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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第三十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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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第三十四個故事

隨著崔父的話, 眾人的視線不由得朝著陳家那邊看去,只見陳家嬸子已經哭成了淚人,她身旁十來歲的小少年也默默流淚, 孤兒寡母甚是可憐, 另還有兩家也在這次出海失去了家人, 俱傷心不已。

崔父也顧不得多安慰家人,起身走過去,“弟妹, 你節哀順變。”

陳嬸子此時從他人口中已經聽到了前因後果,知曉自家男人是為了救人才殞命,見著眼前同樣狼狽的男人, 心中忽的生出一股憤怒,他憑什麽活著, 死的為什麽不是他。

她恨不得撲上去罵他、打他、從他身上咬住一層血肉, 可她不能。

男人已經走了,可還有孩子,她一個人根本養不活,以後只能依仗別人,欠自己一條命的崔家是最好的選擇。

本就是你們欠我的, 她這麽想著,哭得愈發傷心。

崔父有些尷尬,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還是過了一會兒, 邊上其他村人幫著一起將人擡回家。

一路上, 陳嬸子一直在哭, 哭的眾人心有戚戚然, 冉佳怡幾人跟在後面,聽見有人說:“老崔,陳老三救了你一命,他家人可要好好照顧。”

“這是當然,以後陳家弟妹就是我親弟妹,小志就是我親兒子。”崔父說的情真意切,不管以後如何,此時他是真的感激,剛剛死裏逃生,正式感激之情最深的時候,此刻他也後怕呢,自家四個孩子,若今日沒的是自己,只會更加可憐,如今報恩本也應該。

接下來的一切,冉佳怡作為一個小孩子,並沒有太多參與的空間,只看著崔父崔母成日裏往陳家跑,幫著辦理喪事、照顧老小。

這一次出海,村裏總共三戶人家掛上了白幡,這之後的一個月裏,村裏沒有人再提出海的事情,等到一個月之後,該出海的出海、該生活的生活,一切如同往常一般,只除三戶失去了頂梁柱的男丁。

盡管剛經歷過生死的波折。但崔父還是依舊跟著村人一起去出海,沒有辦法,家裏一家六口人的生計,還有孩子上學的費用,一筆筆支出壓的人只能低下頭,生命有時無比沈重,有時卻又如此輕飄飄。

而在之後的一段時間內,崔父果真做到了他承諾的一般。

只要出海去,但凡有什麽收獲,總會給陳家一份,秋日裏開學陳志的學費也是崔家幫忙交的。

陳母身子骨弱,壓根就做不了什麽,更別提養活自己和兒子,家裏但凡有點什麽事情,缺柴火了、要打水了,諸多瑣事都要崔父出面幫忙。

報恩的心一開始確實是真摯的,崔父想著只要自己能做的、能給的,一定會盡力幫助,可等時日久了到底厭煩。

崔父開始不耐煩i起來,多兩口人的壓力不是輕輕松松幾句話就可以抹去的,崔母同樣心裏起了疙瘩。

盡管崔父的行為只是報恩並無任何不妥,但自家男人和一個寡婦交往甚密、甚至要承擔起對方一生這樣重大的責任和長久的負擔,這讓她無法接受,更何況還因此直接影響到了自己和家裏孩子的利益,這是身為一個妻子和一個母親所不能容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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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樣的話,他們是決計不敢當著外人的面說出來的,說到底人家救了自己一命,如今不過幫些忙,自家即使困難可到底一家人還在一起,這與失去了丈夫和父親的陳家母子怎麽能相比呢

能出海的日子有限,時間到了十月份,收獲慢慢少了,出海的頻次也逐漸降低,等到冬天漸漸來臨,村裏的眾人便開始了在家裏窩冬的日子。

村裏人家一年辛苦到頭,也只有過年前後能有幾天閑散日子,崔母在家中算計著一年的開銷與收支,臉色也逐漸不好看起來。

“今年又沒存到什麽錢。”

崔父咬著旱煙,看了眼妻子寶貝的存錢罐,一言不發。

“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崔母偷覷男人的神色,小心試探,“陳家妹子是艱難,可總不能一直這樣,開春又要交學費了,孩子長大也得做兩身新衣服......”

