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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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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墜水

此話一出, 秦香絮還真沒法反駁,只好對上沈玲瓏期盼的眼神,語氣有些歉意地道:“你爹說了, 不許你吃了。”

於是沈玲瓏就算再想吃,也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那些點心遠離。

秦香絮打量著面前的吃食,想夾些安慰沈玲瓏,但她又不知道沈玲瓏愛吃什麽, 正欲問, 面前突然出現兩道人影。

唐元霜帶著柳玄靈, 朝秦香絮柔柔一笑。

她雖人到中年, 但因保養得當, 除了眼尾處有些細紋, 看不出歲月風雪過的痕跡, 依舊貌美如花,柳家姐弟都很像她。

“公主金枝玉葉, 想必是見多了好東西,但這酒非同一般,公主可千萬得嘗嘗。”唐元霜說著朝柳玄靈微微頷首。

柳玄靈便端著酒壺上前,朝秦香絮面前擺放著的銀質酒盞裏倒滿酒液, 倒完後, 又略微向右,想在沈鶴知的酒盞裏倒上些。

但沈鶴知擡手制止,朝唐元霜冷淡道:“還有公務在身,不便飲酒,怕是要辜負柳夫人一番好意。”

唐元霜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只是笑道:“無礙無礙,大人以公務為重。”

她本就不是為了讓他品酒來的, 沈鶴知喝還是不喝,她根本毫不在意。

原先柳玄靈跟她說沈鶴知會用女兒討巧時,唐元霜還半信半疑,等現在真看見了,心中不得不佩服兩下。

宴會開席至今,公主的目光全落在他們身上,根本沒多看她兒子一眼,唯一一次跟她兒子說話,話裏話外也都是聊的沈鶴知的女兒。

唐元霜心感不妙,這才趕緊帶著酒和柳玄靈救場。

秦香絮不擅飲酒,平日也不怎麽飲酒,因而對酒的優劣如何品評,並未什麽見解,但唐元霜如此熱情,又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只好伸出雪白的手,端起那酒盞,朝唐元霜道:“那本宮嘗嘗便是。”

一嘗,便覺這酒的味道與尋常酒水不同,尋常的酒秦香絮喝了,只會覺得入口辛辣,嗆人無比,但此酒喝下去,口中卻只有清淡的香味,不僅沁人心脾,還有餘味悠長的回甘。

“這酒確實不一般,”秦香絮由衷道:“是什麽酒?”

柳玄靈笑道:“是我娘自造的梨花釀,清新香甜,是極為適合女子飲用的清酒。”

唐元霜從柳玄靈手中將酒壺接過,放到了柳相聞桌上,狀似無意地提點道:“娘跟你姐姐坐得遠,不能及時招待公主,可你不一樣,你是這府中的半個主子,你得長點心,不能讓公主覺得怠慢。”

她說著朝秦香絮皺眉:“我想著公主年輕,定是喜歡熱鬧,不能與我們這些老一輩的坐一處,便將犬子安排了過來,但他自幼舞刀弄槍習慣了,不懂得人情世故,要是讓公主覺得不適,還請公主見諒幾分。”

秦香絮搖頭:“不會不會,柳公子溫文爾雅,很懂禮數,本宮並未有哪裏不適。”

“如此便最好了,”唐元霜臨走前,還朝柳相聞扔過去一記眼神,“給我把公主招待好,聽見沒有。”

柳相聞不住地點頭:“母親盡可放心。”

唐元霜走的幾乎是一步三回頭,心裏不停地在嘆氣。

她是想讓柳相聞借倒酒的機會,多跟公主說些話,但瞧她兒子這副耿直的模樣,顯然是沒聽懂她的弦外之音。

事實上,柳相聞真是沒聽懂,他牢記著母親的要求,只要秦香絮的酒盞空了,他就趕忙將酒盞倒滿。

秦香絮覺得酒香甜好喝,一時貪杯,而柳相聞只顧著認真倒酒,半個字沒提梨花釀後勁兒足的事,等秦香絮意識到,酒已經上了頭,整張臉都發熱。

她是一喝酒就會臉紅的體質,平日別說喝酒,就是吃碗桂花酒釀,都會上臉。

秦香絮覺得身子發熱,加之宴會歌舞不絕,人聲吵鬧,便想出去透會兒氣,從座位上起身。

因為酒的後勁兒,她剛站起來時很不穩當,差點身子一歪就要向後倒,幸好雙兒把她給扶住了,問道:“公主,咱們回府嗎?”

秦香絮搖搖頭,她說:“我去外頭吹會子風,馬上就回來。”

她今天好不容易碰上沈鶴知,哪兒有不問上兩句的道理,只是她現在喝多了,腦子似乎有些不清醒,很怕問話時一個不小心,反倒被套話,這才想出去吹風醒醒神。

雙兒點頭道:“奴婢跟您一起去。”

“不必了,”秦香絮搖頭拒絕她的好意,小聲道:“你留在這兒替我看著,要是有誰要走了,再去小花園裏頭告訴我。”

她這次出門沒帶多少人,也無須帶多少人,因為在柳府,別的東西沒有保障,安全是絕對不會出問題的,不談家丁護衛,單是柳家父子,都能護在場所有人的周全了。

秦香絮不喜歡過大的排場,所以這次出門就只帶了隨風跟雙兒,隨風看著馬車,雙兒跟著她。

夜已經深了,天幕猶如重墨潑灑,將清白的月華遮掩其下,天地間唯獨的明亮,只有那長廊內懸著的點點燈火,在黑夜中閃耀如星,暖黃色的微茫驅散夜的闃靜與深幽,給人帶來些許心安。

