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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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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

第二十五章

“你瘋了?”

奧格斯特咽了咽口水,舉起魔杖,指向那個只會微笑和重覆同一句話的贗品。她正要念咒,湯姆猛地撲了上來,毫不猶豫地折斷了她的魔杖。

“別想。”他溫柔地說著,“想都別想。”

“我不是已經活著了嗎?我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你還需要這個魂器嗎?湯姆·裏德爾,你好好想一想,你還需要它嗎?”

“需要。”

“你不需要!”奧格斯特大喊道,倒計時瘋狂地下降,現在她的時間只有二十四小時了,換算成三千倍的流失速度,其實她只有不到一分鐘了。

“你不需要!湯姆,如果不毀掉這個魂器,我會死的!”

她其實不想這麽說,但她寄希望於用自己的命來喚醒他最後的理智,畢竟他之前一直很在乎她的命……但這一次她失望了。

湯姆沖她露出一個笑,他的眼睛沒有一絲笑意,這似乎是一個嘲諷的笑容。

“在你騙了我這麽多事情以後……我為什麽還要珍惜你的生命呢?”

他平淡地說。

“反正也都是騙局。反正你還會回來的。”

他幹笑起來,笑得一聲一聲斷開來像在嘔吐,笑得彎下腰去。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對奧格斯特開開心心地說:“奧格斯特,需要我親自動手嗎?”

*

湯姆笑得很開心。他真心實意地開心,在他看來,這場鬧劇要到此為止了。

唉,可憐的奧格斯特。她一定是被什麽可怕的怪物玩弄了,玩弄了一輩子……什麽任務、系統、騙局,他覺得那些都不足為懼,還有什麽能比他的魂器更厲害的東西呢?還有什麽能勝過他制作的魂器呢?

他知道奧格斯特騙了他,但他其實並不為這感到憤怒,他一直在想的是,究竟要怎麽做才能讓奧格斯特徹底擺脫那些奇怪的東西的束縛?怎麽樣才能把她徹底地留下來?

他一直沒有想好這個問題。他當然怕她死,怕得要命。

但他有一個絕妙的主意。

現在的奧格斯特活不了多久了,她快死了,但是魂器不會死,也許……他可以讓她在這個魂器裏和他永遠在一起。

想到這個辦法時湯姆正為奧格斯特的眼淚怔楞,電光火石間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為自己完美無缺的辦法感到由衷地高興。

他一直在讀奧格斯特的心,她心煩意亂,無比煩躁,沒有一點心思建立大腦防禦術,這極大地便宜了他。湯姆默不作聲地聽著她腦海裏反覆跳動的“輪回局”“系統”“倒計時”等字眼,心裏哂笑——那又怎麽樣?那能有他的魂器厲害嗎?

他其實一直輕蔑所有人和物,這一秒他的傲慢達到了頂峰,他頭一次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要讓奧格斯特死亡——然後在懷表裏重生。

他們會永遠在一起的,他們會永不分離。

現在,他只需要克服五年前的那場病就好了。

念出來……很簡單的,只要一秒,然後奧格斯特就會倒下,她會死去,然後在懷表裏活潑地出現……阿瓦達索命,如此簡單的一個詞,念出來吧……

湯姆·裏德爾張開了嘴。

卻只發出了急促的呼吸。

他什麽也沒能說出口。

五年前,他得了一種怪病。

一種再也無法念出阿瓦達索命的怪病。

湯姆的魔杖微微顫抖,就在這時,奧格斯特整個身子撲向了那個懷表。他早有準備,一勾手懷表就回到了懷中。

他正想笑,按動懷表按鈕的時候,卻發現沒有再出現那個熟悉的聲音。

“你幹了什麽?”

湯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又按了幾下懷表按鈕,依然一無所獲。

但是奧格斯特也不會給他答案了。

倒計時走到了終結,這一瞬間,湯姆裏德爾清晰地看見了那個在她腦海裏反覆出現的詞——血紅色的倒計時出現在他的眼前,巨大的00:00。所有的時間都走到了盡頭。

奧格斯特消失了。

這只是一瞬間,她就消失在了觸手可及的他的面前。

湯姆幾欲嘔血,魔力震動,防護罩頓時抖動起來,厲火劈裏啪啦地燃燒,他跪倒在地,感到地板被燒得發燙……他也要死了。

他慌張的一生浮光掠影地在眼前閃過,他還是太年輕了,日月未來及給這個自負的孩子鐫刻深入骨髓的對死亡的恐懼,他也從未為自己的死亡做過預備。十五歲摯友的死把他的人生一切兩半,從此以後的日子全都搖晃著鬼影,他走在這條荊棘叢生的路上,滿懷對死亡的熊熊怒火——但這總歸勝過恐懼。

霍格沃茨最年輕的教授,前途大好的英俊青年湯姆·裏德爾要死了。

湯姆等待著,最後的幾秒,他的心怦怦直跳,害怕和茫然一起侵蝕著他的身心,也許死亡就降臨在下一秒。

湯姆·裏德爾等了很久。

防護罩早已碎裂,在他無法喊出“阿瓦達索命”的時候他已經輸了。但火並沒有燒到他的身上,反而漸漸熄滅了。辦公室門口喧嘩的人聲貼著門板,湯姆艱難地站起來,用力拍掉身上黑色的灰,那都是厲火灼燒的痕跡,只有這些東西在提示他厲火和奧格斯特的消失真的存在過。

厲火是無法外力操縱的,除非放出厲火的人自發地控制……湯姆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忽然,他屏住了呼吸。

