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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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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交鋒

湯姆·裏德爾靜靜地註視著這個孩子。他的左眼神經性疼痛起來,沒有人說話,而他在等待這個孩子的宣判——她會簽字嗎?

不過,其實這對他來說也並不重要。他走神地想到,奧格斯特·洛佩茲的所有遺物他都收拾整齊,所缺的唯獨只剩下那個不知所蹤的家夥本人。這個突然出現的“妹妹”也許可以視作唯一一個會動的奧格斯特的遺物。

如果她不是“他”,那麽這個“妹妹”在他眼裏連人都不算。

倘若她不同意這個領養協議,湯姆冷漠地盤算著,那他也許就不得不動用一點法律以外的手段。至少,他得把這個孩子拴在身邊才能放心。他垂下眸子,他仍然沒有放棄對這個孩子的懷疑——她怎麽能不是奧格斯特呢?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為恐慌,還是因為直覺,才這樣認定的。

他還有很多手段沒在這個孩子身上實驗。有些想法也許會傷到她,他不想隨便使用,至少不能在霍格沃茨、在鄧布利多眼皮子底下用。但不到窮途末路,他絕不放棄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擡眼,如蛇一般的目光,仿若薄紗一般籠罩住眼前一無所知的女孩。她頭發過肩,烏黑如墨,有點淩亂地披在肩上,這更讓他聯想到奧格斯特也不喜歡梳頭發。

他不動聲色,繼續觀察。他將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只等獵物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你是別有用心的外人,還是真的奧格斯特的妹妹……抑或是,奧格斯特本人?

“教授。”奧格斯特終於開口道,她舉起手裏的領養協議,沖裏德爾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

湯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簽在這裏嗎?”

她溫和道,看上去悉聽尊便。湯姆坐直了身子,他擠出一個笑。

“沒錯,洛佩茲小姐。”他快速道。

她提起筆,行雲流水地在那上面簽下了名字。湯姆忍不住湊近了一點,文件上,隨著奧格斯特的停筆,她的簽名閃動著金光,然後和前面的印章一起飛出紙面融為一體。這證明文件的契約成立了,而且也佐證了,“奧格斯特·洛佩茲”確實是這個孩子的真名……

她沒有撒謊,至少在名字上。

湯姆感覺自己仿佛浸潤在一片大海裏,伴隨著每個試探的落空而不斷下沈。他緊張地舔了舔舌頭,給洛佩茲倒了一杯蜂蜜酒,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吶喊:撒謊!撒謊!她一定在撒謊——!

名字沒問題,但是那個關於洛佩茲家族的說法,肯定有問題吧?那天對峙後他就翻遍了整個霍格沃茨圖書館關於家族傳承的書籍,甚至他跑去找鄧布利多,一切的一切都在證明歷史上從來沒有洛佩茲這樣一個逆天的家族。這讓他松了一大口氣。

那麽來試一下吧。

攝神取念對她無效……那吐真劑呢?

他把杯子向奧格斯特的方向推了推,沖她露出一個最溫和最無害的笑容。

“洛佩茲小姐,”他愉快道,“慶祝一下?”

奧格斯特瞄了一眼眼前的蜂蜜酒,伸手舉起杯子,放在嘴邊,幾乎就要入口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裏德爾教授。”她漫不經心道,“我能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什麽?”

他有點走神,時不時看她一眼,扶了兩次單片眼鏡。

奧格斯特揚起一個笑。

“教授,您為什麽從來不喊我奧格斯特?”

她悠悠地看著他,淺藍色的眼睛裏轉著覆雜的情緒。

湯姆楞了一下。

為什麽?

“如果你養過小動物,貓或者狗,而它死了,走失了。之後你又養了新的小動物,和消失的那個長得很像,但大多數人不會再取同樣的那個名字。那個名字就此永遠屬於回憶裏獨一無二的寵物了。”

“教授,”她溫良地開口,看上去有點悲傷,“你對奧格斯特·洛佩茲,是什麽感情?”

