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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硯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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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硯臺。

此話一出,秦香絮才意識到她一直拉著沈鶴知的手臂,當下臉有些發熱,幸好在幕籬下,沒人能瞧見。

“我只是一時情急,所以才——”秦香絮想解釋兩句,但沈鶴知未有要聽的念頭。

他只是收回手,一言不發地朝外走,只留給她一個線條流暢的側顏。

秦香絮見他沒往心裏去,不由自主地松口氣。

雙兒從後頭湊上前,著急道:“公主,您要是起不來,可以喊奴婢啊,奴婢可以扶您的。”

秦香絮哪能想到好端端的,李凝嬈非要撞她一下,想到這兒,她立馬看向右邊。

可原本站在那裏的李凝嬈,早就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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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凝嬈因為氣憤,步子都邁得又重又急,她緊扯著手帕,罵道:“這個該死的秦香絮,幾日不見,居然都敢朝沈大人伸手了。”

她全然忘記是自己的推搡,才致秦香絮伸手,滿心滿眼只覺得都是對方的錯。

小翠跟在她身邊,應聲道:“小姐,咱們可千萬不能叫她的詭計得逞啊,要是她真嫁給了沈大人,大皇子可就要永遠落二皇子一頭了。”

“還不都是你的錯!”李凝嬈用力地掐著小翠的手臂,像是在掐秦香絮般,恨不得掐下一塊肉來,“要不是你出的那個餿主意!秦香絮能住到寮房去嗎!”

若當初她撲倒在沈大人的懷裏,定能叫沈大人生出憐愛之情,叫她搬到寮房去住。

而不是急匆匆地下山,還要挨上父親劈頭蓋臉的一頓訓。

小翠被掐住的地方鉆心一樣的疼,眼淚都疼地冒出來,但再疼她也不敢打開主子的手,只能道:“不過是小院著火,沈大人心善收留了公主幾日而已,等廟裏有了空房間,公主不還是被沈大人給趕出來了,小姐您都看見了不是。”

“依奴婢看,若是小姐您當初沒下山,留在安華寺裏,現在待在沈大人身邊的,肯定就是小姐您。”

這話把李凝嬈的火氣壓下去了點,但她還是狠掐了小翠一下,才松開手道:“都是你的錯,你那會兒為什麽不攔我!”

李凝嬈急著下山的時候,生怕沈鶴知查到是她喊來的死士,什麽都沒帶就朝山下跑,哪裏是小翠三言兩語能勸住的。

但就算這樣,又如何呢,千錯萬錯都只會是奴才的錯,主子怎麽做都是對的。

小翠捂著手臂,因疼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沒事的小姐,奴婢想到了更好的法子。”

李凝嬈高昂著下巴,盛氣淩人道:“是什麽法子說來聽聽,若跟上次一樣叫秦香絮白撿了便宜,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哪兒呢,這次絕對是個好法子,”小翠提醒道:“小姐,您還記得年初時,皇上送給公主的那方赤金鳳雲硯臺嗎?”

宮中新年宴的時候,秦景為了叫秦香絮收斂性子,專註文書,特地賜給她一方硯臺,便是那赤金鳳雲硯臺了。

硯臺不是普通的硯臺,其質厚瑩,石理細密,置於日光下,更是猶如玉石般熠熠生輝,燦如星辰,且久磨不褪,反而愈磨愈亮。

磨出來的墨色也稀見,赤紅之外,竟隱隱含金光,實在是天下不可多得的寶物。

可這樣好的東西,卻落到了秦香絮的手裏,當時無人不慨嘆,一方寶研要就此蒙塵。

當時的宴會,李凝嬈也在場,她本來就看秦香絮不順眼,自然沒將這件事給忘記。

便問道:“怎麽了,關那硯臺什麽事?”

小翠俯身湊近李凝嬈的耳邊,小聲道:“小姐,咱們可以這樣。”

李凝嬈心神一駭,“這樣行嗎?”

小翠說:“有什麽不行,除了公主和皇上,誰都沒用過那硯臺,不會叫人發覺的。”

李凝嬈想起秦香絮與沈鶴知拉扯的模樣,心一橫,道:“那就依你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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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香絮又在安華寺待了幾天,最近的李凝嬈一反常態,安生得很。

或許是因為半月之期將要到,秦香絮馬上就可以回公主府過安生日子,所以連看李凝嬈也順眼了很多,有的時候她甚至還會主動跟李凝嬈打兩聲招呼。

但對方並不領情,只會冷哼著甩袖離去,扔下威脅的話語“咱們走著瞧”。

直到誦經的最後一天,秦香絮也沒瞧出什麽,她高高興興地跪在蒲團正中,等著通陽念完最後一句話,她就立馬下山,躺到公主府她寬敞又舒適的大床上去。

李凝嬈始終心神不寧地朝左邊看,秦香絮以為她是在看沈鶴知,便沒有在意。

直到——

沈鶴知倏地將手中的血經攥成一團,用力之大,指骨都泛白,臉色也瞬間變得陰沈無比。

通陽察覺到他的變化,問道:“發生何事了?”

