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線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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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線交匯

夜深了,月光從博金-博克商店二樓的閣樓窗戶流進來,翻倒巷一片寂靜。我起床時左右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把那個施過無痕伸展咒的小口袋從床底的一個暗格裏掏出來。沒有問題。我放輕呼吸,摸出那根從博克那裏要來的、沒有蹤絲的舊魔杖,不出聲地指揮房間恢覆原狀:不是我這四年生活的樣子,而是我從不曾來過這裏的樣子。舊家具、詛咒道具與塵埃和蜘蛛網……月光淌入那個壞掉一只腿的椅子腳下時,我靜靜走出房門,走上狹長的走廊。

繼第一只貓頭鷹後又接連來了好幾只貓頭鷹!哈利覺得自己真的要氣炸了:所有的信都在叫他別離開姨媽的房子……當然!他在三年級那個西裏斯想讓他們住在一起的假期就知道了,血緣的魔法!保護!他知道,他又不傻!可是他剛剛打跑了兩個攝魂怪,為什麽沒有一個人來信誇他幹得漂亮?德思禮家最高檔的新電視機和大冰箱擺在他旁邊,姨父和姨媽嚇得臉色蒼白,達力還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哈利捏著手裏的信,因無力、無知和委屈而惱火。鄧布利多在幹什麽?他還能回霍格沃茨嗎?西裏斯這個假期又有什麽事?為什麽他必須在這裏,跟驚慌失措、大喊大叫的德思禮們待在廚房?

走廊裏非常安靜。借著月光,墻壁上掛著的那些詭異的裝飾和不祥的符文泛著些微光澤。我躡手躡腳,辨認出通往博克臥室的那條路……繞過那些他疑心重重地設下的防盜魔法和陷阱——四年來我一直在為此做準備——將手放在銅把手上,輕輕旋轉,悄無聲息地打開門。須得非常小心。卡拉克塔庫斯·博克先生是個小心自己腦袋的人,所以謹慎地做完這件事後,他不會輕易暴露失憶的秘密……安靜地等上一兩秒,不要動;屋內最中間那張床上的影子沒有異動。好了,拿起魔杖,一忘皆空的手勢怎樣做?記得無聲咒,好,一忘——

他回來了?你是說,殺死你父母的那個人回來了?弗農眨巴著小眼睛,試圖努力思考妻子這種突然和哈利之間產生的前所未有的相互理解是怎麽回事,他說話時沒有一絲一毫為哈利的父母難過的意思。對,他回來了。哈利沒好氣地回答。而他現在派攝魂怪來追殺你?弗農又問,這對他的理解能力來說不可謂不優秀。看起來是這樣。哈利回答,心中還在想著鄧布利多和魔法部。然而弗農沒有給他多少自己的時間,在令人驚訝的短暫思考後,他立刻大叫起來:滾出去!如果你要被追殺,就不要牽扯到我的妻子兒子!他臉漲得通紅,揮舞著拳頭。我們早就知道不該收養你、你這個倒黴鬼、惹事精——哈利還來不及回答,一封紅信封的信就被貓頭鷹帶著從煙囪裏直直沖上了佩妮的額頭。

屋中一瞬間黑煙翻滾,濃重的墨色中鉆出不下五個人影;高揚的灰塵、突如其來的爆炸以及尖利的狂笑模糊了我的全部視線。魔咒嗖嗖如利箭劃過,我狼狽翻過一個櫃子才有念出鐵甲咒的閑暇;令人牙酸的聲音如暴雨打地,魔咒卡在已有裂紋的防護咒間,食死徒們笑聲依舊。你好?小姑娘?我們聽說了很多你關於我們的傳言?男人高昂的聲調伴隨著他們又擊碎一道障礙的聲音傳來。你對我們這麽了解,為什麽還要躲起來呢?——如果不是馬爾福和諾特,我們可就只能到時候跟失憶的博克面面相覷了。連串的爆炸聲響,他們還在笑。暴露了?——沒辦法,想控制日記本就必須跟他們有所接觸,我只是沒想到他們找來得這麽快。也許我做得太過火:散播流言、鼓吹黑魔王歸來。紛紛揚揚的木屑從頭頂落下,防護咒撐不過下一輪攻擊,我咬咬牙滾過碎玻璃鋪滿的地板,尖銳痛感連綿不絕。幾個魔咒毫不留情地打來,落在地板上烙下冒煙的黑洞;然而月光近在眼前,窗口和翻倒巷混亂的後街,我記得有家地下酒館外還有壁爐——咬住魔杖,絕不能松口——阿馬多、阿尼莫、阿尼瑪多、阿尼馬格斯——他們在亂糟糟的翻倒巷後街絕對找不到一條細小的蛇。

