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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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許醫生趕到恒譽樓下時,時間都過了七點了。

他從醫院開過來,遇上晚高峰堵車,實在開了太久。

然而嚴以珩也並沒有催促,還反過來安慰他慢慢來,不著急。

等待最後一個紅燈的時候,許醫生開始煩躁起來。

他拿過手機,反覆看著嚴以珩發來的幾條消息。

嚴以珩說下午出去一趟,可能路上太堵,有點暈車,晚上不想開車,問許醫生能不能過來接。

客氣的語氣,很刻意的理由。怎麽看都是借口,怎麽看都不對勁。

終於開到公司樓下時,許醫生打了一個電話過去,讓嚴以珩下樓。

那人動作倒是很快,上車之後往中排一坐——

睡著了。

許醫生調高了空調的溫度,穩穩地把人送回了家。

自從搬家之後,嚴以珩一直都很忙,下廚的次數屈指可數。今天又實在太晚,許醫生幹脆叫了外賣,簡單吃過晚飯後,又跟嚴以珩並排著坐在沙發上發呆。

幾分鐘之後,嚴以珩忽然開口:“許醫生,能喝酒嗎?”

許醫生沒說話,起身朝廚房走去。

再出來時,手裏拿著四瓶Rio。

嚴以珩失笑:“什麽時候買的?”

“剛剛,跟外賣一起。”許醫生聳聳肩,“老實說,我酒量不太好,也就兩瓶Rio的量。跟你交個底兒,只能喝這麽多,再多點我怕喝醉發酒瘋。”

嚴以珩笑彎了眼睛,朝他張開雙手:“給我。喝不了那麽多,明天還要上班呢。”

四瓶Rio,兩瓶白桃味,兩瓶葡萄味。

兩人各挑了一個味道,動作默契地拉開了瓶蓋,碳酸飲料噗呲一下冒出來,有幾滴都濺到了嚴以珩的拇指上。

他下意識低頭吮去。

一旁的許醫生自然也註意到了。

他沒說話,只有視線隨著嚴以珩濕潤的嘴唇移動著。

淡色的唇很快被洇濕,落在唇上的酒液又被嫣紅的舌尖輕輕拭去,再之後,嚴以珩喉結一滾,一口酒咽了下去。

許醫生移開視線,找了個靠枕讓嚴以珩靠著。

酒精也並沒有讓嚴以珩開口傾訴些什麽,直到第一瓶Rio見底,他才緩緩開了口。

“許醫生,我記得你父母也都是醫生,那你……”嚴以珩並沒有說起自己的事,反而開口問了許醫生一個問題,“家裏應該蠻有錢吧?”

他眨眨眼睛,表情有些苦惱:“我的意思是,你窮過嗎?”

這個問題真把許醫生問住了。

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是顯而易見的。

嚴以珩並沒有真的想要許醫生回答,而是繼續自顧自地說道:“能讓你脫產讀博的家庭,怎麽可能窮呢。”

之後,嚴以珩又說起了另一個話題:“我老家那邊,有一個挺有名的高中,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

許醫生問:“七中?”

“……”嚴以珩笑了,“這麽有名啊?”

“黑心高中,學費死貴。”許醫生撇撇嘴,“不過教學質量很好,我高考的時候,七中有個人跟我平分,當時去的北大。”

他扭頭看向嚴以珩:“原來你是七中畢業的。”

“嗯,”嚴以珩點點頭,“當時……有段時間,我家有點困難,但是學費貴嘛,就過得緊巴巴的。”

他靠著身後的抱枕,目光悠遠:“我媽想買自拍桿,舍不得買;我爸想給家裏換個平底鍋,拖了好多年都沒換。總之就是……那段時間,家裏所有能用的錢,都用來供我上學了。”

許醫生真沒想到嚴以珩還過過這樣的生活。那人說得太過形象,許醫生腦袋裏幾乎立刻就浮現出了畫面。

小小的嚴以珩,手裏攥著一沓紙幣,一把都是零錢。

眼巴巴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什麽都舍不得買。

他換了個手拿酒,用挨著嚴以珩的那只手攥了攥那人的手腕,無聲地安慰著。

“後來,我不是去考研了嗎,”嚴以珩繼續說,“我當時很糾結——那我肯定想早點工作早點賺錢啊!家裏又不富裕。那時,是談吉祥勸住了我。”

他眨眨眼睛,問許醫生道:“我跟你提過他,你還記得嗎?我的大學室友,也是我的合夥人。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許醫生點頭,說“記得”。

嚴以珩繼續道:“他家裏也很困難,他的母親……尿毒癥,病了很久,把家裏都拖垮了。他跟我說,他沒得選,他只有立刻去工作——他連假期都在打零工——但我不一樣,我還有得選。”

說到這裏,嚴以珩停頓了一會兒,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花兩年時間讀書,去考和本科毫不相關的專業,這些其實……都有、都有他的鼓勵。”

許醫生輕聲說:“他說得對,幸好你聽了。”

嚴以珩又笑。

笑過之後,表情又苦澀起來。

他仰頭喝掉瓶子裏最後一點酒,又開了第二瓶。

酒液咕嚕嚕往外冒,在嚴以珩的虎口處灑得到處都是。

許久之後,嚴以珩啞著嗓子開。

“談吉祥……賣了我們公司一個正在做的項目。”他低著頭,表情全都藏在頭發後面,“180萬的項目,他140萬賣給了別人——去掉通道費,至少能賺100萬吧。”

嚴以珩扭頭看看身邊的人,臉上依然是笑容,只是表情覆雜:“昨天晚上的事,我今天一早知道的。他需要錢,需要200萬。”

許醫生沒有問談吉祥為什麽需要這麽多錢,也沒有問事情是否還有挽回的餘地。他低下頭想了一會兒,問道:“對公司的影響……有多大?”

