嚴以珩自然不可能再去開標。

他心裏著急,又無可奈何——他就這麽一個人,又不能把他劈成兩半兒。

“你別管,今天你就在醫院好好守著。”蘇筱已經在去開標現場的路上了,“我去,有什麽事我來頂。”

“謝謝筱筱,”嚴以珩啞著嗓子說,“有事電話聯系,隨時溝通。”

不知是最近太疲憊,還是……太過操心,感冒剛好幾天,嗓子又開始疼了。

嚴以珩的聲音啞得太明顯,蘇筱聽了一楞,說:“……你沒事吧?”

“沒事。”說著,嚴以珩又清了一下嗓子,“有點低燒,不礙事。”

今天早上一覺睡醒,嚴以珩就覺得身體不太對勁。沒來得及測一下.體溫,就匆匆趕來了醫院,現在才後知後覺,可能有點發燒。

這兩天他實在是……太累了。

工作的事情放不下,母親的事情也放不下。

他是習慣任何事情都親力親為的,能自己解決的事情,他不願意麻煩別人。

從前也就算了,現在……

這次投標的事情,他幾乎全程沒落下一丁點,這兩天在醫院陪護,閑下來的時候也會再仔細檢查——這個項目太重要了,交給誰他都不放心。

母親這邊就更不用說了,住院到手術的這幾天他每晚都在,白天有空也過來。幾天下來,跟病房裏的其他病患都混了個臉熟。

“你——唉,算了,說了你也不聽。”蘇筱沒多廢話,“先掛了,你歇著吧。有事我再找你。”

嚴以珩應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挺混亂的一天,嚴以珩過得焦頭爛額。

簽手術同意書的時候,嚴以珩的手機響了。

蘇筱打了個電話。

嚴以珩沒立刻接。他按了靜音,想著簽個字的時間而已,馬上就能接到。

結果蘇筱沒等到這簽字的兩秒鐘就掛斷了,想來是猜到嚴以珩在忙,不想過多打擾。

但他在這個時候打電話,必定是為了第二輪、甚至第三輪的報價,要跟他商量。嚴以珩想到這裏,心裏又著急,簽好字後趕快把電話回撥了過去。

結果蘇筱又正在通話中——也不難理解,肯定是聯系不到嚴以珩,扭頭去找戴盈盈了。

很正常的處理方式,可……發生在這個時候,只會讓嚴以珩心急如焚。

這時,許醫生從樓梯口走過來——他今天不用出診,難得請下了半天假,也不敢明目張膽出現在嚴舟面前,只敢趁著老頭下樓買午飯的工夫露個臉,抱抱嚴以珩。

“怎麽感覺燒得嚴重了?”許醫生摸摸他的頭,道,“還好我帶了退燒藥,一會兒吃過午飯吃一片。”

他這一說,嚴以珩當真覺得難受起來。

眼眶有點腫脹,身上還在陣陣發冷。

他嘆了口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許醫生琢磨了幾秒鐘,道:“這樣吧,等一會兒手術結束了,你就回去休息。如果你放心……我幫你在這兒看著?我也不進病房,就在外面等著。”

嚴以珩不願意:“一會兒吃片退燒藥就行,不礙事。”

許醫生也不繼續勸他——嚴以珩這個性格,本來就不可能回去休息。少說兩句別煩他,比什麽都強。

許醫生左右看看,找了個空著的椅子讓嚴以珩過來坐著,之後又去接了一個電話——先前他問過的那位安和醫院的骨科醫生,現在打電話來囑咐了幾句術後事項。

這些東西,陶乃姍的主治醫生自然也會告知,但,大約是想著多個建議總歸更好,許醫生還是接了。

他沖嚴以珩揮揮手,示意他自己去接個電話,起身離開了。

也是在同一時候,蘇筱的電話又一次打進來了。

果然是為了報價的事情。

蘇筱說了個數,道:“報的是這個,在等報價分數。”

比他們的第一輪報價低了不少,嚴以珩皺皺眉:“其他家呢?都報得很低嗎?”

“都報得低。”蘇筱壓低聲音道,“誰都不想只做一梭子,都是沖著長久合作去的,第一次合作,低就低了。真能搭上這條線,以後想做康養,還愁沒市場嗎?”

康養,康養……

嚴以珩在心裏反覆念著這兩個字,心裏再一次感覺到無比諷刺。

他在試圖讓公司打入這個領域,而他的母親,他的親人,就在一墻之隔的手術室內。

他的公司想要做的東西,他的母親都還沒有享受到。

嚴以珩閉著眼睛彎下腰,把臉扣在了掌心中。

幾步之外,正在接電話的許醫生自然也註意到了這一幕。他的眉毛輕輕皺著,記下了那位醫生同事說的話後,匆忙道:“好的先這樣,有事我再請教你。”

便要掛斷電話。

這時,他的身後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緊接著,許醫生的身體被那腳步聲的主人輕輕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借過。”

那人行色匆匆,嘴上說著抱歉的話,腳上的動作絲毫沒停。

他穿著一件灰黑色的風衣,很挺拔,身後還拖著一個小的行李箱,輪子在地上滾動著,發出不小的噪音。

許醫生皺著眉,臉上有了些不耐煩。

他強忍著沒有發作,不再理會這人,只朝著嚴以珩的方向走去。

誰知,剛才那人走出樓梯間後左右看看,徑直朝著……嚴以珩的方向走去。

“小珩!”

那人揚聲叫著他的名字,行李箱就這麽丟在身後。

他小跑著來到嚴以珩面前站定——

被叫到名字的人從掌心裏擡起頭,茫然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聲音那樣熟悉。

嚴以珩楞了很久,遲疑著不敢認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他比印象中……黑了不少,人更挺拔了,下頜的輪廓也更加清晰鮮明。

他褪去了一身的少年氣,取而代之的,是成年男人獨有的穩重魅力。

他在嚴以珩的視線中彎下身體,用兩手撐著膝蓋,滿臉焦急。

“小珩,手術結束了嗎?你臉色好差,身體不舒服嗎?”

說著,他伸手碰了碰嚴以珩的額頭,驚訝道:“小珩,你發燒啊!”

太久沒見的人,連模樣都變得有些陌生,只是身體好像還留著被他碰觸過的記憶。

他微涼的手心撫在嚴以珩發燙的臉頰邊,適時緩解著發燒帶來的高熱。

不遠處,許醫生繃著嘴角,深吸了一口氣後朝他們走來。

嚴以珩依然有些發楞。他眨了眨眼睛,慢慢問道:“你怎麽來了——”

話還沒說完,手機響了。

他動作緩慢地掏出手機,看到來電人後又一次楞住了。

他把手機舉到臉旁,輕輕咳了一聲,開口道:“……怎麽了,滕酩?”

幾步之外,許醫生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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