他從沈鶴知緊攥血經的動作中意識到問題,便從香案上抽出一張血經來看。

只見原本規整的經文上頭,被不知什麽人用筆寫了‘不得安生’‘永受折磨’之類惡毒的字眼。

縱然是通陽見多了大世面,此刻也不由得在心中大叫一聲不好。

沈鶴知愛妻如命,若有人在血經上寫這樣的話,無疑是在找死。

通陽怕沈鶴知一怒之下真要造出殺孽,急得腦門子上布滿了汗珠,但也顧不上擦,只能先勸說道:“此事我會好生處理,定將真兇帶到沈大人面前,沈大人可千萬別——”

李凝嬈突然出聲,打斷了他,她指著那血經,狀似無意地道:“咦,這字跡怎麽紅中帶金啊,實在是少見得很,我似乎在哪兒見過。”

通陽怕她胡言亂語,惹了沈鶴知不快,忙緊張道:“女施主慎言!”

李凝嬈皺眉眉頭,突然一拍腦袋,驚喜道:“哎呀,我想起來了,這墨跡紅中帶金,只有公主的赤金鳳雲硯臺才能磨出這樣的墨呀!”

她說著有些為難地看向沈鶴知:“不過,也許天下還有第二塊赤金鳳雲硯臺也說不定,沈大人可千萬不要誤會了公主啊。”

這硯臺是番邦國的貢品,世間僅此一塊,秦香絮定然抵賴不了,所以就算她求情,沈鶴知也不會繞過秦香絮。

但求情也不是一點用沒有,至少.......她能在沈鶴知心裏留下個心善仁德的印象。

李凝嬈底氣很足,下巴也就不由得擡高,等著看秦香絮驚惶失措的模樣。

通陽沒想到字跡的主人居然是合陽公主,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兩方他都招惹不起,若真鬧出什麽事,只怕遭殃的是他,思來想去,只能選擇先拖延地朝沈鶴知說:“此事也許是有誤會,沈大人千萬不要心急,千萬不要心急啊!”

小翠見住持站在秦香絮那邊,知道自家小姐不好開口,便主動道:“哪兒有什麽誤會,分明就是公主心思歹毒,蓄意詛咒沈大人亡妻。”

通陽若不是礙於身份禮節,真是想破口大罵一番,可罵是無用的,現在只能先將沈鶴知的心緒安撫下來,但當他想好措辭,看向沈鶴知時,話卻生生地卡在了喉頭。

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沈鶴知。

印象中的他從來都是喜怒不露於言表,眉眼間永遠都帶著一股雲淡風輕,從未像現在這樣,滿臉陰鷙,充滿著涼薄的殺意。

於是滿室皆靜,誰都不敢再說一句話。

沈鶴知冷冷地擡眼,朝右邊道:“不想死就趕緊給我滾。”

他的語速很慢,聲線也依舊清朗動聽,然而那平淡語氣下暗含的暴烈殺意,卻讓所有人都有如墜冰窖的窒息感。

聽到這句話,李凝嬈終於明白她贏了,當即得意地朝秦香絮道:“還死皮賴臉地待在這兒做什麽,沒聽見沈大人方才說什麽嗎,要是不想死,你趕緊滾!”

在沈鶴知說話前,通陽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等他開口了,通陽明白沈鶴知沒有血濺當場的打算,連忙跟在李凝嬈後頭勸說:“是啊公主,您還是快走吧。”

要是沈鶴知反悔,想走也來不及了。

沒有誰比秦香絮更明白她是被冤枉的,她深吸口氣,正要解釋。

但沈鶴知卻只是朝身後的李成扔去一個眼神。

李成便拔出劍走上前來,一步一步走得猶如奪魂的惡鬼。

通陽大驚失色。

李凝嬈則自在得意,但當鋒銳的劍刃抵在她脖頸時,得意就瞬間變為了驚恐。

李凝嬈顫抖著聲音:“你、你做什麽!”

李成垂首,語氣十分恭敬地道:“我家主子讓您滾,您不動,我就只好親自來請了。”

李凝嬈焦急道:“你胡說什麽,這分明是公主做的惡事,你不能將其賴在我頭上!”

秦香絮捏著經文,兩步走到李凝嬈跟前,冷笑聲道:“朱砂用水稀釋,再加金箔而已,這種小伎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李凝嬈漲紅了臉:“天下誰不知道赤金鳳雲硯臺磨出來的墨紅中帶金,公主你以為用這樣的說辭能騙過沈大人嗎?”

秦香絮知道光憑一張嘴,解釋不清楚,便朝沈鶴知道:“若你不信,我可以叫人去取來讓——”

沈鶴知沒心情繼續聽,只又看去一眼,讓李成動手。

李成把哭喊不休的李凝嬈給拖走了,她的哭喊聲尖銳刺耳,到了很遠的地方才逐漸平息。

沈鶴知瞥一眼局促的秦香絮,說:“我知道不是你。”

他這樣莫名的相信,卻並未使秦香絮感到心安。

她緊捏著紙張,解釋道:“赤金鳳雲硯臺磨出來的墨雖是紅色,但並非鮮紅,而是純紅至黑,只有在日光下才能看出紅色。”

沈鶴知面無表情:“我明白。”

秦香絮意外:“你怎麽會明白?”

沈鶴知閉了閉眼,“因為是我請皇上賜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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