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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汽車、火車、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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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汽車、火車、牛車、……

汽車、火車、牛車、小船、步行來回換著, 許沛錫到達家裏的時候,已經是五天後中午的事情了。

“回來了。”許父蹲在堂屋門檻邊上“噠噠”地抽著水煙,看到地上的影子, 不由地擡頭一看,見是小兒子到家了, 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

許沛錫輕聲了“嗯”了聲,見許父仰頭,舉起玻璃瓶子, 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工業酒精, 他淡淡地撇開眼睛。

很快,穿著碎花短衫的黃娟子從屋子走出來, 伸手就要接過許沛錫手裏的行李,饒是兩人母子感情單薄, 大半年沒見到許沛錫。

乍一看到高大俊俏的小兒子, 她也高興得合不攏嘴, 趕緊說道:“阿錫回來了,快點坐下,路上累了吧,媽給你端碗粥喝。”

許沛錫躲過去黃娟子伸過來的手, 笑了笑,大步走近堂屋裏,將行李放在條凳上, 其實他也沒帶什麽東西回來, 包裏面全是書,連換洗的衣服他都沒有帶回來。

黃娟子端來一碗溫熱濃稠適中的米粥,米粒晶瑩剔透,一看就是新熬的。

她將快要溢出來的粥放在八仙桌, 沖還站著的許沛錫招手說道:“快坐下喝吧。”

接著她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急切地說道:“你等著,媽給你放點白糖。”

眼看著黃娟子拿起放置在窗戶邊上的糖罐子,許沛錫淡淡地說道:“媽,白糖不用放。”

“我不愛吃甜的。”這一句話許沛錫沒有說出來。

黃娟子頓時遲疑了起來,回頭望著許沛錫,猶豫地問道:“真不用放糖?”

糖在鄉下人家可是金貴東西,在這個什麽都要票的年月,鄉下人要買精細白糖,還得倒騰著跟有門路的人換糖票,又要到鎮上的供銷社買。這其中費的周折,買到手的糖要比城裏人貴一倍。

也就是許沛錫離家大半年才有吃一回白糖的待遇。

許沛錫不接話,摸了摸額頭上的汗,說道:“我先去洗個澡。”

受了五天五夜的顛簸,許沛錫除了臉色差了點,身上的衣服也沒有半點皺巴巴的,看起來格外地不一樣。

但他還是受不了身上的味道,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著先洗澡。

等許沛錫洗完澡坐下喝粥,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情。

許父移開嘴裏的煙筒,扭過頭來,嘀咕說道:“你這澡洗得夠久的,家裏挑得水都要被你用光了。”

私人打一口井要好幾百塊錢,許家顯然是沒有那個財力的,每天的用水都是幾個兒子早上去村口的水井裏挑的。

許沛錫直接無視了他的話,端起碗喝了一口還有點熱氣的粥,這次連黃娟子都沒搭理他。

許父臉色訕訕地轉回頭去。

黃娟子坐在許沛錫旁邊,問他一些學校裏的情況,許沛錫挑一些她能理解的事說了。

眼看著許沛錫就要將碗裏的粥喝光了,黃娟子連忙伸出手,笑瞇瞇地說道:“媽再給你端一碗來。”

許沛錫將碗放下,搖頭說道:“不用,我飽了。”

黃娟子不由地皺眉說道:“就喝這麽點粥?”

門框上的許父立即說起了風涼話,“人家在首都吃香喝辣的大半年了,喝不慣家裏的粗茶淡飯了。”

這大半年許父對許沛錫可是飽含著埋怨,本來許沛錫考上京大,他一下子就擡起頭來了。他一出門,村子裏都會含笑跟他打個招呼,接著就問起在上大學的許沛錫來。

你家小兒子有沒有寫信回來,有沒有寄東西回來?聽說上大學不用交學費,每個月還發好多的糧票和錢呢。

許父心裏也挺期待許沛錫從首都寄點東西回來,讓他張張臉的。

可他等來等去,也沒有等到。這學期許沛錫只給家裏寫了兩封信。一封信是年初開學的時候,信上就一句話,他已經平安到達京大。最後一封就是黃娟子寫信問他什麽時候,他寫了回信,信上也是一句話,他將於幾月幾號到家。

