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 40 章 射箭

關燈
第40章 第 40 章 射箭

柳相聞原本就不多的勇氣, 如今被沈鶴知這樣一說,真是轉眼就煙消雲散了。

男女授受不親,若是公主受傷, 或是別的緣故,他或許還能說一句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但如今公主完好無損,家仆侍從都在, 而他與公主之間也沒有婚約或是打小相伴的情分, 由他予公主披風, 確實是有些逾矩了。

若公主對他有情分, 這些都能當成無傷大雅的小情趣, 但柳相聞深知秦香絮對他無意, 至少目前沒有。

因而沈鶴知此話一出, 他便再沒有臉揪著那披風不放,轉而交給雙兒道:“麻煩了。”

雙兒沒有他那樣多的心思, 接過披風就披到了秦香絮身上。

沈鶴知看著柳相聞面上的局促不安,頓感無味地轉過視線。

原先聽秦香絮說要赴柳相聞的約時,他還起過猜疑,覺得是否是柳家想借著公主拾級而上, 順勢入二皇子陣營。

如今看來, 全非如此,說來說去,不過是那一點子兒女情長罷了。

其實若在平日,沈鶴知倒是不會小心眼到這般地步,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他沒有什麽破壞人姻緣的惡趣味, 不過是因著沈玲瓏。

女兒那樣沮喪低落,這邊卻你來我往的郎有情妾有意起來,他作為父親,怎能做到視而不見。

便開口阻了柳相聞的小心思。

他自認這舉動沒什麽不妥,也對得起柳相聞,縱然阻攔,他的心上人還是穿著披風了不是。

沈鶴知只是想給柳相聞找點不自在,對秦香絮倒沒有什麽想法,只是他覺得舉動無不妥,可落在旁人眼裏,卻全變了味道。

那些沒跟柳相聞、沈鶴知分到一組的官家小姐,本就時時註意著二人的動態,眼下這一出出來,瞬間激起千層浪。

“呀,這不是二男爭一女的戲碼嗎?”

“噓,你可小聲點說吧,哪家都是我們得罪不起的。”

“我說的不是實話嗎,方才那一幕你不曾看見?柳公子不過是想給公主披披風而已,沈大人情緒湧動,竟不管不顧地直接伸手去攔了,這不是爭搶是什麽?”

或許是被同伴說服,原先那道聲音漸漸小了下來:“許是吧,我瞧著也有點像......”

“你覺著公主會選誰?”

“選......沈大人吧。”

“謔,怎的柳公子就這樣不如沈大人,你竟然如此快就做出抉擇,我可是想了好一陣都沒想出該選誰呢。”

倒不是柳相聞不如沈鶴知,相反,在她眼裏反而是覺得柳相聞更好,沈鶴知冷冰冰的不好相與,柳相聞可親近些,所以就盼著公主將沈大人擇走,這樣她的柳公子就能留著了。

可這樣的話又不好在大庭廣眾下說,她也羞於袒露心跡,那官家女兒就順著同伴的話接下去:“沈大人那樣好,公主選他又如何呢。”

同伴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就跟著道:“確如此。”

兩人嬉嬉笑笑地談論。

柳玄靈卻根本笑不出來,原本她見公主與弟弟一組,還以為是天可憐見,想要成全她那個笨弟弟,所以縱然跟討厭的沈鶴知一組,她也忍著不喜沒怎麽發作。

但如今她卻不能坐以待斃了,之前沈鶴知送女求榮的事還歷歷在目,若她不做些什麽,心思單純的弟弟可就真要敗給他去。

想了就要做,柳玄靈也跟著湊了過去。

秦香絮身邊原本除了侍從空無一人,如今倒是熱鬧,人跟兔子都有了。

不過見柳玄靈來,她也無甚意外,畢竟柳玄靈心悅沈鶴知之外,還與他一組,自然是他在哪兒,她便在哪兒了。

思及此,秦香絮不動聲色地後退兩步,拉遠與沈鶴知的距離,很好,她為他們留足了空間。

柳玄靈過來,柳相聞倒成了最驚訝的那個人,問道:“姐姐,你來做什麽?”

柳玄靈當然不能說是為了他這個傻蛋來的,只能裝模作樣道:“來了獵場總不能空手而歸,雖然我拔不得頭籌,但落後總歸是不好,便來此,想問問沈大人打算何時動身。”

每對分好組的人身邊,都跟著秦景派來的兩個侍衛,負責記數,剛才柳相聞抓到一只兔子時,其中一個侍衛便已經掏出冊子記下了。

柳家姐弟無意魁首,但他們好歹是柳同懷的後代,若真淪落到下游去,不光是他們慚愧,柳同懷面上也無光。

所以別的官家子能摸魚賞游,他們卻是不能的,即便要玩,也得先保證獵到足夠的獵物,使他們不落入下游才可。

面對柳玄靈的提問,沈鶴知只微微蹙眉:“怕是要叫柳小姐失望,臣不善騎射。”

雲天浩蕩之下,他長身玉立,日光描摹著他精致的容顏,端的便是一副文弱文臣的模樣。

兼之膚色細膩雪白,眉眼柔順,便更不似那能騎馬縱箭之人。

柳玄靈本來也沒指望他,她來此只是想找個借口支開沈鶴知,不叫他攪擾弟弟的好事而已,如今見他這樣說,便道:“那沈大人便跟在我身後吧。”

