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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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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忌日。

春風送暖,正是一年好時節,蔥郁的草木堆裏,生出點嫩黃的亮澤,迎春花顫巍著花枝,扛過深冬的落雪覆寒,總算是揚眉吐氣地開了。

禦花園裏經風雨侵襲的山石,本滄桑斑駁,但這葳蕤繁盛的花枝朝這兒一鬧,經年的滄桑就被占去地盤,灰溜溜地跑走。

一位白衣的美人,氣鼓鼓地從花園經過,雖未加妝飾,卻將滿園春色都比了下去。

她身後還有侍女著急地喊著:“公主!您等等奴婢們啊!”

杜鵑捧著小廚房剛做好的芙蓉糕,不明就裏地走進長春宮,裏頭的主座上,盛乾朝的皇後姚文心,正滿臉憂容地嘆著氣。

杜鵑一怔,問道:“公主方才還好好的,怎的突然就走了?”

她低頭看了眼手頭尚且溫熱的芙蓉糕,“到底是發生什麽事了,竟讓公主連芙蓉糕都不要。”

姚文心眉頭皺緊,又是心疼又是著急地道:“還能為什麽!不就是為綏青縣山匪之事!”

當年秦景尚是王爺時,為體恤民情微服出巡,誰承想遭遇山匪,將年僅五歲的女兒秦香絮弄丟,遍尋不得。

時隔十數年,好不容易找回,秦香絮卻因受驚過度,失去所有記憶。

姚文心和秦景心疼她,在找回女兒後想方設法地彌補,平日秦香絮要什麽,都是成雙成倍地給,將她養得驕縱任性。

但今日,女兒提的要求,姚文心說什麽都不會同意,山匪案,秦香絮絕不能沾染!

杜鵑心下了然,勸解道:“奴婢知道娘娘為難,可除了瞞著公主,再沒有更好的法子了。”

姚文心闔眸,有些頭疼。

綏青縣山巒疊起,地形覆雜,官府裏的捕快個個膀大腰圓,始終拿山匪沒轍。

若不是柳將軍的二公子,在追擊女桀族餘孽時,無意查到山匪的大本營,只怕秦香絮還沒能那麽快被找回。

姚文心始終記得找回秦香絮那日,嬤嬤與她說的話——

‘公主已非完璧,身上紅痕點點,怕是......’

想到這,姚文心睜眼,臉上滿是堅定。

她絕不能讓秦香絮過問山匪案。

往事既然過去,就該忘記。

她的女兒,只會是盛乾朝最恣意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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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兒跟在秦香絮後頭,累得直喘氣,“公主,您別再跑了,再跑下去,奴婢要先累死了。”

秦香絮倏地轉身,嬌聲道:“本公主還沒提累,你倒先累上了?”

雙兒吐吐舌頭,“那奴婢知錯了,還請公主不要跟小人計較。”

她知道秦香絮只是嘴上兇,心是不狠的。

秦香絮輕哼一聲,朝雙兒道:“我要回公主府。”

雙兒點頭,扶她上了馬車,命令著騎奴往公主府去。

車輪緩緩地滾動起來,秦香絮坐於內,搖搖晃晃的車廂令她生出些倦意,她以手抵額,本是想閉目養神,誰料一不留神,竟徹底睡了過去。

她又做起了那個噩夢。

夢裏的她總是被一個男人牢牢地壓制。

他會強勢又溫柔地吻遍她身體每一處,最後在她顫抖無力時,靠在她耳邊,低聲而沙啞地說道:“央央最喜歡這樣,對不對?”

秦香絮濕潤著眼像是在哭,咬著唇,想要忍耐痛苦的低吟。

但這樣示弱的舉動,似乎更能激起男人肆虐的心,他會變本加厲地欺負。

縱然她苦苦哀求,說了無數遍不要,男人也始終不肯放過。

車廂又一晃。

秦香絮猛地蘇醒,心有餘悸地大喘氣,背上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雙兒見狀,擔憂道:“公主可是又做噩夢了。”

秦香絮緊抓著雙兒的手,想以此尋些安慰,問道:“安華寺的住持還不曾回來嗎?”

她前些日子想去安華寺,找住持誦經,替她驅除身上的邪魔鬼魅,好讓她免受噩夢驚擾。

可寺內的和尚卻說,住持遠游傳法,至今未歸。

雙兒知道秦香絮著急,但住持四處雲游,又豈是能隨便找著的,只能安慰道:“公主莫急,住持早晚會回來,咱們會等到的。”

“不行!”秦香絮搖搖頭,咽了一下口水。

實在太可怕了。

夢裏的她定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不然不會露出那樣痛苦的表情。

“雙兒,我不要回公主府了,我現在就要去安華寺,哪怕住持不在,找別的小師傅誦經也好。”秦香絮著急地說。

雙兒掀簾,命騎奴調轉馬車的方向,朝著安華寺而去。

安華寺坐落於京城郊外的山上,在霽霭霏微中顯得神聖而威嚴,時值春日,香階上行人來往不絕,一派熱鬧。

馬車上不了山,秦香絮只能在山腳下車。

雙兒拿出幕籬替她戴上,天家富貴,尋常人等是不可隨意窺探的。

秦香絮只帶著雙兒跟兩個護衛,就上了山。

越往山上走,人就越發多起來,與往日全然不同,往日只有初一和十五,才有如此多的人。

雙兒攔下一位帶著兒子的婦人,問道:“安華寺今日是有什麽法事嗎,怎的來了如此多的人?”

