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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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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日

*日記本視角。

*

她的封閉術越來越好了;我很難見她一面。紙頁之間的時間沒什麽可做的,有些時候,我就走在過往的學生生涯之間,經過記憶中的粗糙石質走廊,手按在左胸,感受到那個不屬於記憶或墨水的心跳。我必須承認這有些怪異,突、突、突,另一個活物的心跳在我之中搏動,聽聽,咚、咚、咚。

它不是情願為我搏動的。我用一以貫之的手法,陰謀,欺騙,強取,把它從她身上挖了下來,變成了我的東西。她不情願也沒用,我很公平地把我的一部分同她做交換,說真的,她應該為此感到榮幸;我以前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公平交換一說。

啊,我不是說我變得願意做個誠實、正義、拿東西要給錢的好巫師了。我那時只是很樂意——很樂意讓她從此永遠有著我的一部分;她想要擺脫我幹幹凈凈地去拯救世界,那麽我很高興用這件事毀掉她的希望,就像她那麽熱忱地要為了——愛?願望?——毀掉我一樣。而且,把手放在胸前,聽聽,想想,我走在霍格沃茨五十年前林立的石柱走廊時,我坐在有求必應屋那間舒適安靜的小房間裏時,她在五十年後幾乎沒什麽變化的走廊上時,她睡前將頭靠在柔軟的枕頭上時,我們能聽到自己的內部,深處傳來同一個聲音。

非常可惜,她同我見面時從來不說,雖然這並不意外。

我們在這幾年裏寥寥幾次的見面大多發生在一個學年的結束時期,我想那是期末考試和那些待辦事項——拯救那些蠢貨——帶來的機會,不光因為我計數的日期,還因為她每次見到我時都顯得焦躁而不耐煩。當然,她每次見我時都不愉快,不過我很擅長看透人的心情,知道那些不愉快不全是為了我。

“你到底想幹什麽?”

霍格沃茨圖書館裏書架林立,安靜異常,因為連一個學生、一位教授,甚至連圖書管理員都不在,她的聲音顯得就非常清晰。我把桌上的墨水瓶和羊皮紙推到一邊,畢竟記憶裏我既然可以讓所有人消失不見,當然也可以讓審查論文的教授少管閑事。我在看她以前掃了眼這個圖書館裏最受歡迎的角落,旁邊的書桌上有本不錯的低年級魔藥輔導書,還有被借爛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另一個桌角則亂糟糟地擺放著學生們中最受歡迎的什麽魁地奇故事,或者規則介紹書。我原以為我以前的同學們看的書還不至於太落後於時代呢。

她那時還是十一歲的樣子,淺亞麻色的頭發披散下來,亂糟糟,沒梳過,當然了,睡夢裏把她拉來就是這樣。她抱著手臂,我看到魔杖在她手裏。

“我沒有什麽可以做的。”我說,合上手裏的論文參考書,“那要等到明年,不是嗎?”

她似乎感到驚奇一樣瞥了我一眼;我笑了笑。

“不,不,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會讓故——一切正常發生?”她嘖了一聲,“預言,先知,無論什麽,你知道我不會放任吧?”

“當然了。不過我覺得你需要重新考慮。你想再聽聽上次的故事嗎?”

阿斯托利亞?她的聲音放低,眼睛裏閃爍著惱怒的神色。不,不。我在說的時候感到快意,畢竟讓她感到驚訝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還是在壞的方面。你知道嗎?我上次忘了告訴你,如果你不是讓波特把我們殺了,我原本想告訴你,阿不思·鄧布利多活不長了。

她的眼睛睜大了。我繼續笑。還記得你告訴他我的魂器的事情嗎?當然,我想,就是沒有你,他要是找到我,花上一些時間,總也能想到的。不過你早早告訴他了,省去他思索的時間,他就立刻行動起來了。你認為這很好,尤其是你還知道我在戒指上放了詛咒,你提醒他小心——

不過,看來鄧布利多也不是什麽聰明老頭。他肯定是在什麽時候忘了你的小提醒。他的慣用手是右手吧?但他在火焰杯開賽那年開始用左手施魔法了,身上還帶著我很熟悉的詛咒氣息。唯一讓我驚訝的就是他居然沒有馬上就死,不過,我想,即使再能拖,他也活不過第二年。

看啊。我說,看到她臉色變得蒼白,她的手緊緊握住魔杖。看啊,你要是不提醒,他會不會多活一兩年呢?……親愛的溫茜,不要覺得你的一兩句話就能對抗一切……人是種忘性大的東西,你在他們眼裏可遠沒有想象的那樣讓人印象深刻,不是嗎?