“……”

許久,湯姆輕聲說:“請容許我問你一些問題後,我再回答你的這個問題。”

奧格斯特什麽也沒有再說,似乎坦然地接受了裏德爾的條件。她直截了當地喝下了那杯蜂蜜酒,把空了的杯子展示給裏德爾看。她大大方方道:“感謝教授願意領養我。”

湯姆咽了咽口水。

完成了。如此簡單,如此輕易。

如果面前的這個人是真的奧格斯特,一定沒這麽好騙。他至今還記得三年級時,奧格斯特一眼看破手上的蜂蜜酒裏有迷情劑的事。

他緊張起來,渾身的神經都在活躍地跳動,他給她下的吐真劑劑量很少,因為劑量會影響事後被查出用藥的幾率,如果用得太多,鄧布利多很容易查出來她體內有吐真劑的殘留。他深吸一口氣,瞥向懷表指針。

他只有五分鐘。

“洛佩茲家族,真實存在嗎?”

奧格斯特含笑看著他,幾息之後,她輕聲說:

“不。”

湯姆喃喃:“……不存在。”

湯姆仿佛洩力一般,後背仍繃得很緊,額上滿是細汗。他明顯面上一喜,很快乘勝追擊道:“所謂的傳承真實存在嗎?”

奧格斯特仍然笑著,她就好像不知道他給她下了吐真劑一樣,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

“是。”

湯姆渾身一震,他做得更直,眼睛瞪大,腦袋裏飛速運轉——不存在洛佩茲家族,但存在記憶傳承?什麽意思?他來不及細想,立刻再次問道:“你是死去的奧格斯特·洛佩茲嗎?”

“不是。”

“你和那個奧格斯特有血緣關系?”

“是。”

“你有奧格斯特死前的記憶嗎?”

“是。”

“你——”他舔了舔嘴角,“你記得什麽?”

奧格斯特看上去不想說,但她微微皺了一下眉,裏德爾知道那是吐真劑的效果。她慢慢地張開了嘴——

“奧格斯特同意和他最好的朋友一起去小漢格頓尋找他朋友的血緣所在,那天是1943年八月一號,他的生日,在路上,朋友想把生日禮物給他,他卻說……”

“‘不管今天發生什麽,不許殺人——把這個當做生日禮物可以嗎。’”

湯姆和奧格斯特的聲音同時響起,他似乎也沈浸在了那個五年前的下午,黑色的眼睛對著藍色的眼睛,他平靜客觀到不像在覆述自己的記憶。

奧格斯特繼續說下去:

“朋友答應了他。他們很快找到了朋友唯一在世的母系親屬,他的舅舅,從舅舅那裏他們得知,朋友那茍且偷生的父親仍活於世上。那時奧格斯特就已經知道,朋友絕對忍不住要動手。他就是這樣的人。”

“奧格斯特拉住了他,但這次和倫敦大轟炸截然不同,朋友對他破口大罵,他罵他是看笑話的家夥,是泥巴種。於是奧格斯特離開了,當然他並不是真的要離開,在朋友即將對父親動手時,他再次出現在他背後,用魔杖抵著他的後背逼迫他停下。”

“但是你我都知道。”

她慢悠悠地停下來。

“洛佩茲從不對裏德爾真的動手。”

她擡眼看他。

“朋友很生氣。”她毫無語調起伏地說下去,“朋友生氣地質問他——你是以什麽立場來質問我的?‘我根本不是你的任何人’。”

“於是奧格斯特說——”

“我愛你。”

在她說出那句話前,湯姆先一步接下了她的話。

“我愛你。”

他依然沒有流淚,也沒有什麽表情。氣壓很低,奧格斯特楞住了,她忽然直覺,如果這個時候攝神取念,他察覺不到……她一向很相信直覺,於是她也這麽做了。

她楞住了。

年輕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並不在想奧格斯特死去的那一幕,他正在回想十三歲的他自己,他在自己的寢室裏,對著鏡子,試圖說出那句話。他只說到“love”的第二個音節就滿臉通紅地停下來,瞪大眼睛,無措地站在原地。

那是倫敦大轟炸他們一起跑過轟炸區的不久後。而她從不知道……從不知道,原來他這麽早就懷疑他在愛她。

“但是朋友並沒有任何觸動。”

奧格斯特湊近他,她如念書一般繼續念了下去。

“朋友冷酷地說:‘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

“於是奧格斯特如他所願。”

“到奧格斯特離開時,朋友都不知道,其實奧格斯特給他準備了回禮——如果他能活著走出小漢格頓,他就把那個禮物給他,作為表揚他控制住自己殺欲的獎勵。”

“裏德爾教授。”

奧格斯特笑了。

“你好像沒有收到那個禮物。”

“哐啷”,一向不動聲色的裏德爾教授猛地站了起來,他狠狠地攥住了奧格斯特的領口,在奧格斯特的視角,他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紅色。耳邊呼吸聲很重,他喘著粗氣,先前平靜的假象蕩然無存。

“你說的是真話?”