說著說著就絮叨開了,崔母是真著急,住在海邊的人家,依靠的也就出海那點子收入,這東西在外地可能值錢,但在本地也就一般,勉強換幾個錢支撐一家老小生計,如今多了兩個人,壓力可想而知。

“那你說怎麽辦“崔父也憋著一股氣,欠人的日子著實不好過,且他在外面不能露出一點不滿,否則就是忘恩負義。

“你說,咱們怎麽才能算還了這份恩”崔母思忖開來。

崔父嗤笑:“一條命呢,哪是這麽好還的。”

崔母默然,陳父一條活生生的命不是輕易用錢就能還清的,更何況,他們也出不起一條命的錢。

不知道第多少次的討論無疾而終。兩人蓋上被子等瞪著漆黑的夜空,久久無言。

就連原本應該歡慶度過的春節也並不那麽愉快,對崔母來說,用惱怒形容或許更為貼切。

陳家因為失去了家人,春節過得愁雲慘淡,連帶的崔家氣氛也不那麽愉快,尤其崔母準備的所有過節物資,都要分一半給陳家,事情才過去不久,所有村人都看著,但凡做的有一點不合心意,指不定就得壞了名聲。

真金白銀買來的東西、辛苦做出來的吃食,旁人什麽都不做就要分走一半,家裏孩子鬧騰的緊,崔母自己心裏也不舒坦。

在崔父將自己好不容易狠心舍得炸的小黃魚拿走一份後,崔母再也忍不出撂了挑子,“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無奈,崔父上前去哄,“我要是不送,你說外人會怎麽看我們一家”

崔母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設身處地想一想,若自己是如今的陳母,怕是撕了自己的心都有,但到底一個人是沒有辦法站在他人角度去思考問題的,想到這些日子以來受到的委屈,崔母到底忍不住:“你說這日子還要過到什麽時候”

崔父苦笑,一條命壓根就還不清,過到什麽時候恐怕得是一輩子。

又是一天夜裏,崔母躺在床上,想啊想、想啊想,不知怎麽的,腦子裏突然就蹦出了一個主意來,瘋狂大膽,卻又好像可行。

“你說,我們不就是欠他一條命嗎,把這條命還了是不是就行了。”

這話著實有些匪夷所思,崔父將疑惑的視線轉向妻子,驚疑不定地問道:“你想幹什麽”

崔某沒好氣,“難道我還能把你送給人不成。”

崔父也知道這不可能,一家子老小還得靠他養活,於是他不由得更加好奇這個所謂的好主意,“那你說怎麽還一條命回去”

崔母將心中這個醞釀再三的主意和盤托出,“陳家妹子不是身體虛弱幹不了活嗎,咱們給她送一個能幹活的去,以後咱們兩家就算兩清了,你說行不行。”

“你想送誰去”不需要回答,崔父就猜到,“老三”

家裏兩個兒子是決計不可能的,大女兒如今年歲已大,放在家裏能幹不少活,而且馬上就要到能出嫁的年紀,也不可能,那麽唯一合適的就是年紀差距小、且並不怎麽能幹活的老三了,而且她還是不受寵的閨女。

“她年紀還小,去了能幹什麽”

崔母不以為意,“真要送老大去,你舍得嗎”這一去,陳家那小子不出頭,恐怕都不得離開。”

既是為了報恩去的,人家需要的時候自然不可能離開,只是陳家小子如今才十來歲,等長成怎麽也要個十年八年的,且還有的等,這麽一算,確實老三比較符合。

“你說,這陳家能同意嗎”崔父有些懷疑,一個幾歲的小女娃,能做幹什麽。

崔母不同意:“有什麽不同意的,老三也能幹不少活了,有她幫襯,總能把家撐起來,她也不傻。”

如今不過半年時間,他們已然有了不耐煩,陳家妹子也不是眼瞎的,只是因為不得不依靠而忍耐罷了,送一個勞力上門隨意使喚,應當也是願意的。

“那老三那裏”崔父依舊顧慮,“本來去歲就該送她去上學的,等到了陳家......”上學是不可能的了,恐怕還會有幹不完的活。

“女娃要讀什麽書,依我看,她跟陳家小子年紀正好,送給陳家正好做個童養媳,也名正言順,外人也不好再說什麽。”

崔父還欲說些別的不妥來,被崔母一口打斷,“你說的那些顧慮我都想過一遍,可現在還有什麽其他的辦法嗎,總不能真養著他們母子一輩子。”

崔父到底沈默下來,退了一步,“改明兒,你先探探陳家弟妹的口風吧。”

崔母爽快應下,“行了,你也別發愁了,你是老三她爹,陳家救了你,老三去報恩也是應當的。”

這話也就只能說服說服自己了,而他們以為一無所知的冉佳怡,此時也悄咪。咪計劃打斷這所謂的童養媳計劃。

這場官司裏,也說不清誰對誰錯,夾雜一條人命,賬早就算不清了,但這份後果,無論如何也不應當由原主一個小孩子來承擔,所謂父債子償本就不對。

所以,既然要報恩,還是崔家一家人齊上陣才是。

第二日,崔母果真去打探陳母的意思,得來的消息好壞參半。

“陳家弟妹怎麽說”

“她說,送老三過去也可以,只是老三以後就是他們家的孩子,咱們不能再插手。”

“她這是想幹什麽“崔父問,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再看看吧,要是陳家弟妹能自己立起來,也不必。”這話也是糊鬼,陳家妹子身體不好也不是一兩日,是十來年,如今這麽說也改變不了結局,只是為了讓自己好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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