許沛錫再能耐,那也是他兒子,他也是許沛錫的老子,哪怕許沛錫比許父高,比他壯,讀著京大的他到省裏都能見一些不小的領導,許父對他的態度還是不冷不熱。

甚至期待落空的許父生起來他的氣來,所以一向隱形人的他,許沛錫剛回來不到一個小時,他就挑了好幾回許沛錫的刺。

許沛錫連想都不想想許父是為何那般腦子又抽了,他拿起碗站起來,擡腳就要去洗碗。

黃娟子卻跟了過去,許沛錫眼神疑惑地看著她。

黃娟子連忙將視線移開,好半天才重新轉回來,訕訕地囁嚅說道:“阿錫,我原本是想給你寄錢買回來的火車票的,可是你爸不讓,說你手裏有錢,至少有五十塊。”

許沛錫手指翻動擦著碗,聽了黃娟子的話,卻沒有任何的觸動。

五十塊錢,難為整天頭暈腦脹的許父能想出一個確切的數字出來。別說五十塊錢了,光靠學校的補貼,許沛錫連五塊錢都擠不出來。

書本在那個朝代都不便宜,學校給發的課本很簡陋,有的課程甚至課本都沒有,只有油墨印的幾張講義。

這就得考學生想辦法了,京大的學生哪一個甘心落後於同學的,最大的開銷都是花在買書上面,買一本眼饞許久的書都得攢一兩個月的錢。

就說人人都要學的英語,這字典總得買吧。最薄的一本英漢字典,就要十五塊。

許沛錫買不起,後來身上有了錢,也舍不得買,照樣每天去圖書館,拿著圖書館裏面的英語字典抄。一個學期下來,他已經抄了四分之一了。

見許沛錫不說話,黃娟子捏著衣角,最後弱弱地為自己辯解道:“阿錫,你知道的,媽手裏沒有一分錢,家裏的錢是你爸拿著。”

許沛錫想結束這個話題,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黃娟子立馬如蒙大赦地笑開了,笑瞇瞇地說道:“阿錫,我就知道你不會怪媽的。”

碗已經洗好了,許沛錫用力地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看著個子到他腰間的黃娟子,認真地說道:“媽,抱幾只兔子回來養吧。”

這一路上回來,一個學期只出過一次校園的許沛錫,感覺到社會上風氣明顯的變化,人們身上的衣服顏色和款式都變多了,還有不少人去燙了劉海,火車站更是有不少的明目張膽做著小生意的小攤販,也沒有人驅趕他們,帶著紅袖標的人甚至到他們的攤子上買東西,這倒是讓許沛錫微微地有些吃驚。

不管願不願意,他這輩子都是許家的一份子,而且黃娟子和許父做出來的事情,遠不到他和家裏脫離關系的份上,他上頭的三個哥哥和姐姐都是老實人,也沒有欺負過他,他剛回到這個家的時候,他們還有意讓著他,想和他親近,搞好關系呢。

人選擇對自己有利的都是人之常情,他們拿著他上高中的學費去學木匠和工匠,一開始是不肯去,是許父和黃娟子拿著棍子打著他們去的。

私下裏,他們都跑來跟他說了,等他們學出師了,接了活就把工錢給他,他們還認真地寫下了兩張欠條。

既然食之無味棄之可惜,那就得想個法子,改善家裏的經濟情況,要不然以後出了什麽事情,他也得收拾爛攤子。

搞個家庭副業,家裏有錢了,能用家裏的錢解決的事情,黃娟子是舍不得麻煩孩子們的,哪怕對不在意的孩子,也是如此,他才能落個輕松。

黃娟子一聽小兒子的大膽想法,臉色突變,慌忙地去看左右的院墻,見兩邊的鄰居都個人影,才松了口氣。

她轉過頭來,壓低聲音說道:“這事能行嗎?”

