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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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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問話

李成聽見了, 但不敢說,只含糊道:“屬下不知,未曾聽見。”

沈鶴知垂著眼, 鴉羽般的眼睫灑下陰影,叫人看不清他眸中思緒幾何。

丫鬟在手邊上了茶,但他卻未用,只由著渺渺的熱氣蒸騰, 然後漸漸消散。

又等了會兒, 總算聽見點動靜。

雙兒領著沈玲瓏過來, 一臉的視死如歸。

秦香絮從下人口中得知沈鶴知來的消息後, 生怕成為被怒火殃及的池魚, 說什麽也不肯露面。

但叫尋常丫鬟領沈玲瓏過去, 又有些不放心, 只能在晴雪跟雙兒之中抉擇。

晴雪是個鬼精的,當即就溫和地朝雙兒笑道:“這差事便交給你了。”

於是雙兒就算再不情願, 也只能耷拉著臉,牽著沈玲瓏過來。

但好在,還有人跟她一樣生死看淡,張稟山在得知沈鶴知來的時候, 已在心中選好他棺材板的顏色。

沈玲瓏沒想到為了趕柳玄靈而嚎的一嗓子, 居然真把爹爹給喊來,當下有些後悔,早知如此,她不如想別的法子。

但真要後悔,如今看來已經晚了。

沈玲瓏挪著小步子,湊到沈鶴知身邊,勾著他的小拇指, 低頭小聲喚道:“爹爹......”

姿勢十足恭順,嗓音也軟糯乖巧,但所作所為卻全非如此。

沈鶴知珠玉般的眸子淺落在她身上,方才的冷意已然褪去,只餘下波瀾未動的平靜。

他輕輕牽住她的手,曼聲道:“走吧。”

沈玲瓏縮著頭,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側。

李成對沈鶴知的平靜感到些訝異。

他本以為小姐歸來後,主子就算不斥責,面色也定然不會好,卻沒想到沈鶴知方才的不悅,卻像是他的錯覺般,眨眼間便消了個幹凈。

沈鶴知當然是氣的。

氣張稟山失職,氣沈玲瓏擅自離家,也氣秦香絮,他不知道她究竟是使了怎樣詭譎的法子,竟讓他素來聽話的女兒,變得那樣叛逆。

但等聽到沈玲瓏那聲震天動地的“娘親”後,他所有的怒氣便霎時消散。

他徹底明白的秦香絮的意圖。

她與那些浮花浪蕊般的女人別無一二,無非是想通過沈玲瓏來近他的身,只是從前沈玲瓏不受那些女人蒙騙,如今卻不小心著了秦香絮的圈套而已。

細細想來,他這段時日的確心緒起伏過甚,與從前的他實在不像。

生氣也好,不滿也罷,雖與喜歡二字毫無關聯,但說到底,他的心緒,還是為著秦香絮而動了。

這對沈鶴知而言並不是個好征兆。

既然不好,合該抹去。

想著想著,他便低頭看了眼沈玲瓏。

這是央央留給他的唯一。

從前他不認為將沈玲瓏困於府中有何不妥,但那日玲瓏與他哭訴後,沈鶴知枯坐一夜,想清楚很多。

她還小,正是愛玩的年紀,但他卻那樣自私又頑固地將她的生氣壓滅,從不過問玲瓏的想法,只把她困在一方天地,不許遨游。

如今沈玲瓏擅自出府的事,更是印證他的想法,她是欲圖振翅的飛鳥,而他作為父親,做的該是為她擋住漫天風雨,而非加諸牢籠。

他知道錯了。

所以沈鶴知想,以後讓沈玲瓏多出門也並無不可,他當然也知道她會去往何處,但他不在意。

秦香絮刁蠻任性的名聲深遠,眾所皆知,但她與玲瓏相處時卻並未驕矜,沈玲瓏跟她相處也沒什麽不好。

一來他遂了玲瓏的意,她不會責怪他這個父親,二來秦香絮貴為公主,旁從諸多護衛,他再暗中添些人手,很輕易能保證玲瓏的安危。

思來想去,讓玲瓏去公主府,似乎為唯一的、最好的抉擇。

沈鶴知想明白,心臺便如曦光初露,一片清明。

他準允玲瓏去,秦香絮大抵會很歡喜,以為她的計謀當真有用,覺得得了他青眼,然後加倍待玲瓏好吧。

這樣很好,他願意看她機關算盡,到頭來他仍不為所動時,她那失意頹喪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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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柳玄靈時,已至下午,秦香絮剛用完膳,宮裏就來了消息,說是姚文心想見她。

到了長春宮,秦香絮照舊行禮問安,“母後喚兒臣來,有何事要交代?”

姚文心今日似乎心情不錯,竟難得了開起玩笑:“沒事便不能喚你來了?”

秦香絮陪笑道:“哪裏哪裏,母後想兒臣,兒臣自然是要來的,怪只怪兒臣來得不勤,叫母後等急了。”

“這話本宮倒是愛聽,”姚文心話頭一轉,總算是問上了正事:“前幾日京中的花燈節,你可邀柳公子去了?”