她說完欲走,但沈鶴知卻還留在原地未動,便疑問道:“大人何故不走。”

沈鶴知的眸子落在激動的沈玲瓏上,他朝柳玄靈道:“小女頑劣,離不開臣。”

沈玲瓏個子矮,混跡在人群中很容易叫人忽略了去,若不是沈鶴知出聲提醒,柳玄靈還真不曾註意到,等註意到了,不免也生出些無奈。

當年柳同懷戍守邊疆,她又何嘗不曾體會過與至親分離的哀愁,而沈玲瓏甚至比當時的她還要小,本就是離不開親長的年紀,她更加不好強行帶走沈鶴知,就只能一時作罷。

柳玄靈退而求其次,選擇待在沈鶴知身邊,時時看著他,以免他有什麽異動。

一開始,秦香絮見沈鶴知跟柳玄靈加入,還有些心虛來著,畢竟別人都是兩兩成對,他們這邊四人,雖有兩個不通騎射,但也難免要被人說一句。

等她看到周圍已有人有樣學樣地四人結伴時,這股子心虛才淡去。

沈玲瓏儼然已經把兔子當成了珍寶,不停地摸著,還朝沈鶴知舉了舉,問道:“爹爹,它好看嗎?”

沈鶴知對兔子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但女兒喜歡,他也就能喜歡,便隨聲附和:“嗯,好看。”

他們二人說話時,秦香絮便靜靜地看著,沒有打擾。

柳玄靈當然不能任由她就這樣註視著沈鶴知,就提議道:“公主會射箭嗎?”

秦香絮很快搖頭:“不會。”

她連不怎麽費氣力的女紅都不學,遑論騎射這些苦累的東西。

想到女紅,她又想起來她那個鴨子香囊,算上今日的兔子,柳相聞算是給她送了兩次禮,她好像確實該回點東西。

但秦香絮想到鴨子香囊,就有些心事重重,那玩意兒真能送嗎,感覺送出去,不光是她,柳相聞也會跟著丟臉吧。

默默註視著秦香絮的柳玄靈,見她面色突然有些不好,以為是騎射的事惹了公主不快,立馬找補道:“不會也不要緊的,學起來容易得很,一教就還能會。”

她說著看向柳相聞,希望他能主動開口,提教導秦香絮的事。

但柳相聞經剛才一役,志氣早就偃旗息鼓,對上柳玄靈的眼神,也只是抿了抿唇,有些喪氣道:“還請姐姐教導公主。”

柳玄靈只能在心中暗暗跺腳,面上還是柔和親切的笑,“那便由我來教公主吧。”

秦香絮被她帶到了處開闊的地方,然後伸手接過了一把弓,她本以為弓看上去輕巧輕便,拿起來也定然如此,誰料等弓真到了手裏,分量卻沈甸甸的。

柳玄靈在前給她演示好動作,出聲道:“如此將箭矢對準方向,便能一箭即中。”

她話音剛落,離弦之箭便以雷霆萬鈞之勢,攜著凜冽的破空風聲,瞬間射中空中飄落的一片葉,箭矢最終帶著落葉牢牢地刻在樹幹之上,餘威甚至撼動樹體,驚掠窠中鳥雀。

“好厲害。”秦香絮情不自禁地拍手。

柳玄靈將手放下,看也未看那樹幹一眼,只是高昂著下巴,對她的箭術很是驕傲自信。

不過這自信倒不令人厭煩,捫心自問,若秦香絮如她這般精通射藝,哪裏會只昂著下巴,只怕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

柳玄靈出了風頭,卻也不忘把弟弟拉出來,說道:“我這才哪兒到哪兒,相聞才厲害,他甚至能閉目射箭。”

秦香絮驚訝了,朝柳相聞看去,問道:“果真?”

這樣只在話本中出現過的事,竟是真實存在的。

柳相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承認道:“是。”

“那你快給我看看。”秦香絮說。

於此,柳相聞便彎弓搭箭,朝秦香絮道:“讓公主見笑了。”

但與他話中的謙卑不同,柳相聞的射術精妙至極,縱然是閉著眼,他的箭矢也仿佛長了眼睛般,準確地找到目標,然後瞬間貫穿,力道之大,以至於入木三寸。

秦香絮驚訝地都要說不話來了。

柳玄靈見狀,很得意地朝身後看,想看看沈鶴知見到弟弟神技後會是如何反應。

沈鶴知不知什麽時候喚人端來了茶盞桌椅,在他們三人練習箭術之時,他早就慵懶坐著,時不時品口熱茶。

裊裊的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模糊看去更有種不似真人的神清骨秀,像是清冷天上仙,一朝不慎入凡間。

他們在這兒苦兮兮地練箭,他居然悠閑地品起茶來了。

柳玄靈不服,便出聲問道:“沈大人覺得舍弟這手射藝如何?”

沈鶴知睫羽微動,他擡起那雙光華萬千的眸子,隨意看了兩眼,品評道:“不過如此。”

秦香絮開口為柳相聞說話:“這樣厲害的本事,怎麽會——”

沈鶴知淡淡道:“兵士上戰場,也要閉目射箭不成?與敵人血戰之際,若有閉目的功夫,只怕早已青鋒入項,頸血狂噴,便即倒斃了。”

他用手輕支著下巴,對上秦香絮的眼,“這樣華而不實的東西,公主喜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