“閉嘴。”

她把魔杖對準自己;我阻止得慢了一步;當她消失時我才舉起魔杖。噢,我看著魔杖想起來,我畢竟不那麽擅長阻止別人死。圖書館又變得人來人往起來,阿布拉克薩斯和他的朋友坐在我旁邊。我們來做梅樂思教授的論文,不過他的一個朋友一直絮絮叨叨地說著另一個拉文克勞女生的事,我當時幾乎就要離開到另外一桌去了。他想跟那女生出去約會,他想得到她,這關我什麽事?我當然知道怎麽跟女人打交道,但為什麽要為這個可憐蟲浪費時間?

“唉,我就知道。”他好不容易住嘴,又看了看無動於衷的我和阿布拉克薩斯,突然發起牢騷來,“阿布,啊,還有你,湯姆,尤其是你,女生們都想跟你們出去,所以你們才不在意我呢。”

“是嗎?”阿布拉克薩斯翻了一頁,把莫名其妙出現在他面前的羊皮紙和墨水瓶又推回來,“那你要思考你是不是太容易被得到了。”

“你有病吧?我有那條件?”他好像生氣了,我真不該挑這段記憶,“得不到所以才要追求,而且我想要她!你們今天都是拉文克勞嗎?”

書頁歸於沈寂;阿布拉克薩斯、老同學、怒氣沖沖的圖書管理員和大書架都溶進無墨跡的紙張間。我聽著寂靜裏的心跳聲,為腦子裏那個想法覺得有點好笑,也有點有趣,或許這段記憶的引用倒也不是完全的敗筆。

我們第二次見面的場景被我設在聖誕節,那天應該也是她二年級的聖誕節。赫伯特·比爾利教授在某年組織了一場聖誕節啞劇演出,改編自著名的巫師童話《好運泉》。必須要說,他布置得很用心,整個禮堂裝飾著蠟燭、雪花與各種各樣的彩燈和植物,木板搭起的舞臺在禮堂最前面,平時吃飯的長桌被變形成劇院似的椅子。

溫斯蒂來的時候好像還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她在觀眾席最末呆了一會,最後還是我擠過座位和人群拉著她坐到前排。周圍有人跟我打招呼,也有人好奇她,不過巧妙地糊弄他們再容易不過了。諾特在前面占了一排位置,看到我來時驚訝地張開嘴,不等我說一聲,就默默帶著幾個人走了——臨走前討好地笑笑,他向來識時務。鄧布利多負責布置的好運泉和草坡已經在舞臺上擺了出來,不過我不想看到他,所以他此時沒有在上面做最後的調整。

“你在做什麽?”她懷疑地問我,但不介意坐下。

“請你看戲。”我誠實地說,“霍格沃茨的聖誕節啞劇。”

她神色仍然警惕,但此時禮堂燈光暗下來,隨著弗利維指揮的樂器奏樂,啞劇開場了。三個女主角和男主角一起出場。他們來追尋有魔法的泉水,比爾利教授揮舞魔杖,金色的旁白便隨著故事的開展和他們的表演變幻。家喻戶曉的無聊故事,陽光普照的日子幾個蠢貨追逐無魔法的幻覺,居然最後因為莫名其妙的幸運得了好處。我記得我當時坐在最後排看《毒菌大全》,不得不在周圍施好幾個魔咒,防止被打擾。

她的心思不在戲劇上,只是偶爾瞥兩眼舞臺,就側過臉看我,試圖找出我的陰謀。

“你也不看戲。”她最後下了判斷,“浪費時間對我們都沒好處。有話快說——我確實想了個辦法讓盧修斯不敢丟掉你,但我不覺得這是錯的;就算錯了,也輪不到你來指出。”

大禮堂燈光昏暗,只有舞臺上的光源映著我們。她的臉一半隱在黑暗裏,另一部分模糊柔和,倒像走廊裏掛著的油畫像。她原本是湖藍色眼睛,光線變化下卻有更多層疊的顏色。戲劇劇院被某些閑人鐘情的原因正在於此:環境昏暗、互相接近、不算吵鬧的背景音。我以前聽阿布拉克薩斯說起這些時就想過,多麽適合誘騙人啊;不過一直以來,我根本不需要用上這辦法也能騙人:幾朵花和好聽的話就夠了。

“我沒有浪費時間。”我說,控制自己不為待會的場景揚起嘴角,“我有在接近我的目的。”

“聖誕節啞劇?我不知道你的理想突然變成了做巫師界莎士比亞?”