嚴以珩擠出一個笑容:“說大也大,說不大……也就那樣。這是個大項目,如果接了,今年剩下的這點時間,大概只來得及做這一個項目了。不接的話,就多做第幾個小項目。對我來說……”

他聳了聳肩,似無奈似感慨:“也就是之前的辛苦白費了而已,外加……”

他的話語在這裏停頓了很久。

灑在手上的酒液早就幹了,只剩下一點不太明顯的清爽白桃味,和不太舒服的、液體幹涸後的緊繃感。

嚴以珩虛虛地攥了攥手,好像想要抓住些什麽,可低頭看看,他的手裏,明明只有那一瓶Rio。

“失去了一個朋友而已。”他把剛剛的話補充完整,聲音低低的。

他看著許醫生,又低聲重覆著:“我們曾經是……很好的朋友。”

許醫生伸手拿走他手裏的啤酒,連同自己的一起放到一旁。

他攬過嚴以珩的手臂環在自己的腰間,將人摟進懷裏。

他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只能輕輕撫著他的後腦,時不時偏過頭去,親親他的耳朵和脖子。

嚴以珩靠在他的肩膀上,額頭抵著他的頸窩。

幾分鐘之後,許醫生肩膀的衣服悄悄濕了。

冷意透過衣料,幾乎快要流進許醫生的心裏。他把懷裏的人摟緊,用唇碰碰他的頭發。

嚴以珩抱著他的腰,兩只手都抓得很緊。

他無聲地流著淚,為這一段……沒能走到最後的友情。

“我也窮過,我也……過過很需要錢的生活。”嚴以珩帶著很重的鼻音,說,“可是,我……”

他不知還能再說些什麽,這句話,就這樣停在這裏了。

*

等到嚴以珩終於平靜下來時,已經快要10點了。

許醫生彎腰撿起沒喝完的啤酒,推著嚴以珩去衛生間洗澡。

嚴以珩卻不肯。

他倚著衛生間的門,歪頭看著許醫生收拾東西。

他的鼻尖還泛著紅,眼皮也有些腫,眼睛很亮,只是眼角帶著一點可憐兮兮的小表情。

他吸吸鼻子,眼睛裏有點不明顯的醉意。

一瓶Rio而已,再怎麽樣也不會喝醉。

讓人酒意上湧的,只有怎麽都壓不住的情緒。

嚴以珩擡頭看看天花板,忽然出聲叫住許醫生。

“許遂,你今晚……還回去嗎?”

他這一叫名字,許醫生全身都難受起來。

他走到嚴以珩面前,用手指捏捏他的下巴,道:“不回了吧,不放心你一個人。”

嚴以珩抿嘴笑笑,右手拽著許醫生的衣領,將人拉進了衛生間。

溫熱的水從頭頂落下,水汽剎那間便籠罩在這窄窄的空間內。

許醫生的T恤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又被嚴以珩用側臉輕輕貼著。

他知道嚴以珩心裏難受,也知道……一場酣暢的性/愛在這時候實在是再好不過的發洩方式。

只是……

難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嚴以珩湊過來親親他的下巴,見他似乎還在猶豫,有些不滿地瞇了瞇眼睛。

“許遂,你這人——”他用手指戳戳他的肩膀,“老早以前就想問你了,你該不會不行吧?不行就算了,你出去——”

許醫生低低地笑了一聲。

隨後,是皮帶解開才會發出的哢噠聲。

“唔——”

嚴以珩沒在來得及說出一句話,嘴巴便被堵住了。

花灑被調成了更細密的水霧,落在臉上卻反而讓人睜不開眼。

不知過了多久,嚴以珩才被放開。

結果下一秒……

寬大的柔軟毛巾蓋在他的臉上,他身體一輕——

許醫生已經將他穩穩抱起!

衛生間的房門被許醫生一腳踢開,到主臥那段不長不短的距離,也只濃縮成了短短的三兩步。

嚴以珩被他丟到床上,頭暈眼花地想要好好坐起,手腕上卻又傳來一股詭異的觸感。

他慌張地擡頭一看——

許醫生正在用剛剛解下的黑色皮帶綁住他的手!

嚴以珩那點酒意都被嚇醒了。

“你!你——”嚴以珩驚道,“你!許遂!你瘋了啊!!”

許醫生單膝跪在床上,正在系著手裏的皮帶,聞言偏頭看了看,淡淡地說:“你還記得嗎?我的針縫得很好——特別是蝴蝶結打得很漂亮。”

他騰出一只手碰碰嚴以珩的臉頰,笑得挺溫柔,說出來的話可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試試?”許醫生捏著他的下巴吻了過來,“你很快就知道我到底行不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許醫生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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