提到這事兒,秦香絮頓時來了精神,脊背也挺得筆直,十分的理直氣壯:“那是自然,母後交代的事兒,兒臣怎麽敢忘,定是日日記掛在心上,花燈節這樣好的時機,兒臣當然沒有錯過。”

姚文心知曉女兒的性子,見她這樣篤定,毫無心虛,就知所言不假,點點頭道:“這樣便最好了。”

她緊接著又問,“你那日有好好的嗎?沒失了你的公主儀態吧?”

秦香絮拉著姚文心的小臂,撒嬌道:“哎呀,女兒這模樣也就給父皇跟母後看,我跟柳相聞才見了幾面,我何至於對他如此親昵。”

“倒也是,”姚文心總算松口氣,“那你們那日都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些什麽?”

秦香絮如實告知。

聽完,姚文心竟是難得笑出聲。

秦香絮不解:“母後緣何要笑?他可是將女兒一個人撂在街上,頭也不回地就走了,半點君子風度都沒了。”

姚文心搖搖頭,跟身側的杜鵑相視一眼才道:“再有風度的君子,遇著心上人,只怕也是要落荒而逃的。”

“他喜歡我麽?”秦香絮不太明白。

姚文心未曾回答,只道:“他既送了你鐲子,你就得備好回送的東西,你可想好了?”

不是姚文心今日一問,秦香絮壓根兒不曾想到這一茬。

姚文心見她表情微滯,便知她未做準備,提點道:“你上點心,別隨意送。”

秦香絮有點苦惱,她哪裏知道柳相聞喜歡什麽,道:“母後與其說這些,還不如給兒臣出點主意,省得兒臣跟無頭蒼蠅似的亂撞,還撞不到出路。”

姚文心思忖陣,一時間還真是沒想出什麽好點子。

直到某道細弱的聲音傳來:“公主不如送親手縫制的香囊?”

秦香絮順著聲音看去,見一個圓臉的小姑娘,正扭捏不安地站在杜鵑旁邊,她依稀記得她名諱似乎是藍玉。

姚文心聽了藍玉的話,倒是醍醐灌頂般,“是了,就是這個。”

秦香絮不解:“送這個便好了?他當真會喜歡?”

柳相聞將門出身,理應喜歡那些神兵利器,她怎麽能送香囊呢。

姚文心見她傻楞楞的模樣,也不願再多說些什麽解釋,畢竟秦香絮不懂的東西,再如何說,也只是白費口舌,就道:“你莫要管那麽多,只照著做便是。”

秦香絮不大樂意:“可女兒不會刺繡,就算真繡出來香囊,定然也醜陋至極。”

她說著指指雙兒:“雙兒刺繡技藝上佳,叫她來繡,我去送不好麽?”

姚文心擰眉:“非你繡不可。”

秦香絮無力妥協:“那香囊定然是醜極了,我送,人家未必肯收呢。”

姚文心:“你還未送,怎的就知道人家不肯收,說不定人家日日掛於腰側。”

那就更完蛋。

秦香絮都不敢想,要是柳相聞真把她的香囊掛在腰上,屆時旁人看見,她得有多難堪,全天下的人都要知道她不擅女紅了。

姚文心見她發怵,提醒道:“既然知道,還不趕緊趁著春獵前,在公主府好好跟雙兒學女紅。”

秦香絮想起春獵的日子確實將近,就問道:“這次隨同的嬪妃有何人?李貴妃去嗎?”

姚文心搖搖頭:“她不去。”

秦香絮分外驚訝:“她平日不都纏父皇的緊,春獵那麽些天父皇都要在宮外,她竟然會不去?”

姚文心微頓,隨即一笑:“她願不願去是她的事,不好強求。”

秦香絮覺得李佩蘭這樣一反常態,定是有鬼,但見姚文心今日心情佳,不忍拂了她的興致,便壓下疑慮,沒有再提。

姚文心不光要秦香絮練刺繡,連圖案都給規定好,最常見的一對兒鴛鴦,簡單了顯得敷衍,難了秦香絮也實在是沒本事,只能折中。

所以在春獵前的幾日,秦香絮依舊悶在公主府裏,只不過跟往常相比,不再只有躺著吃喝了,她還要在姚文心派來的嬤嬤的敦促下,日覆一日地練她那個破女紅。

該說不說,她練了這麽些時日,確實是有點長進的,起碼鴛鴦從兩條蟲子,漸漸變成了鴨子的模樣。

而春獵的日子,也慢慢近了。

地點設在京郊,此處環抱群山,林深菁密,不光景色蒼茫,更是極好的狩獵之地。

營帳早就搭好,只待天子幸臨。

往年春獵,都是秦景率著皇子武將,在群山密林間追獵,最後以數量多者獲勝,多日來攢下的獵物,能有小山高。

但今年秦景不知怎的,竟對往日的獵法失了興致,想了新的方式,叫太監抽簽搭對,兩人一組,分組游獵。

秦香絮作為女眷,本來往年都只是做個吉祥物似的擺設,隨意地在野外玩玩,曬曬太陽便好,從來都不用搭弓射箭,當然,她也對此一竅不通。

可當抽簽的小太監,伸手去摸簽條時,原本端坐在秦景身邊的姚文心,卻突然給她使了個眼色。

秦香絮生出些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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