她慣會嘲笑我。就在這時,周圍的同學突然發出一聲驚叫,指向舞臺;凱特爾伯恩教授提供的那只火灰蛇終於出場,然而出場即是爆炸——他們在那時學會了不要隨意對一條火灰蛇使用膨脹咒——一團熾熱的火星和灰塵騰起;在其他人抱頭鼠竄的時候,兩個扮演故事女巫的學生因為那個蠢蛋騎士的移情別戀在臺上廝殺起來——溫斯蒂似乎覺得終於看透了我的想法,一揮魔杖在身前豎起防護,挑釁地回看我,仿佛想說:不過如此?

而下一秒,她想說的東西就完全變了;我趁她布施防護魔咒時傾身過去,在她臉側——非常輕——吻了一下。太重了會讓人討厭。

她可能楞了一秒,兩秒,還是三秒?我可數不清心臟跳了多少下。我坐回椅子的時候她還有點想保持拿魔杖姿勢的模樣,但是手指尖顫抖著;我稍微往後坐一點,不讓她看清我的神色,因為我知道現在任何表情都會引爆她的怒火;可是——太好笑了。

“湯姆·馬沃羅·裏德爾——”她用鎮靜但前所未見的語氣念我的全名。她不是用不出不可饒恕咒,唉;不過她可不能殺了我。

“I’m chasing you.*”我正式地說,快要控制不住笑意。

她動作頓了幾秒,然後一揮魔杖撤掉防護,禮堂燒焦的幕布和火焰的溫度一起席卷過來;她瞥過去一眼,再一揮魔杖,杖尖湧出的烈火就撲入它們——這段記憶最終被她放的火和火灰蛇的火燒盡了,不過我想也跟我當時看了一半就覺得沒勁而逃跑了有關——再次合上書頁時我大笑出聲。她的表情真的太有趣,她的心跳也實在很有趣!我不是說了嗎?我們內部深處會傳來同一個聲音!我的心會跳得那麽厲害嗎?我敲敲自己的胸口。聽聽。跳得飛快。我不是說過,至少在我想的時候,我可以變得比誰都有吸引力?嘴唇上殘留著她皮膚的觸感,比我想象的要——不過,接觸的那瞬間,它已經變成我想象的樣子了。我打算把這當作聖誕節禮物;反正她總喜歡在聖誕節送所有人禮物,不能沒有我——也不能沒有她吧?

不過令人遺憾的是,我從此度過了漫長的兩年。她三年級了,她四年級了——四年級是我們上次死掉的時候,我大概知道這年要是沒有她,會發生什麽;所以我耐心地等。等到我可以遙遙感到“我”的力量變強時我其實有點驚訝——

“你把我的話聽進去了。”我指揮兩杯黃油啤酒落到我們桌上,笑了笑,“非常榮幸。”

她皺著眉頭,眼睛盯住啤酒上雪白的泡沫。冰塊碰底,發出清脆的響聲。我猜她在想我又想做什麽,不過因為某件在意的事沒出差錯,所以心情不錯到不那麽介意跟我一起在五十年前的三把掃帚坐坐。她放在桌底的手中握著魔杖。

周圍是剛結束期末考的學生,非常吵鬧,而且總在討論一些泛泛而無趣到令人生厭的東西:暑假,魁地奇比賽,誰和誰談上了戀愛又告吹。不過還有一些值得在意的人會坐在這裏,梅樂思教授常來,斯拉格霍恩教授跟羅斯默塔熟識;我當時到這裏來,特意跟他們打招呼,原本想問他們有誰假期或許有什麽計劃——研究——好讓我不用回孤兒院——

“噢!湯姆,好孩子。”斯拉格霍恩海象似的肚子挺過來,捧著半杯威士忌,滿臉笑容,“我可不常在這兒看到你!”

