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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喚我聲夫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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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喚我聲夫君如何?

秦香絮緊緊地貼著沈鶴知溫暖堅實的胸膛, 嗅著他身上那股清新的冷香。

香味並不濃,也不至於叫人頭暈,但她從未有跟男人如此親密接觸的時候, 所以便是再清淡不過的味道,於她而言也帶有濃烈的侵略感。

就好像從來涇渭分明的界線,開始被這股香味塗抹得模糊不清一樣,令人想要退卻。

秦香絮想著時間差不多夠了。

裝給外人看而已, 何至於跟生死離別似的抱得那樣久呢, 正欲松手退開。

但原本被她安分抱著的人, 此刻卻是突然伸出雙臂, 將她重又用力地抱了回去。

明明他倆的距離已經近得不能再近, 他卻猶嫌不夠似的, 不停地收緊手臂。

秦香絮烏黑的緞發, 被他纖白如玉的手帶起圈圈縠紋,漣漪逶迤, 大有不停之勢。

最後還是她被他抱得喘不過氣來,忍不住出聲提醒道:“好了嗎?”

沈鶴知沒回話,只是沈默一陣,才緩緩松開了抱著她的手。

他靜靜地垂著眼, 長身玉立, 晴山色的衣裳被北風輕輕帶動,像是幽渺的流雲。

秦香絮本是想跟他道別,可是無意中一掃,卻瞥見沈鶴知眼睫一點晶瑩的濕潤。

她瞬間呆楞,有些不敢相信,遲疑地問道:“你......你是哭了嗎?”

沈鶴知的氣質無疑是清冷疏離的,帶著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出塵, 凡人輕易不敢肖想。

可是現在,那個從來都冷漠淡然的人,眼角卻洇著出點菡萏輕粉,暮霭似的在他冠玉般的臉上彌散。

托這點粉的緣故,沈鶴知顯露出難言的柔弱之態,本就精致秾艷的臉,越發招蜂引蝶起來。

任誰對著這張臉,恐都要生出些憐愛的心思來,女人尤甚。

秦香絮也不例外。

她是真覺著,沈鶴知哭起來好看。

沈鶴知抿了抿唇,神態自若地解釋說:“只是冷風吹著眼睛,致使眼睛酸澀,不由落淚罷了。”

他輕輕地闔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如洗的清明,哪裏有半點跟傷情沾邊的情緒。

剛剛那個神色脆弱的人,仿佛從未出現過,只是秦香絮的幻覺。

她盯著他看了小半會兒,隨後收回視線,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冬日的風確實大。”

秦香絮暗自肺腑:她真是瘋了才會認為沈鶴知在哭,像他這樣內度廟堂、外觀宇內的宰輔重臣,怎麽可能會為了她一個生疏至極的抱,就情緒起伏,乃至於落淚。

這事設若說出去,便是五歲小兒都會當笑話聽。

秦香絮信了他的說辭,很是貼心地提議道:“要不以後還是別在門口裝樣了吧。”

沈鶴知輕輕地蹙眉,語速不急不緩,卻含著分抗拒:“公主方才說了什麽,臣好似未聽清,還請公主再說一遍。”

秦香絮只以為他是誤會了她的意思,忙出聲挽回道:“我非是覺得你演得不像,其實你演得很好,我都差點信了。”

她先是將他好好誇了一通,然後才繼續道:“但天冷,我也不好由著你這樣受凍不是?”