錢是不歸黃娟子管,可家裏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黃娟子張羅,大到今年要賣多少斤糧食給糧站,小到今天吃什麽。

許父是個萬事不管的,只要每天能按時吃上三頓飯,煙和酒也不能缺他的,其他的事情由著黃娟子折騰,所以許沛錫才直接跟黃娟子說抓兔子養。

許父窩裏橫一個,在外頭窩囊懦弱,走路都低著頭。反而黃娟子是最強勢的那一個,為了幾根蔥,能跟人幹架,那張嘴也半點不饒人。

二兒子、三兒子和大女兒都唯唯諾諾的,他們的婚姻大事、拜師學藝、人情往來,也都是由黃娟子出面,他們都不用學著自己來,只管在旁邊乖順地站著,聽黃娟子的話。

只有能幹健壯的大兒子能和黃娟子撐起這個家,但許沛錫考上京大後,她有多了一個可以商量的人。

盡管家裏窮,但無疑黃娟子是一個勤勞精明的勞動婦女,只是許父和三個不中用的孩子絆住了她的跟腳,要不然她的人生就是另一方天地了。

和在許沛錫面前囁囁嚅嚅,一臉苦相的不同,黃娟子一聽能給家裏增添點收入,雖然心砰砰跳,但她沒有馬上搖頭拒絕,反而問小兒子這事真的能幹嘛?

黃娟子也幹過類似的買賣,比如今年春節時,她就將家裏的兩只老母雞,高價賣給了村子裏的知青補身體,不僅雞賣了個好價錢。

腦子靈活的黃娟子還額外多賺了一塊錢,因為雞她幫忙殺好,燉上,知青直接來家裏吃上,連碗筷都不用她收拾,黃娟子包攬了。

但多賺了一塊錢,許父對她一句誇獎都沒有,轉頭就拿著這一塊錢去供銷社打酒了。

許沛錫輕聲說道:“能行,家裏平時也沒有人來。到縣城的時候,我去了農技站一趟,問過了我們鎮上就有一種毛很多的兔子賣,這種兔子長得快,生得有多。每年能剪三四回的毛,身上肉也多。”

許家村地處南方,季節分明,冬天雖然很少下雪,可零下幾度的氣溫每個冬天也有大半個月,剪下來的兔毛雖然不能光明正大地拿到回購站去賣,可也一定不會爛在手裏,即使賣不出去,自家人也能穿到身上禦寒。

許家連一人一條棉被都湊不齊,自然是很缺禦寒的衣物的,年年冬天都是靠抖和火爐子挺過去。

黃娟子聽到許沛錫都將事情打聽好了,她只需要向許父要兩三塊錢,到鎮上偷偷抓幾只兔子回來,在壘起來柴火的裏面搭個窩子養著,就沒人能發覺,這些兔子今年就能給家裏賺錢。

這麽一想,黃娟子頓時心裏松快了不少,她擡眼望著高大的小兒子,高興地一拍大腿,說道:“聽你的,媽今天晚上就去鎮上將兔子買回來。”

許家村雖然是個村子,可的的確確就在鎮子上,離鎮中心還不遠,步行二十幾分鐘就能到最繁華的街市。

黃娟子一天也等不了,要連夜去將兔子買回來,許沛錫也不擔心她要走夜路,當即點了點頭。

黃娟子一高興,嘴裏就說個不停,“要是兔子養得好,也許明年就能再給你大哥娶個媳婦了,唉,這些年愁得我不行,……”

黃娟子五個子女,只要大兒子和女兒結婚了,家裏再窮,女兒也不愁嫁,黃娟子從不憂心女兒嫁不出去,果然女兒一到結婚年紀,就有人上門來說媒了,說的親事還不錯,小夥子家裏比自家的條件要好上不少。隔年,黃娟子就把唯一的女兒嫁了出去。

可看著兩個比女兒年紀還要大的兒子,她夜裏都愁得睡不著覺,當初為了給大兒子成家,攢了五六年的錢,還不夠,還是李艷紅自己看中了大兒子,大兒子才能娶上媳婦的。

老大是長子,婚事不能拖,要是都快三十了還沒結婚,剩下的兒子更沒姑娘要了,所以她和許父才一腦門累死累活,怎麽也得給大兒子先娶上媳婦。

至於剩下的三個兒子,只能拖著了,看運氣,等家裏有錢了再說。

即使大兒子已經結過一次婚,但許父和黃娟子直接越過了下面的三個兒子,還想著先給他再娶一個媳婦。

誰叫他是兩人的長子呢,有什麽好事情,他們都會先想到大兒子,除非大兒子不要才輪得到下面的弟弟們,當初學手藝的時候也是如此,大兒子不肯去學,才輪得到三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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