秦香絮在長廊找了個地方坐下後,便歪著身子,用手臂作枕放在欄桿上,她把頭靠上去,靜靜地看著平靜的水面發呆。

天氣雖然是往熱了走,但幸而還沒到時候,四月的風並不炙熱,而是冷涼的,輕拂在她燥熱的臉上,十分舒適宜人。

秦香絮眼睛半睜,看著極近竣工的假山,歪歪扭扭地在水面餘波中晃動,顏色鮮艷的小魚穿梭在水中,警惕十足,水面哪怕只是掉下一片花瓣,都會惹得它們如驚弓之鳥般四散。

許是夜風過於舒適,或是酒液上頭惹人疲倦,秦香絮看著看著,眼睛就由半睜,完完全全地閉了起來。

廊燈溫和的光照,點亮了她精致的眉眼,讓她看上去有些像誤入凡塵的月下仙。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十分突兀。

秦香絮頭稍稍低垂,這個動作讓她猛然從睡夢中驚醒,眸子裏還泛著一層迷蒙的霧氣。

她擡頭去看,見是一隊抱著托盤的丫鬟從遠處經過,許是她們的腳步聲驚醒了她。

秦香絮甩甩腦袋,發現腦子確實清醒了些,不如剛才那樣混沌。

她不知道在外頭睡了多久,怕耽擱時辰,就理了理衣服,準備往回趕。

但剛準備往回,她又摸了摸臉,擔心剛才枕的時間過長,會留下壓痕,到時候有礙儀容,只是這裏畢竟不是公主府,她想要一面鏡子也不容易。

秦香絮想了想,覺得面前這清澈的池塘,就是上好的水鏡,她往前稍微傾了傾身子,正想看看臉上有沒有哪裏睡出痕跡。

就在這時,一陣又猛又急的腳步聲,倏然在耳邊放大。

秦香絮意識到不對勁時,來人的手已經用力地推上了她的後背,她的身體頓時失去平衡,整個人瞬間沒入池塘中,驚起漣漪無數,空氣中躍動的水花白的像新雪,一層層地綻開,美得驚心動魄。

池水雖然不及寒冬臘月時的冰冷刺骨,但也是冷的深入人心,秦香絮原本昏沈的思緒,托池水的福,這下次是徹徹底底地清醒。

她憋著氣,奮力地揮舞著手臂,努力向岸邊游去。

幸好池塘不算大,幸好她會游泳,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就在幽靜無聲的夜裏,在府中賓客的歡笑中,不被人覺察地死去。

秦香絮沒花多久,就摸到了岸,這讓她驚慌的心神稍微安定些,開始回憶掉下池塘前的最後一眼。

推她的人穿著天青色的衣服,身材不高,體格也很瘦小,從推她時步搖的晃動聲聽來,推她的人無疑是個女子。

幾乎是下意識的,秦香絮就想到了李凝嬈,除了她,還沒有誰有這樣的膽子,敢在大庭廣眾下推她入水。

但隨即,秦香絮自己又否定了這個答案,原因無他,只因為這場宴席根本沒有李家人的半道身影。

除了她,她在京城中還得罪過什麽人嗎?

秦香絮真不大想得起來,眉毛就跟著皺了皺。

思考間,有誰的步子靠近。

秦香絮只以為是賊人故地重游,忙擡頭去看,但她只看到沈鶴知站在不遠處,低頭打量著她。

他以居高臨下的姿勢,語氣平淡地點評道:“公主夜半游水的喜好,真是異於常人。”

秦香絮這才意識到她還泡在水裏,想要上岸,但她剛借著岸邊做支撐,身子剛往上幾分,就頓住,重新陷回水裏去。

日子還沒到熱的時候,她衣服自然也穿的輕薄,如今沾了水,可不就嚴絲合縫地貼著她的身子,現在要是從水裏出來,定然是十分不雅的。

秦香絮有些郁悶。

怎麽每次碰到沈鶴知都沒什麽好事兒,不是火燒就是水淹的,她次次狼狽,他倒是清風明月似的高高在上了。

沈鶴知見她久未有動作,又問:“公主沒有力氣,要臣幫嗎?”

他很少有這樣主動幫忙的時候,秦香絮下意識覺得不對,低頭看了看胸口,確保沒有乍洩的春光,才否認道:“不是。”

沈鶴知:“那公主為何不上來?”

秦香絮懶得跟他解釋那麽多,只道:“大人離開就是,本宮自己會上來的。”

沈鶴知沈默會,在秦香絮以為他就要這樣靜默著離去時,他繼續道:“公主是放不下身段求人?”

“我不是,”秦香絮否認完,就見他邁著堅決的步子過來,儼然一副要拉她的模樣,忙拒絕:“我都說了,我不要你——”

她因為著急,連本宮都忘了說,一門心思只想讓沈鶴知趕緊離開,但沈鶴知還是朝她過來了。

秦香絮著急間正在想要不要幹脆潛到水下去,但沈鶴知的手已經摸上了她。

離得近了,秦香絮甚至都能數清他的每一根睫毛。

沈鶴知用纖長的食指,勾起秦香絮的下巴,令她擡頭。

他則半垂著眼,一言不發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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