他都被凍得流淚了,這樣的情形下,秦香絮若還硬是拉著他在府門口演些恩愛的戲碼,她自己都覺得她不是個人。

他們好歹同盟一場,她多多少少也該展現點人文關懷。

秦香絮自認她的提議合情合理,沈鶴知卻是一口回絕,冷然道:“不必。”

“啊?可是......”她想不通他拒絕的理由,下意識地看向李成,想讓他開口規勸兩下他不領情的主子。

李成扯著嘴角,勉強跟她笑了笑,隨後就低頭裝瞎,一言不發。

秦香絮好不容易關心回人,結果主仆倆都是沒眼力見兒的,硬是把她的好意當驢肝肺。

見狀,她也就不再在這事兒上糾結什麽。

左右挨凍流淚的人又不是她,她作為公主,話能說到這份上,已是仁至義盡,沈鶴知還不領情,他就凍著吧。

“既然你說不必,那以後就還這樣。”秦香絮說。

她想起之前沈鶴知進了正堂便要管家添炭火的吩咐,她那會兒便覺著他怕冷,今日流淚之事,更是印證了她的猜測。

都這麽怕冷了,還非要跟她犟什麽,若她是沈鶴知,估摸著早就樂呵呵地應下提議,悠哉悠哉地待在房裏了。

他非要拒絕,難不成是為了那點男人的自尊?

秦香絮在心底小小地嘁了聲。

京城還沒到最冷的時候,沈鶴知忍得了一時,忍不了一世,她倒要看看,他能硬撐到什麽時候去。

“走了。”她說罷邁步離開。

徒留沈鶴知站在原地。

原本還熱鬧的府門口,隨著秦香絮的離去,霎時幽靜無比。

沈鶴知垂眼,看著早已空落的雙手,良久,才澀然開口:“演得好嗎......”

他牽著唇角,笑得有些勉強。

“是啊,演得真好。”

==

夕陽雖是西沈,卻有虹霓鋪遍晚雲天。

暮霭重重似畫,煙渚曲曲如屏,本來蕭索清肅的冬日,因之明麗動人。

只是漸漸的,似覆紅錦的天就開始發起沈來,烏黑的陰雲盤旋,猶如烈火將一切燎得焦黑,原本鮮亮明艷的紅,也顯出點殘破的渾濁。

那厚重渾濁的沈紅色,隨著寂寂的風,開始在蒼冥之上蕩漾,遠遠望去,像天在流血。

這景致光是看一眼,便叫人生出點山雨欲來的不安。

當夜果然是出了事。

柳同懷從容遣將地打了勝仗,消息傳回來,本該舉國歡慶,秦景亦是這麽想,下令從國庫取銀,打算好好犒賞軍士一番。

可問題也是出在這上頭。

戶部尚書魏方海得了皇帝旨意,打開國庫大門,吩咐人進去取銀子,可取銀子的屬下還沒進去多久,就蒼白著一張臉回來。

原是他們搬動用於存放白銀的箱子時,覺得箱子輕得離奇,一掂,裏頭竟是空的。

魏方海聞訊急匆匆進去清點,這不清點還好,一點,竟發現國庫裏有千萬的銀子不翼而飛了。

他頓時嚇得心肝亂顫。

一個小小的戶部尚書,哪裏見識過這樣的大場面,當即就倉倉皇皇地入宮,將此事稟告了秦景。

今日的養心殿,比起街市都要熱鬧,那些居功自傲、不可一世的大官員,如今跟蘿蔔似的排排跪著,個個縮著肩膀,垂著腦袋,大氣不敢出一聲。

養心殿內的氣氛壓抑無比,明明炭火用得夠,卻還是有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寒氣,絲絲縷縷地滲透人骨髓。

魏方海揩了揩額頭上的汗,從未發覺開口說話是如此難的事兒,戰戰兢兢地出聲道:“臣後來又派手下仔細查了,國庫附近,不曾發現什麽可疑之人。”

“這話還用得著你說?”秦景冷冷地看他一眼。

魏方海連聲說:“是是是,皇上說得對。”

