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願意跟我一起——”

關燈
“你願意跟我一起——”

直到跟哈利走上旋轉的大理石樓梯,我還在想著剛剛發生的一切。樓梯漫長而空曠,燭火昏暗,所有學生都聚在禮堂或是他們自己的休息室裏,墻上的畫像做出昏昏欲睡的模樣,然而有低語聲從四處傳來。

“餵,你們這麽晚還在外面逛,小心被扣分!”有個花白胡子、打扮如維多利亞時代大法官的老頭畫像終於叫起來。

“抱歉,但我們今天可以在外面待到十二點。”

哈利說著話,腳步卻一點也沒有慢,在經過一處旋轉的梯口時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瞥到我身上,然後一只手就從幾步臺階外伸了過來。

“牽著手吧。”他狀若輕松地說,手穩穩地懸在空中,壓低了聲音,“穆迪教授那裏有黑魔法照鏡……”

他似乎有些緊張。我知道那個房間的鏡子能映照出非房間內之人的動向,我們還沒有完全走出黑魔法防禦術塔,只要有人想,就可以隨時窺視我們。思及此處,我微笑著牽住他,旋即被攥入溫暖之中。

“謝謝。”我小聲說。哈利笑了笑,轉身拉著我繼續往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幾乎走到了大理石樓梯上層,前面突然傳來猶豫的問話。

“那個、你為什麽要在這時候去找穆迪教授呢?”

*

“你、為什麽要在這時候到黑魔法防禦術塔來?”

暗沈沈的走廊拐角猝不及防響起一個聲音,我幾乎來不及收住腳步,查爾斯·林頓蒼白如蠟的臉轉瞬近在眼前。四下無人,他神經質地抽了抽,嘴角醞釀起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慢慢從衣兜裏抽出魔杖。

“查爾斯·林頓?”事發突然,我只來得及抓緊兜裏的魔杖,“你回部裏了。”

我找了個時間來調查真穆迪的去向,而已經回部裏的傲羅為什麽會出現在黑魔法防禦術塔?還在聖誕舞會——這個時候除了低年級學生,霍格沃茨的所有人都應該在舞會上;否則,我不會找這個機會來探查小克勞奇的辦公室——火焰杯的陰謀,越早結束越好。

“我回來了。穆迪先生、叫我、叫我要這個時候守在這裏,等你。”他的手打著顫,額角流下冷汗來,我往後退他就步步緊逼,魔杖幾乎戳到我脖頸間,雙眼怪異地突起,“好奇怪啊,但——我居然還真的等到你了——”他歪著頭,笑,“你要進、辦公室?辦公室是嗎?”

我還沒來得及為這突如其來的壞事者做出最合理的應對,他居然就堪堪讓出了一條道;而不遠處正是——我的心突然一縮——大開的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那個應該裝著真穆迪的箱子就待在角落……時不時劇烈地抖動。

明明應該是那裏的確如我記憶那樣有人的證據,但它絕不應該這麽出現。

“你要進辦公室嗎?”林頓甚至做了個手勢,我警覺地後退,甚至悄悄在袍子底下握住魔杖,計算起突襲一個舉止明顯怪異的傲羅的成功率。絕不能進去。我對自己說。

“你不來嗎?”

不……不。我看著那張露出怪異微笑的臉,突然心裏湧起另一個想法:為什麽不能進去?

走進去。

走進去——打開箱子——然後這些事就能結束了——

/* 你的大腦封閉術就只針對我嗎?*/

腦中剎那閃過一雙黑眸。那些想法如同被撕裂般消失,我重新回神,發現自己竟已站在了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門口,而林頓拽住我的手簡直就像一條冰冷而布滿黏液的活魚。那個箱子近在眼前,黑鐵的畫著花紋四角包著黃銅的……顫動的抖動的……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掙紮的……

年輕傲羅的臉如微笑的幽靈:“請您進來。”

我握緊魔杖指向他近在眼前的腹部:“昏昏……”

腦中仿佛又有什麽畫面。裏德爾坐在那個虛假的公共休息室裏,面無表情地看著“窗”,雙手緊握著放在膝上——等待著——

“索命咒。”他仿佛催促著輕輕說,“索命咒……溫茜,不要留手……我們可以一起——”

“溫斯蒂!”

幻覺在一瞬間消失,我重回霍格沃茨走廊。昏暗的燭火照著灰黃的磚墻,眼前是阿拉斯托·穆迪,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辦公室,黃銅天線豎立在木制辦公桌上,壞掉的窺鏡落在地板上。查爾斯·林頓的臉仍然蒼白如紙,他站在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辦公室大門入口——那門不知何時悄悄關上了一部分——手無力地垂下。

然而他的頭卻擡著朝向一個方向,露出簡直可稱溫和的微笑:

“哈利·波特先生?”