他聲音尖銳道。

“您難道不是最清楚嗎?”奧格斯特氣定神閑,“吐真劑應該比我的話有可信度。”

“他真的死了嗎?”他咄咄逼人道,“我不相信,洛佩茲,你最好別騙我,我有的是手段能讓你開口。即使你真的是他妹妹,我也不會手軟。”

“第一點,他真的死了。”奧格斯特豎起一根手指,還沒等湯姆開口,她立刻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點嘛,您盡管嘗試,不過我想,即使您把我折磨死了,奧格斯特也不會來找你算賬了……”

“——因為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她攤了攤手,十分無辜。

回覆她的是一道紅光。

“你躲什麽?”裏德爾教授柔聲道,他手指纖長,緩慢地撫摸著紫衫木魔杖,語氣出乎尋常的陰柔,身子卻步步緊逼,他眼底一絲笑意也無,面容精致漂亮到極致。

“我說過了。”他冷靜道,“他,沒,有,死。”

奧格斯特靈活地往後跳了兩步,躲過了裏德爾連續的兩次攻擊,他似乎精神不太穩定,往日百發百中的魔咒連續空了,他看上去不耐煩起來,扯了扯領帶,一把扔掉了身上礙事的外袍,恍惚的燈影下,看得出他寬肩窄腰,身材極好,但奧格斯特現在沒有心情欣賞帥哥,因為帥哥看上去要發瘋了。裏德爾喃喃道:“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他未送出的禮物是什麽?”

“是什麽?”奧格斯特反問他,“你殺了他,難道沒有搜過他的屍體嗎?”

一擊更加兇狠的紅光,幾乎打在奧格斯特的腳前,嚇得她生理性地一抖。這時她才明白過來裏德爾還有最後的理智,控制著每一道魔咒威脅而非真的打中她。

“我說過很多次了。他沒有死。”

湯姆·裏德爾平靜地陳述道,“他被我……打中後,消失了。我沒有搜身的機會。所以他沒有死。”

“原來如此。”奧格斯特頷首道。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試探道:“對了,教授,您還沒有回答我第一個問題呢。”

她笑嘻嘻地問:“你對奧格斯特·洛佩茲,是什麽感情?”

“是什麽禮物?”

“是什麽感情?”

裏德爾咬牙切齒:“你先說”

“我是小孩子,你先說。”

“女士優先。”

“……”

“斯萊特林的掛墜盒。”

奧格斯特極不情願地說道,“我在他的記憶裏看到了,他找到了您母親的遺物。”

她說完這句話後好半天都沒聽到裏德爾的動靜,她悄悄擡頭,看見他臉上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亮麗的神采,類似某種“他心裏有我”的狂喜。奧格斯特想笑,她絕不會告訴湯姆·裏德爾——物品欄會隨著她的回歸直接轉移,現在,那個斯萊特林的掛墜盒就穩穩地落在她的兜裏。

她試探地靠近幾步,確定裏德爾不再有過激的反應,他好像換了個人,和一分鐘前到處亂射魔咒的殺人魔完全不同,一下子好像年輕了十歲,又變成了一個十幾歲容易激動的少年。

“教授?所以您的感情是——”

湯姆·裏德爾回過神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奧格斯特,卻忽然如正常人一般笑了,笑得十分溫和愉快,他單手拎起了奧格斯特的後領,像提溜一只小貓一樣輕而易舉把她扔到了辦公室外面。他動作非常迅速,奧格斯特直到站在走廊上被冷風吹了一臉還沒反應過來,她瞪著眼睛,眼睜睜看著裏德爾教授相當禮貌地把門給行雲流水地關上了。

“臥槽!”

她終於回過神來,撲到了門上,憤怒地大喊:“湯姆·裏德爾!我特麽——”

“裏德爾!”她怒眉睜目,“騙小孩你會遭報應的!你說話不算數!我去,湯姆·裏德爾!你給我把門打開——”

門紋絲不動,她卻聽到裏面隱約傳來裏德爾低低的輕笑。

“接下來的部分,小孩不宜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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