她直起腰,仿佛突然看到斯拉格霍恩讓她想起上次、好多次她不怎麽樣的魔藥課成績和失敗的試探,居然端起酒杯把臉遮起來。

“我不太愛喝酒,先生。”我禮貌地說,“我更喜歡圖書館。”

“那你這是來做什麽呢?孩子?噢!梅樂思教授——真高興看到你!我們這兒可有個稀客——剛得了十二個證書,全是出眾——來慶祝?你的朋友們呢?”斯拉格霍恩拍著梅樂思的肩膀,眨眨眼對我舉杯,“不在嗎?好吧,那你不介意和你的教授們碰一杯吧?”

我稍稍笑了一下,偏過頭:“當然不。可是,先生,我在約會呢——”

“噗”的一聲,接著對面傳來咳嗽的聲音。斯拉格霍恩好像被嚇了一跳,終於發現對面還坐著一個人;梅樂思年事已高,不經折騰,趁著機會溜到遠處。溫斯蒂還在捂著臉咳嗽,啤酒流下來滴到桌上,不過桌下的手仍然沒有放開魔杖。我點點魔杖變出塊手帕,遞過去;她看了一眼旁邊被嚇到般的斯拉格霍恩,又瞪我一眼,扯過手帕擦起來——還是遮住臉。

“噢……噢……好吧!真高興看到你們。”斯拉格霍恩看看她,目光又轉回來,瞇起眼笑了笑,“假期愉快。”

斯拉格霍恩一走,她立刻放下手帕,拿出魔杖迅速對自己和周圍施了個清理一新和消失咒。我還來不及發表什麽意見就被她接著拽走,從擁擠的酒館內部一直走到外面的街上,拐過幾個拐角,期間碰上好幾個熱情的同學,我沒法像往常那樣回應他們,不過每個人臉上都露出微妙的笑容。在她最後停在笑料商店時我還在思考要不要告訴她那些誤會;她看我一眼,然後沖進商店,沒隔一會又出來,手上多了好幾個包裝精美的玻璃瓶——我皺起眉。

“迷情劑。看,你媽媽對你爸爸用過的東西,不讓人產生愛情,只有虛假的迷戀。”

令人厭惡的話題,但她明顯不打算輕易放過,況且手中魔杖握得穩健。我臉色沈下來,不愉快,非常不令人愉快——也許把這次難得的機會用來重溫我們過去你死我活的決鬥時光也不失為好主意——魔咒在舌尖抵住,下一秒她把那些粉色包裝的瓶子嘩啦啦扔一地,濃烈的氣味還沒升起就被她一個消隱無蹤徹底抹去。她擡起臉提高聲調。

“這沒有用。”她冷冷地說,“我的目的絕不會改變,別浪費你我的時間。自取其辱可不像你喜歡做的事情?說到底,你真的理解‘愛’嗎?處刑的延遲讓你太無聊了?

“那我不妨再為你無聊的生活加點惱火?那個你躲不了多長時間,我用你的能力、你的影響掀起了不少流言又做了不少煽動,不需要多少彎彎繞繞就能讓魔法界認識到你回來的事實——啊,對了,我還把冠冕毀了——”她擡起魔杖偏過頭,眼睛映著我的影子,“我做了不少事情了。也許你該清醒了?需要我再把你給我的知識教給你嗎?”

……

以上所有敘述,如無意外,即使心血來潮、對我產生懷疑,我相信“我”讀到後也會理解。我們如此熟悉陰謀、惡意,以及必要時顯得迷人以達到目的的手段;不過他不應當繼續讀下去,讀到末尾——這樣,當我將手伸向衣兜,他會認為我是預備掏出魔杖;我的表情的確也有一瞬間不那麽好看。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那只是一塊巧克力蛙。而我為她驚異又疑惑的表情笑起來。

“再正常不過的禮物。”我說,“我不是說過嗎?我在追求你呢。”

這樣說吧,我想要得到她的愛了;這份愛即使是她自己,恐怕也不能比我了解得更深。她的心在這裏呢;我能感受到它不矯飾的跳動。這是一份若投向波特,和那些愚蠢地反對我的人,都不太容易有好下場的愛;但她要是將它給我,至少我們會有個好結局。

而我也會愛她。假如這份為我所理解的愛,的確被那些聲稱自己明白“愛”的人稱為愛的話——不過,無論如何,她自己稱它為愛,那我也就接受吧。再說一遍吧,我只是想活著,活著,並按我的意願得到世界;她要是愛我,那麽該多好……不過,我總有辦法得到的,毀掉她——一部分——也在所不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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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se既可作追求、求愛釋義,又可作追逐、追捕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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