地上有一個小小的金色掛墜盒,上面沾滿了凝固的血和黑色的死灰。他拿起它,胡亂地在身上擦拭了一下,掛墜盒上綠色小蛇的標志閃閃發光。這是斯萊特林的掛墜盒,冥冥中,他仿佛和這個物品產生了遙遠的共鳴。他的魔法造詣實在太高超,第一眼他就意識到為什麽自己能活下來——是這個東西吸收了厲火,奧格斯特對它下了保護咒,這個咒語會自發地吸收火焰。

湯姆忍不住捏緊了這個東西,幾天前奧格斯特面不改色地告訴他,十五歲那年他錯失了斯萊特林掛墜盒的禮物的情景還歷歷在目,第一時間他想笑,可是眼淚比笑更快地掉出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明顯的淚,平淡地把眼角的淚一直抹到頭發裏。

十五歲時,他承認奧格斯特贏了;二十歲,他不承認這是故事的結局。

於是他打開了掛墜盒。他原本以為這裏會有什麽紙條,或者一些奧格斯特留給他的東西——就算說一句“不要找我”之類的話也很合理,畢竟那是奧格斯特,他剛認識“他”的時候,就知道她是一個濫情、張揚、莽撞的自大狂。

掛墜盒裏根本沒有紙條,他想錯了。

*

莫斯·麥克米蘭合上了調查卷軸,他有些不安地喝了口茶水,沖桌子對面的鄧布利多潦草地點了點頭。鄧布利多紅褐色的頭發下,一雙晶藍色的眼睛閃閃發光,莫斯一直對這個家夥犯怵,他忍不住又翻了一下卷軸,然後合上,把雙腿交叉,作出防禦的姿勢。

“麥克米蘭先生。”鄧布利多彬彬有禮地說,“據我所知,調查結果已經顯示,這位裏德爾先生和被黑巫師奪舍的洛佩茲同歸於盡,我很好奇您這次拜訪的目的。”

“額,嗯。”莫斯咽了咽口水,“是的,是的,鄧布利多教授。但是,魔法部我的上司,包括我,都還有很多疑問。”

“請講。”

“我們都知道厲火是不可控制的,目前的反制手段,最高效的一種就是轉移厲火到魔法幻化出的一片新的空間。根據現場痕跡勘定,厲火不可能迅速熄滅,因此這種情況必須受到考慮——我們也知道,在魔法部到場的時候,兩位當事人都已消失不見,但如果他們真的死於厲火……又是誰滅的火呢?”

“嗯,您考慮的很有道理。”鄧布利多點頭,“不過,‘奧格斯特’小姐身體內的黑巫師目測非常危險,或許她了解一些失傳的古老魔法。當我知道中世紀有專門的防止便秘的魔咒時,我也像你現在一樣驚訝。”

“鄧布利多教授您太幽默了。”莫斯幹笑兩聲,“另外一個問題是……這位黑巫師似乎並沒有要大範圍傷人的意圖,而是直勾勾地沖著湯姆·裏德爾教授發難,這很讓魔法部擔心……要知道,裏德爾教授成立的‘食死徒’組織一直很讓部長顧慮。安全性,這是重點。”

“安全性。”鄧布利多重覆道,“您的意思是,您代表魔法部,懷疑湯姆·裏德爾受害,與他平日密切的組織活動脫不了幹系?”

“是的,是的。”

莫斯擦了擦汗,他舔了舔舌頭,正想繼續說,鄧布利多打斷了他的話:

“或者,我是否可以理解為,貴部門認為,裏德爾教授是咎由自取?”

“額……這個……”

“還是說,您方認為裏德爾教授是假死脫身?”

鄧布利多教授依然微笑,莫斯·麥克米蘭卻再也笑不出來了。他口幹舌燥,腦子飛速運轉,好半天才幹巴巴地說出一句:“抱歉,鄧布利多教授,但是我們……”

他頓了一下,補充完後半句:“我們或許需要檢查一下您的記憶,確認您沒有幫助裏德爾教授和嫌犯洛佩茲離開現場。”

“哦,是嗎。”鄧布利多高高地挑起眉毛,他立刻站了起來,一只手舉著魔杖,另一只手中出現了魔法幻化的玻璃瓶形狀。魔杖從太陽穴勾出了絲絲縷縷的銀絲,鄧布利多客客氣氣地笑著:“只需要進入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前後的記憶就可以嗎?”

“太感謝了——是的!”莫斯精神大振,看上去也沒想到鄧布利多這麽好說話,受寵若驚地舉起雙手,仿佛準備畢恭畢敬地迎接他的玻璃瓶。鄧布利多很快就完成了,幹凈利落地把玻璃瓶遞給了莫斯。

“謝謝,謝謝您的配合。”莫斯連連鞠躬,他迅速地走了,簡直是一路小跑。鄧布利多含笑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校長室外的石頭怪獸緩緩升起,確認他已經走遠後,鄧布利多轉身,輕聲說道:“請相信我給記憶的分寸。”

角落裏,一個相框中“騰”地躥出了一個黑發藍眼的女孩,她看上去二十歲出頭,年輕漂亮,活潑跳脫,面如白玉,眼睛閃著亮光。她扒著相框急急地說:“教授!您怎麽給的?”

“我確實給了他我進入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前後的真實記憶。”鄧布利多頷首道,“但是,我沒有把後面找到你們時的記憶放進去。”

他眨了眨一只眼睛。

黑發黑眼的男人從女孩背後出現,他低低地嘆了一口氣,把那個快上躥下跳的女孩按了下去。

“教授。”

他低聲說。

“湯姆。”鄧布利多喊出他的名字,兩個人隔著相框相望。

許久,鄧布利多繼續說道:

“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們會出現在我的冥想盆裏?”

他雙手交疊,氣定神閑地等待著他們的回答。

相框中的女孩再次冒出腦袋,支支吾吾半天,嘆了一口氣。

“教授,那還得從我留給他的斯萊特林掛墜盒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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