民間百姓若有財物失竊,官府的捕快定然是會先排查附近形跡可疑,或有過前科的人,可這法子用於找國庫失竊的銀子卻不頂用。

因為國庫在建造之初,為防有人生出不軌心思,裏三層外三層地嚴設了無數關卡,別說各類機關險境,就是大門,都足足有三道。

三把鑰匙,由外至裏,依次在戶部尚書魏方海、千機營都統孔亮,還有秦景手中。

若想從國庫取銀子,非得同時從這三人手上拿到鑰匙不可。

難度可想而知。

因而國庫自先祖建造伊始,就從未發生過什麽失竊的事,秦景在位遇上的這一遭,還是開天辟地的頭回。

既往那麽多先祖,崇進德業的明君有,乾綱獨斷的昏君也有,可誰也沒被人從國庫裏偷過千萬兩雪花銀。

不管賊人是誰,都無疑在秦景的臉上打了個響亮的耳光,他自然是氣,只是氣雖氣,頭腦卻出乎預料的冷靜。

“千萬兩的白銀不是小數目,就算賊人真偷了,鬧出來的動靜也必不可能小,國庫附近那麽多衛軍巡邏,怎麽可能無一人察覺。”

魏方海跟孔亮對覷一眼。

最後是孔亮先開口,他長得人高馬大,聲音也響亮,跟洪鐘似的:“皇上說得對!”

魏方海滾圓的魚泡眼猛地睜大。

他緊攥著補服,恨不得沖過去打孔亮兩巴掌,他原先見孔亮眼中精光乍現,還以為對方是想出了什麽絕世妙計,哪兒承想他眼裏冒出的不是精光,而是傻氣。

秦景掃了孔亮一眼,沒跟他這個直腸子的武夫計較什麽,只問著魏方海:“魏大人有何高見?”

魏方海猝不及防被點名,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麽絕妙的抓賊方法,只能支吾地說著他的猜測:“銀箱入庫之前,都會有專人查檢,待查檢無誤,便會在上貼好寫有年月日的封條,只要封條無損,就說明銀子沒被人動過。”

“但下官在清點國庫銀兩時,發現那些空了的箱子上,封條亦是完好無損,這便說明銀子不是在國庫裏不見,是原先送來時就沒有了。”

秦景皺眉,點著他的疏漏:“你的下屬是擡箱時見箱子過輕,才發覺銀兩不見,若你口中推測屬實,箱子在進庫時便早已作空,那當時擡的人緣何沒有發覺?”

魏方海嘆了口氣,說:“這皇上便有所不知了,銀箱入庫前入庫後都是幾個碼好,一齊放在推車上的,一來推推車節省人力,二來好在梅雨時節,不叫水汽透箱在銀表生出青苔。”

“有心之人若想竊銀,只需在每輛推車分開偷便是,推車上那麽多銀箱疊著,空那麽一兩個箱子,負責押送的人根本無法察覺啊。”

秦景這廂沈思,似是覺得他的話不無道理,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問題出在查檢的人身上?”

魏方海回答得斬釘截鐵:“若非查檢之人監守自盜,銀子如何能消失得悄無聲息!”

秦景擰眉,語氣顯得肅冷:“負責查檢銀箱的人是誰?”

魏方海方才還滔滔不絕地述說論斷,這會兒被問起嫌兇,卻像放羊的去圈馬,亂起套來了。

秦景猛地一拍案,厲聲喝道:“你這副模樣,莫不是想要包庇真兇嗎!”

“臣不敢,臣不敢吶!”

皇帝突然變臉,把魏方海嚇得夠嗆,他也清楚事到如今無法再隱瞞,只能硬著頭皮把未說的話說出。

“查檢之人,是......是二殿下。”

秦飛鴻當然聽聞了國庫失竊一事,所以被喊來後,一行完禮,就忙不疊地問起案子進展如何。

秦景不開口,用冷若冰霜的眼神望著他。

秦飛鴻為父皇從未展露過的陌生眼神感到心驚,一時間七上八下,不知該說什麽好。

還是秦景打破了寂靜,他緩緩地踱著步子,慢至秦飛鴻跟前,開口道:“國庫銀兩不翼而飛,魏大人說是有人在查檢時動了手腳。”

他將手放到了秦飛鴻肩上,稍有用力,嗓音也跟著發低,像是在按捺怒火:“當年查檢這批銀箱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秦景瞇著眼,兩道寒光射向秦飛鴻,似乎是想從他溫潤無害的皮表下,看出什麽汙鄙不堪的心腸。

秦飛鴻心神一震,犟著頸子,擡起頭急忙問道:“在父皇眼中,兒臣難道是那等貪墨小人嗎?!”