婦人笑著回答:“通陽住持回來了,所以大家夥兒就都來送香,看有沒有機會能與住持見上一面,得他點悟呢。”

雙兒面上一喜,轉身朝秦香絮道:“公......恭喜小姐,住持回來了!”

秦香絮雖然心裏高興,但還是鎮定地說道:“咱們快些走。”

婦人提醒道:“誒誒誒,小姑娘,我勸你今日還是別去送香為好。”

秦香絮不解:“為何?”

婦人道:“我聽我鄰裏說,安華寺這會兒來了貴客,住持許是不會露面的。”

雙兒哂笑道:“貴客?我倒要看看有多貴。”

誰能貴過天子的女兒?

婦人見勸說不動,只搖搖頭道:“那便祝姑娘能得償所願,見到住持了。”

她領著兒子下山。

雙兒攙著秦香絮繼續往山上走。

走了會兒,安華寺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安華寺位於京城中軸線北端,以景山之高,喻皇室之氣魄雄渾,大門寬至九米,高祖始建,歷經三朝而成,立身於此,可將京城萬家氣象盡收眼底

其上為重檐,極具波瀾起伏的美感,檐角高聳輕翹,若鳥雀般展翅欲飛,線條柔和,華而不虛,反倒空靈輕盈。

秦香絮不用與那些苦苦等候的香客一般,在大門處排看不到頭的長隊,她由寺廟守門的小和尚,領著去了後頭皇家專用的小院。

她坐在院內的涼亭中,等著小和尚去喊通陽住持來。

可秦香絮等了許久,小和尚回來時,身邊卻空無一人。她眉頭微蹙,問道:“通陽住持不是回來了嗎,為何現在不見人?”

小和尚清楚她的身份,嚇得有些顫抖。

秦香絮微微緩和語氣,“你如實說便是,我不會問罪於你。”

小和尚這才顫顫巍巍地開口:“師傅在接待貴客,一時脫不開身。”

這回不用秦香絮開口,雙兒已經先揚著下巴道:“大膽!什麽貴客,居然能比公主的身份還尊貴?”

小和尚縮著肩膀,小心地覷一眼秦香絮,可隔著幕籬,他根本看不清她的臉,只好低下頭,視死如歸地說:“是......是丞相沈大人。”

聞言,雙兒與秦香絮對視一眼。

若是旁人,秦香絮也許會直接命雙兒把通陽住持帶過來,但換成沈鶴知,她就不好這麽做。

如今秦景雖正當壯年,可太子之位的紛爭自他登基,就從未停止過。

朝中分為兩派,一派支持立李貴妃長子秦飛白為太子,另一派則支持立皇後的二皇子秦飛鴻,兩方勢力傾軋,誰也無法將另一方壓下去。

但這都是因為丞相沈鶴知中立。

他的事跡,哪怕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小姐,都能娓娓而談——二十二歲連中三元,只花了四年就官拜丞相,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哪個皇子能得到他的支持,就變相成為東宮之主。

因而姚文心哪怕事事都順著秦香絮,也無數次交代過,絕不可招惹沈丞相。

得知小和尚說貴客是沈鶴知後,秦香絮就算再急著見通陽住持,也只得耐著性子繼續等。

小和尚怕她惱怒,又說道:“師傅馬上就會來了,公主只需再等片刻就是。”

秦香絮懶懶地答應了。

這一答應,等到日落西山,小院門口都沒出現通陽住持半個人影。

縱然秦香絮再有耐心,也不得不開口問一句:“沈鶴知是遇上什麽苦大仇深的事了,要拉著通陽住持說上一天的話?”

小和尚在一旁站得腰酸腿疼,齜牙咧嘴地說:“不是說話,是念亡經。”

秦香絮不解:“亡經?”

小和尚點頭道:“今日是沈大人亡妻的忌日。”

秦香絮擡頭看了眼快西沈的太陽,埋怨道:“就算是念亡經,也不至於念這許多遍吧。”

小和尚說:“公主可知四年前綏青縣,山匪在縣內放了場大火?”

秦香絮:“知道啊,那又如何?”

小和尚嘆了口氣,道:“當年那場大火,沈大人的妻子為了保護女兒,被燒得面目全非。”

他說著語氣裏帶了點可憐:“沈大人這些年來,無一日不在寺廟為亡妻抄寫血經,其心真切,天地感佩。”

秦香絮想起姚文心不讓她查山匪案的事。

母後管得了那些官府衙門,卻管不了沈鶴知,她可以去問他啊。秦香絮眼睛一亮,問著小和尚:“沈大人如今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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