我回過頭,哈利站在我們身後走廊的不遠處,喘著氣,還穿著那身舞會的服裝。見到我回頭,他楞了楞,然後堅定地走過來,插到我和查爾斯·林頓中間。

“我來找我的舞伴。”他說,“我剛剛拜托她幫我到教室取……取一件禮物。”

“禮物?”林頓看上去並不相信這個說辭。

哈利的語氣絲毫不亂:“是的,但我現在想起來我把它放在別處了。希望您能讓我們趕緊離開。”

*

當哈利·波特牽著溫斯蒂·奧布傑特的手一直走到那幅畫著男巫與跳芭蕾的巨怪掛毯對面時,看著黑洞洞的走廊,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有些像剛剛他在黑魔法防禦術塔的所見:他從樓梯下急匆匆地追著好心畫像指出的路跑上來,剛好看見所想之人的背影;然而還沒等他鼓起勇氣叫出對方的名字,另一個人就突然站了出來。

與此同時,幾乎是一瞬間,哈利感到心中掠過刺人的狂喜;短暫的失神中他仿佛看見一條蛇在暗處興奮地吐起信子。他下意識捂住額頭靠在了旁邊的墻上,而就是這時,他聽到那個人怪異的低語。

“您、要進辦公室嗎?……請您進來……請進。”

哈利擡起頭,剛好看到面色蒼白的傲羅抓住溫斯蒂的手臂,而少女卻如失魂的人偶般跟著他前進。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辦公室門開著,他隱約看到——好像有個正在劇烈抖動的箱子?

“噢,對,波特。”穆迪對他說過的話響在他耳邊,“我這裏可有不少有意思的小東西。”

那個箱子裏絕不是什麽好東西,而那個傲羅——他驚恐地想到——傲羅要對溫斯蒂做什麽?還是說——西裏斯信件裏的提醒猛然躍入腦海——哈利緊張地翻找起自己的魔杖——不懷好意的人已經滲透到了這裏?

他們停住了。哈利敏銳地註意到,準確來說,是溫斯蒂停住了,她站定在門口,而那個人還在試圖把她往裏帶。

他意識到他不可能再站在這裏了。

“溫斯蒂!”

他就這樣站了出去。

“我想……哈利?”

回過神來,他甚至有些慌張地擡起握著女孩的那只手,仿佛是在確認她還在自己身邊一樣。溫斯蒂沒有覺察到這份情緒,另一只手反而也覆了上來,看向他的眼睛裏含著笑意。

“你找到了有求必應屋?”

有求必應屋?

哈利懵懵懂懂地擡頭,突然意識到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進了上次那個盧娜說“可以喝茶的的地方”——但現在看來,這個房間說是拿來喝茶的未免有些太小氣了。

寬闊的大廳四壁都結著霜花,這讓這裏看上去就像某個冰雪造就的城堡內部;從頂上吊下來的榭寄生和玫瑰花簇擁著發出奇異光彩的魔法蠟燭,水晶燈瀑布般傾瀉而下,刻著獅子淺浮雕的白大理石柱捧出一個中心仿佛湧動著星光的舞池。

非常漂亮。他不由得有些呆滯了——而溫斯蒂似乎起了興趣,牽著他輕快地走進了舞池;而他幾乎是毫無知覺地跟著她的腳步。

她剛剛叫它什麽?有求必應屋?……有誰求了什麽呢?

“有求必應屋可以為你做到一切……不過現在它看上去很像一個舞廳……”

他看到溫斯蒂澄澈的眼中倒映著天花板上的光輝,突然覺得墜入一片無人的深湖。湖色與夜色之間傳來仿佛遙遠又接近的歌聲,他如剛被從水中撈起一般,恍然發現那是不遠處彩繪玻璃窗上的人魚在歌唱,形容怪異的女人撫弄著她棕紅色而濕漉漉的長發,一邊歌唱,一邊向他目光閃爍地眨眼:

“當我穿過大海無盡的浪濤……”

溫斯蒂回過頭看了看她,而他看到他送的鍍金蝴蝶在她雪白的鎖骨間振翅、逐漸閉合、變成一顆顫動的心臟,而在更貼近她心的地方,那黑色的禮裙之上,也停著一只蝶。

有誰求了什麽呢?

“人魚在唱歌!”她的眼中熠熠生輝,隨著歌聲輕輕邁出半步——而當她邁出步伐,哈利為此無比感謝麥格教授對所有格蘭芬多學生以嚴格著稱的舞蹈特訓——他能夠握住她的手,他跟上了她的步伐。她看了他一眼,旋即輕笑起來,將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肩上。

“嗯……那就謝謝你。”她輕松地說,“舞伴。”

“我感到心的搏動……”

她的舞步並不熟練,而哈利知道自己為此高興。有求必應屋的星光之下他們舞步粗糙但快樂地跳著,絲毫不介意剛剛誰錯過了哪個鼓點又轉錯了哪方腳步。他笨拙地和她跳著舞,但奇妙地並不感到難為情——她也跳得一樣爛呀。

“……我們依偎在一起,我不願離開。”

人魚的歌聲逐漸小下去,哈利餘光瞥見她悄悄從彩繪的礁石上滑入玻璃的水中。

“我想告訴你——我一直很想問你——”他突然沒頭沒腦地說。

你願意跟我一起跳舞嗎?

“剛好十二點!”

然而溫斯蒂打斷了他的話;十二點正是舞會結束之時,此時整座城堡響起宣告結束的鐘聲。女孩抱歉地看他一眼,理了理長袍,說聲“明天見”便匆匆走向了門口。哈利站在原地,好像還沒有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結束了?他感到腦子裏亂亂的,好像盧娜說的什麽叫騷擾牤的小蟲真的鉆進了耳朵。

結束了?他詰問自己。他看向那扇空蕩蕩的彩繪玻璃窗,突然感到心中一片空茫。

我求了什麽呢?

我求和她跳一支舞。

我求她心與我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