他情緒太過激動,白皙的面皮上頓時通紅一片,像是在滴血。

秦景把秦飛鴻的受傷與憤憤看在眼裏,心中竟是生出點疑惑來了,嫌兇除了秦飛鴻,再沒其他人選,可他這副亢聲為自己辯駁的樣子,又不似作假。

銀兩悄然不見,只有兩種可能。

要麽是秦飛鴻偽裝演戲太過精湛,將所有人欺騙後監守自盜。

要麽就是銀箱的銀子自己長了翅膀飛走,不然那樣龐大數額的銀兩驟然消失,怎麽能沒一雙眼睛發現問題。

秦景會相信哪種可能,呆子都清楚。

秦飛鴻顯然也是想到了這點,又大聲道:“兒臣當真沒有偷,兒臣沒有!”

秦景將手從他肩上撤回,背到身後,他低頭看著一臉不平的秦飛鴻,默了默,才道:“你口口聲聲說你無辜,難不成是想到了真兇是誰?”

“兒臣......”秦飛鴻垂了垂腦袋,聲音愈發小:“兒臣沒有。”

這回答不出秦景所料,他冷哼了一聲。

秦飛鴻頓時像鬥敗的公雞,眼神一片灰暗。

秦景看著他看了好半晌,才沈聲道:“限你三日內捉拿真兇。”

秦飛鴻擡起頭,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秦景。

秦景別過眼,選擇不看,只冷聲繼續道:“若三日之內找不到真兇,你......便拿你的性命,來抵你的失職之罪。”

聞言,秦飛鴻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但他很快回神,下頜線緊繃,朝秦景磕了個頭。

“兒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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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傳到姚文心耳中時,她如遭雷擊,手中的茶盅落在地面就摔得粉碎,猶如她的心。

“飛鴻怎麽會做偷盜之事,不可能的,他不是這種人!”姚文心說著起身,就想往養心殿去,“事情一定還有轉圜的餘地,本宮去求皇上,求他網開一面。”

她只才走了兩步,膝蓋就發軟,險些跌倒在地,藍玉迅疾地將她扶好,擔憂道:“娘娘,您要註意身子啊!”

姚文心卻是聽不進她的話,滿心滿眼只想著為兒子求情,一把甩脫藍玉的手,就要再朝養心殿去。

秦香絮張開雙臂,攔在她的去路上。

姚文心睜著通紅的眼,淚水含蓄在眼眶中,將掉未掉:“香絮,連你也不許我去嗎?飛鴻可是你的親皇兄啊!你要母後見他死而無所動嗎?!”

“你讓開!”她說話的瞬間聲音拔高,語氣毅然決然。

“正是因為我想救皇兄,才不能讓您去!”秦香絮也大聲回道。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姚文心不解。

“我知道皇兄不是貪墨之人,可我相信,母後相信,並不代表群臣相信,世人相信,”秦香絮冷靜道:“國庫失竊,事關重大,豈是母後您求個情便能解決的?”

她說:“您去求情,不光不能為皇兄帶來任何助力,還會叫父皇覺得您婦人之仁。父皇如今正在氣頭上,您這般做,只會火上澆油,如何能讓父皇軟下心來寬恕皇兄?!”

“那難道就幹坐,什麽都不管了嗎?”姚文心悲痛欲絕,甚至都有些喪失理智。

藍玉不忍見自家娘娘難過,開口道:“那能想辦法,將國庫的空缺補上嗎?”

