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人看到莫鴻儒這樣的行為全部吃驚不已。

莫淑瑜尖叫出聲，在她的印象中，父親雖然嚴厲，但是也是翩翩君子，怎麽如今卻做出了這種抓人頭發的粗魯動作。

驚嚇過後，她連忙起身站在莫鴻儒面前想勸卻不知道如何開口，想動手助母親擺脫莫鴻儒的魔手，可畏懼莫鴻儒的身份，又不敢動手，只能手足無措站在旁邊，滿臉急切地望著趙蓮依和莫鴻儒兩人。

柳姨娘知道莫鴻儒發火的原因，可她也想不到莫鴻儒會發這麽的火，連忙在旁邊勸道，“老爺，老爺，咱們都是一家人，即便姐姐真的做錯了事，老爺也要好好說話，別這般啊！”

莫鴻儒赤紅著一雙眼，面目猙獰，再也看不到往日裏外人面前的嚴肅刻板的形象，望向趙蓮依的眼神充滿殺氣，他聽到柳姨娘的話不僅沒有消火，反而怒斥柳姨娘，“你們都給我閉嘴！今天這事我必須要和她趙蓮依好好說清楚，我倒是要讓她睜大狗眼看看是如何照顧我母親的！”

他又轉頭沖著趙蓮依吼道，“你看看，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你看看我母親被你照顧成了哪副模樣！”

趙蓮依的頭發牢牢被莫鴻儒拽在手中，頭皮上一陣一陣猶如帶著跳動一般的疼痛，痛得她眼眶一下就紅了，她下意識伸手想去抓莫鴻儒的手，但是理智卻告訴她最好不要這樣做，她只能就著莫鴻儒扯她頭發的方向望向躺在床上的老夫人。

在明亮的光線下，趙蓮依隔著一雙淚眼望向老夫人，才發現老夫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只有小小一團，臉色帶著死人獨有的灰白。

一切看上去和一般的死人沒有區別，只是瘦了許多而已，但是老夫人臥床那麽久，並且又不能吃下硬物，會瘦成這般模樣也能說得過去。

趙蓮依知道莫鴻儒絕對不可能是因為老夫人瘦成這般模樣才故意為難自己，可能是還有什麽其他地方讓他不痛快了，不然他也不至於發如此大的火。

她的視線接著往下掃視，等看到老夫人手指的時候，她竟然看到老夫人手掌上有一個充滿膿液碗口大的瘡口。

這還不止，她繼續往下看，不僅僅在老夫人的手掌，在老夫人裸露外面的小腿上面有一個更加的大瘡口，瘡口已經開始發黑了。

這還只是老夫人裸露在外面的額皮膚所能看到的瘡口，更不用說被衣服遮住的地方。

趙蓮依仔細看了一眼老夫人身下穿的那條褲子，褲子是淺藍色的，可是有腿部卻有一塊一塊猶如被潑濕般的深藍色，她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難不成那些都是瘡口……

臥床的人不能自主移動身體，一旦長時間用一個姿勢躺在床上，身體長期接觸床褥的地方就會發紅，生瘡，瘡口還會起膿發黑，對臥床的病人來說是個極大的痛苦。

趙蓮依自從那次被莫鴻儒誇獎過後，每次來老夫人院子裏也確實敷衍，甚至已經有許久沒有好好看過老夫人的臉色。

可她想不到的是，老夫人院子裏的丫鬟竟然會如此陰奉陽違，拿著府中的例銀卻做著欺上瞞下的事情，做事偷懶，才會讓老夫人生了這一身的瘡口。

她作為莫府的掌家人，自然要為這樣的事情負責任。

莫鴻儒是一個孝子，沒有在母親臨終之前讓母親看到自己最後一面就已經足夠讓他愧疚許久，如今他又發現自己母親死之前一身骨頭一身血肉模糊，會對趙蓮依生出滔天的怒火也無可厚非。

她意識到自己這次真的觸碰到了莫鴻儒的逆鱗，臉色一下蒼白起來，嘴唇也變得灰白，連早上塗上去的胭脂都無法遮掩她內心的恐慌，原本下意識擡起的手失落地放在自己的膝蓋兩邊。

莫鴻儒清楚看到趙蓮依臉上神色變化，他手上的力氣一松，將趙蓮依摔在地上，“你可有什麽話要說？！”

趙蓮依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跪在莫鴻儒面前，一頭今日出門為了參加三皇子大婚梳得平平整整的發髻散落在肩膀上，臉上淚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臉頰和頭發相觸的地方微微發紅，拼出了一個臉蛋的輪廓。

她俯首跪在地上，“老爺，妾身錯了，妾身對不起老夫人，竟然讓老夫人在死之前受這樣的苦，妾身這個做媳婦的該死啊！妾身該死！”

她一邊哭號自己該死，一邊用力在地板上磕頭，一下一下碰碰作響，沒多久地面上就看到一塊圓形的血跡。

莫淑瑜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可看到母親這幅樣子也忍不住哭了起來，跪在趙蓮依旁邊哭著求莫鴻儒，“父親，雖然母親做了讓你不高興的事，可你就看在她多年對莫府的功勞上，原諒她吧！父親！”

莫鴻儒聽到莫淑瑜的話，竟然笑了，可笑容裏面有愧疚、怒火、自責各種覆雜情緒，“我原諒她，那我用什麽原諒我自己呢？！”

他說完這句話，眼眶一下也紅了，可他到底是男人，不會隨意在人前流淚，即便心裏猶如刀割，卻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柳姨娘看到莫鴻儒這樣，忍不住上前握住了莫鴻儒的手，略帶哽咽地說：“老爺，老夫人去了陰間能夠早日和老太爺相聚，再也不用承受任何人世間的辛苦，也算是去享福。”

莫鴻儒回握住柳姨娘的手，沒有吭聲，只是緊緊抿唇。

房間裏依舊砰砰砰一下得響著趙蓮依磕頭的聲音，聽得讓人心裏害怕。

莫淑瑜一直在旁邊給自己母親求情，可她至始至終都沒有求過柳姨娘，在她心裏，今日父親會如此反常，絕對和這個狐媚子柳姨娘分不開，她才不屑於跟她求情呢。

最後還是柳姨娘於心不忍，“老爺，既然夫人已經誠心認錯了，你就原諒她吧！畢竟府中平日裏庶務繁雜，又有刁奴隱瞞實情，沒有發現老夫人的異常，也情有可原。您這次就放過她吧，過幾日府中來人了還需要夫人去招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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