記住我最後的。那個可怕的聲音好像還在房間裏回蕩。弗農和達力都呆呆地看著佩妮,但她只是咽了咽口水,臉色蒼白,仿佛又變回了平時那個精幹嚴厲的女人。上床去。她命令哈利,語氣不容拒絕,也不回答他的任何問題。哈利在上樓之前又看了一眼那封吼叫信灑了滿地的碎片:這次他知道鄧布利多在幹什麽了。這讓他稍微高興了一點,以至於催海德薇去給西裏斯、羅恩和赫敏送信時的語氣都好了不少。去吧、去吧!他催著貓頭鷹,路燈的光芒照亮窗臺。可是你一定要拿到他們長度合適的回信!必要時可以啄他們,好嗎?

我在逃亡。潛行、逃亡。周圍的商店如此高聳,月光照著它們顯得如此詭異。腹部貼著的石路崎嶇不平,還時不時有不知浸泡過什麽的水潭和令人作嘔的動物骨頭,幾張泡了水的通緝令散在街上。博金-博克已經跟我已經有些距離了,我在從窗子爬下來之前還給他們施了個爆炸咒;食死徒憤怒的嘯叫和痛號回蕩在整條後街,但那已經與我無關了。游過另一條管道,從斷裂的石梯下去,那座臟兮兮、不起眼的壁爐就在眼前——

*“過來。”*

心臟猛然抽痛:如同焚燒的痛感。身後傳來噝噝的、宛如燒熱水般的聲音,高亢而冷酷——伏地魔一身黑袍立在巷口,猩紅眼睛危險地瞇起。他伸出那只長長的、宛如鬼怪的蒼白的手。納吉尼盤繞在他身邊。

……蛇語——何況我還帶有他的靈魂——我無法拒絕!

“我們來帶你走!”

一頭粉發的女傲羅興奮地對哈利說。他們已經跨上了掃帚,在看到頭頂群星間炸出的絢麗紅色火花後立刻起飛。寒風、冷雲,在第三次繞行、從某個小鎮邊緣擦過去時哈利感到身體僵硬,他身邊的人已經換了好幾個,他不由得想他們是不是都在上掃帚前機靈地給自己加了保溫咒——不過,在落地後,看到穆迪哆哆嗦嗦地翻找紙條的樣子,他意識到其實沒幾個人這麽幹。阿不思·鄧布利多手寫的紙條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格裏莫廣場12號出現在眼前——他已經來過這裏幾次了呀,雖然後來西裏斯租了別的房子——以前它可不是這樣出現的吧?哈利困惑地被他們簇擁著走上臺階,盧平抽出魔杖打開盤繞的銀蛇門鎖。

“噢,忘了告訴你,哈利。”盧平在他即將走進門廳時附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待會不管看到什麽都不要太驚訝——”

排氣燈亮了起來,枝型吊燈晃悠悠地映出下面房間的影子;花紋繁覆但已經不覆華美的地毯、歪歪扭扭的桌子、掛著灰蒙蒙罩布的幾把椅子……這一切與哈利曾經短暫拜訪這裏時留下的記憶,沒有什麽不同。他為盧平的話不解,又往裏走了幾步。

一個原本斜靠在長沙發上的人影聽到了他們的聲音,因此似乎要掙紮著起身——這似乎對她極其痛苦、極其艱難,她臉色慘白、眉頭緊皺,但她還是慢慢起來了;哈利睜大了眼睛。怎麽可能不驚訝、不、他簡直是——大腦空白。

*

“啊——你好,哈利。”

我試圖牽起嘴角給他一個微笑,但詛咒的傷痛牽一發而動全身,或許是這樣,我多少不那麽好看的表情才嚇到他了。可看到他、看到他也在這裏,我還是非常高興:我九死一生、千回百轉,幾周前好不容易逃到布萊克祖宅,沒有別的可幹,沒有任何行動可做,甚至一天前才被允許下床活動,這期間,我唯一能期待的好事,就只有看到他來到這裏啊——鳳凰社的故事終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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