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鴻儒心裏只有一個想法，糟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自己旁邊站著的小廝，如果不是他手抖的話，酒水也不至於會沖開老夫人手上的水粉上，將老夫人的瘡口暴露在眾人面前。

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湯左相，心裏不詳的預感越發強烈。

倘若今日老夫人的瘡口是暴露在任何一個其他人面前，他相信憑借自己的官職和及時給出的一些利益誘惑，對方都有可能會答應自己隱瞞此事。

可今天看到老夫人瘡口的卻偏偏是湯左相。

湯左相表面上一直和莫鴻儒股以老師的身份自處，時不時還會以長輩的身份來關心下莫鴻儒。

兩人彼此心裏都清楚，那些都是逢場做戲，兩人在朝廷是始終是互相競爭的關系，他們爭的是皇上的寵愛、信任和權利。

湯左相忌憚莫鴻儒時日已久，莫鴻儒往日裏謹慎甚微，極少犯錯，這還是他第一個主動在湯左相面前暴露出來的把柄。

莫鴻儒就不信，湯左相好不容易抓到他把柄了，會輕易放棄這個打擊自己的機會。

他的腦袋轉得飛快，瘋狂地想著今日要如何才能盡量減輕此事對自己的影響。

他沈默思考的時候，原本站在他對面的湯左相也沒有辜負他的猜想，正在竭力將眾人的註意力移動到老夫人手掌裏的瘡口上。

湯左相看著暴露在自己眼前的瘡口，滿臉的震驚和惡心都不加掩飾，他指向那個瘡口，眼含指責地望向莫鴻儒，“鴻儒，這，這是怎麽一回事？老夫人明明是壽終就寢，為何身上出出現這樣的瘡口？”

湯左相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他的話語剛一出口，就讓原本跟在湯左相身後的大人紛紛難耐內心的好奇，紛紛移步上前查看。

莫府的下人在都城裏通報各府的的時候，按照莫鴻儒的命令，都是一口咬定，老夫人是身體不好，在床上癱瘓幾個月後壽終就寢的。

眾多來莫府吊唁老夫人的賓客曾在偷偷在後面議論，長久癱瘓能夠壽終就寢，足以看出莫府對老夫人照料的用心。

而如今老夫人手掌上的瘡口卻告訴他們，或許老夫人的死其實另有隱情。

跟在湯左相身後的官員官職都要比丞相低，也不如莫鴻儒在皇上面前更得信任，看了老夫人一眼，稍微識時務的官員即便心裏對莫鴻儒的行為看不起，卻沒一個人敢開口。

一道道猶如利刃一般譴責、鄙夷的眼神卻讓莫鴻儒臉色更加難看。

湯左相對現在的場景十分不滿意，於是偷偷給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官員使了一個眼神。

那個官員姓姜，是湯左相的心腹，平日做事都對湯左相馬首是瞻，得到湯左相的示意後，即便心裏不願在平面上得罪莫鴻儒，可為了自己的前程和未來，依舊開口。

那人指著老夫人手掌的上瘡口，“下官記得莫右相一直是朝廷裏人人稱讚的孝子，也是得到過皇上親口讚譽的“孝感動天”四字，可為何右相的母親屍身上為何會出現如此巨大的瘡口呢？下官很懷疑老夫人死之前經歷了什麽。”

這話可以說是當著面質問莫鴻儒，“你母親會不會是被你虐待致死？”，並且還讓眾人懷疑莫鴻儒平日裏孝子的名聲也是故意造假的。

跟在湯左相身後的官員大部分都是湯左相派系，知曉姜大人是湯左相的心腹，他敢如此開口，肯定是得到了湯左相的示意，為了討好湯左相，紛紛也開口指責莫鴻儒，並且一個說話比一個過分。

“如今我們只看到老夫人手掌上的瘡口，也不知道在壽衣的遮掩下，老夫人身上還有多少瘡口？”

“莫府的下人說老夫恩是壽終就寢，可如今這般，我真的懷疑老夫人死亡的真正原因。”

裏面一個人甚至直接問莫鴻儒，“右相大人，老夫人身上如此多的瘡口，怎麽看都不像是壽終就寢，倒有點像是被蹂躪致死，要不下官同京兆尹說一聲，讓他派個仵作過來驗屍，絕對不能讓老夫人死得不明不白啊！”

莫鴻儒心裏痛恨湯左相揪著一個錯處不放，竟然讓自己的下屬如此汙蔑自己，臉上的 顏色一下青一下白，湯左相和站在門外的莫淑琪都看得十分滿意。

莫淑琪看著莫鴻儒如此吃癟心裏痛快，可看著躺在靈堂中央的老夫人，心情也十分覆雜。

老夫人不喜歡她，滿心只有自己的子孫，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會給她，從來沒有故意針對她，可她默認讓趙蓮依在她身上使用各種手段，也算的上是一個幫兇了。

老夫人如此在意自己的兒子和孫兒，最後呢？

老夫人臥病在床，她那些心愛的兒子、孫兒也沒見得多去看望下老夫人。

莫鴻儒則是將老夫人全權交給了一直和老夫人不對盤的趙蓮依照顧。

趙蓮依沒用心，沒管理好照顧老夫人的丫鬟，讓老夫人死之前渾身的瘡口，飽受折磨。

莫淑琪猜想，莫鴻儒肯定把這些賬都算在趙蓮依頭上了，但她在這件事上卻有點同情趙蓮依。

老夫人癱瘓在床許久，最後會落得一身瘡口，和照顧老夫人的丫鬟又脫不開的關系，和管家、派丫鬟來照顧老夫人的趙蓮依脫不開關系，但是難道和他莫鴻儒沒有半分關系嗎？

如果莫鴻儒平日裏對老夫人多表現出一絲的關心，多去看望下老夫人，不管是趙蓮依還是照顧老夫人的丫鬟絕對不敢掉以輕心，不敢有一絲松懈，絕對會更好地照顧老夫人。

老夫人最後也不會落到如今滿身瘡口的地步。

莫鴻儒是絕對不會想到在自己身上找理由的，他只會將一切事情都推到趙蓮依身上，減輕自己的罪責。

站在靈堂裏的莫鴻儒也果真如莫淑琪猜想那般，正在心裏狠狠訓斥趙蓮依辦事不利，如果她在照顧老夫人的時候稍微用點心，也不至於讓他落到如此被動的地步。

他咬咬牙，狠狠心，準備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彌補下自己的形象。

莫鴻儒側身砰的一下跪在老夫人屍身的旁邊。

站在他身後的莫翰琪、莫瀚雲兩兄弟在看到老夫人身上的瘡口時同樣滿臉震驚。

等聽到對面眾多伯叔譏諷的話後，兩個青年被氣得臉色發紅，眼裏帶怒，兩人受制於禮法不敢當面頂撞長輩，只能憋屈地站在莫鴻儒身後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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