“不能,”姚文心脫力地說:“千萬兩的白銀,誰能說拿就拿,而且就算本宮有,也不能將其用於填補空缺。”

藍玉困惑:“為何不能?皇上不就是為銀子沒了生氣嗎,只要殿下能將銀子補上,皇上不就不怪罪他了。”

秦香絮搖搖頭,解釋說:“補上,就等於承認竊銀的罪過。”

這天衣無縫的陷害,幕後之人是打定主意要將秦飛鴻置於死地,不管是補上銀子,還是不補,對秦飛鴻而言,都是大錯特錯。

除非找到真兇,不然這根本就是個無法破解的死局,可找真兇,亦是艱難無比。

千萬兩雪花銀能夠在眾多人的耳目下,不翼而飛,除了神仙,誰能有這樣的本事。

姚文心方才沖動,這會兒已經冷靜很多,被藍玉扶著重又坐下,默默淚流。

秦香絮皺眉想了陣,擡頭朝她道:“母後,我要暫且出宮一段時日。”

“不行!”姚文心立馬拒絕:“你皇兄已然至此般地步,本宮如何能叫你再去涉險!”

她見秦香絮眼神堅定,心下慌張,又搬出個救兵道:“你有孕在身,怎麽替你皇兄四處奔波?”

姚文心拉住秦香絮的手,像是在懇求:“你就待在這裏,哪都不要去,好不好?”

但秦香絮卻將手抽出,態度絲毫未有動搖:“母後出不了後宮,幫不到皇兄是情有可原,但我若也不出宮,皇兄就真要落著個孤立無援的處境了,這是母後願見到的嗎?”

姚文心被問住,紅唇張了又張,啞然許久,才有些痛苦地問道:“你這是在逼母後嗎?”

她只獨獨兩個孩子,兩個都是她的心頭肉,她怎麽能為救一個,讓另一個陷進去。

秦香絮明白母後的擔憂,安撫性地朝她笑了笑,說:“怎麽會呢,女兒不過是出宮看皇兄兩眼罷了,很快就回來。”

姚文心想到什麽,露出個苦澀的笑,“是啊......他只給了三天。”

秦飛鴻有錯無錯,三天時間就可見分曉了。

秦香絮說:“母後,皇兄一定會無事的,您等著我帶好消息回來。”

姚文心擠出個孱弱的微笑,眼露悲傷地應道:“好,母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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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香絮派人尋著秦飛鴻的位置後,馬不停蹄地去了他跟前。

到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用力地開合那些空蕩的銀箱,想要找出有人做過手腳的痕跡。

縱然是深冬時節,他挺翹的鼻尖上也凝著汗珠,但秦飛鴻只顧著觀察銀箱,一點也不曾註意到。

見秦香絮來,也不為所動,還是她先開口,問道:“你當日真的好好查檢了銀兩嗎?”

秦飛鴻明白她的意思。

畢竟銀子沒得悄無聲息,若不是他當真沒幹過偷盜之事,都要以為自己是真兇了,她會懷疑,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想也不想就答道:“查了,沒少。”

秦香絮得了他的準話,立馬道:“那銀子只能是進國庫後沒的。”

秦飛鴻聽了這話,倒是有些意外了,暫時從銀箱上收回視線,看著她道:“你這麽信我的話?”

“我來就是為了幫你,不信你,難不成害你嗎?”秦香絮不答反問。

秦飛鴻:“那你方才問我查檢過沒有又是什麽意思,你相信我,不是該直接信嗎?”

他問完腦筋一轉,立馬明白了秦香絮的意圖,只是礙於有旁人在場,不好說,擺擺手,道:“你別講了,我懂了。”

只要聯系她那句是來幫他的,方才的問題就好理解,她的打算,是他真偷,就想辦法替他躲罪;若他沒偷,就想辦法替他洗脫冤屈。

秦飛鴻只能慶幸他是真沒偷,不然他妹妹十有八九是要走上歧途。

秦香絮見他顧著看箱子背面,問道:“你是覺得箱子前面的封條沒有損壞,所以賊人就從後頭開了?”

“不然呢?”秦飛鴻說:“封條是最好的證據,它沒壞,賊人只能是從後頭開箱的!”

秦香絮問:“那你看了這麽久,找到箱子哪裏有異常了嗎?”

秦飛鴻剛才還支棱,這會兒頭就耷拉下來,悶聲回道:“不曾。”

秦香絮走近銀箱,微微躬下身子,正準備跟在他後頭看,突然從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

她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見沈鶴知領著一隊人過來,縱然他還是步履優雅,面色淡然,但因著官服加身,身上那股子運籌帷幄的氣場,就還是盛氣淩人地顯出來了。

最先有反應的是秦飛鴻,他站起來,語氣裏還透著對沈鶴知的不滿:“你來做什麽?”

沈鶴知頷首作揖,禮節看上去是顧得周全了,實際根本沒把秦飛鴻放在眼裏。

他疏冷的眸子直接越過他,落到他身側的秦香絮身上。

沈鶴知有點意外,眉頭輕挑,也不顧旁人眼光,徑直走到秦香絮身邊,握住她的手,想要將她帶離秦飛鴻身側。

秦飛鴻哪兒能讓她得逞,急忙拉住妹妹的手臂,問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沈鶴知這才回著他的話,平靜道:“國庫失竊一案,皇上特派大理寺、刑部,還有都察院聯合查辦,臣作為總督查官,督查三司查案,自然不能允許有無關人等在場,擾亂查案進程了。”

秦飛鴻怔楞,看向隨著他一同來的官員,個個身著緋紫單羅銘襟背袍,可不就是各部的一把手,當下便信了沈鶴知的話,松開抓著妹妹的手。

秦香絮隱忍不發地被沈鶴知帶離秦飛鴻身邊後,那些錦袍加身的官員,就紛紛上前,開始指揮著人手調查了。

他們兩個站在遠離人群的地方。

秦香絮的手還被沈鶴知緊緊抓著,她想掙,又礙著有旁人在場,不好太過明顯,只能小幅度地甩甩手,壓著聲音道:“你可以松開我了。”

沈鶴知沒松,只虛望著前方,說:“臣職責所在,還請公主體諒。”

“我這會兒又沒插手你查案子!”秦香絮說。

沈鶴知平靜道:“但公主從後宮出來,直奔二殿下府邸,想必是動了查案的心思,臣為皇上辦事,定然要盡心竭力,將公主暫放身側,日夜看管了。”

秦香絮一楞。

看管?而且還是日夜?

要真是這樣,她這後宮不就白出了。

立馬就有些不樂意道:“我不會的,我可聽話了。”

“聽話?”沈鶴知總算回眸看她,黑沈的眸子裏不知情緒幾何。

秦香絮被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強撐著跟他對視。

沈鶴知看著看著,突然輕輕地嘆息聲,與她商量道:“公主是想讓臣玩忽職守嗎?”

秦香絮聽他嘆氣,像是話裏有縫兒的樣子,忙插針道:“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但臣有個不情之請。”沈鶴知蹙眉,顯出點糾結。

“什麽不情之請?”秦香絮問。

沈鶴知俯身,貼近她耳畔,用很正經的語氣問道:“公主試著喚我聲夫君如何?也許臣一心軟,便能對公主的某些行徑視而不見了。”

若不是聽清他話裏內容,單憑他這語調,秦香絮真要以為沈鶴知在說什麽嘉保太平的文治奇計。

她臉頰微熱,帶了點焦急與羞赧道:“都什麽時候了,你跟我提這個?!”

“公主不願意?”

沈鶴知偏過頭,如玉面龐上滿是要公事公辦的表情:“那臣只好秉公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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