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淑瑜內心埋怨趙蓮依不和往常一樣安慰她，反而還一味指責她，她心裏對趙蓮依的怨氣也成倍地增長，“我怎麽會不知曉父親的為人？不管如何，他都是我的父親，肯定會幫我，不是害我。”

趙蓮依反口問道：“那你是覺得我在害你了咯？”

莫淑瑜不敢應這句話，只是說：“可你如今這幅樣子，也幫不了我什麽？”

這話一出，趙蓮依和莫淑瑜都紛紛變了臉色。

莫淑瑜是心慌，她雖然內心一直隱隱對趙蓮依臉上傷痕的厭惡，卻是第一次在趙蓮依面前如此明顯得表露。話一出口，她內心也有點慌亂。

趙蓮依被這句話哽得說不出話，聲音裏的傷心無法掩飾，靜默了一瞬，提高了嗓音質問道：“我現在什麽樣子？我什麽樣子，你說啊！”

莫淑瑜不敢吱聲。

趙蓮依眼睛裏含著眼淚，聲音幾度因為哽咽而出現暫停，“是啊，我現在毀容了，只能以面具示人，對你沒用處了，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有我這麽一個母親很丟臉啊？是不是你覺得一個皇子妃有了一個毀容的母親很丟臉啊？”

趙蓮依不需要莫淑瑜的回答，直接點點頭，自己做了結論，“那好啊，我以後就不在皇子妃面前晃悠，讓皇子妃您覺得礙眼了，我現在就走！”

話音一落，她就帶著身後的婢女直接轉身出了祠堂。

莫淑瑜站在祠堂中間，滿眼都是驚慌失措，她根本不知道，為什麽好好的兩母女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可她看著趙蓮依傷心離去的樣子，明明內心知道自己應該出去好好同母親解釋的，可腳步卻硬生生釘在原地，根本無法挪動一絲一毫。

其實趙蓮依說她是不是覺得有這樣一個母親很丟臉，莫淑瑜內心確實是認同這個觀點的。

她是覺得有趙蓮依這麽一個毀容，只能戴著面具的母親很丟臉。

趙蓮依走出祠堂的院子，終究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能看到莫淑瑜站在祠堂中央，連腳步都沒移動幾分，內心的失望和悲傷就成倍在心裏翻湧。

趙蓮依失魂落魄地回到院子裏，坐在梳妝臺面前，狠狠將臉上的面具扯掉了，看著鏡子裏滿臉黑坑的自己，心裏的怒氣終究讓她忍不住又一次將面前的銅鏡揮倒在地。

銅鏡落在了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趙蓮依回頭去看，銅鏡依舊在忠心耿耿映照出趙蓮依的榮陽，鏡子被摔得變形，鏡子裏那個扭曲的醜陋的人精同樣在鏡子裏冷冷看著趙蓮依。

趙蓮依和鏡子裏的自己對視，手的動作比她腦子還快，直接將桌面上的水粉盒狠狠砸向地下的鏡子。

堅硬的水粉盒和堅硬的銅鏡碰撞，在房間裏發出一聲尖銳的悲鳴，好像是內心破碎的聲音。

趙蓮依忍了許久的委屈、憤怒和怨氣終於在一刻迸發出來，她伏在梳妝臺上痛哭出聲。

可趙蓮依因為毀容受到的折磨還沒完。

第二天，趙蓮依戴著面具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她想著，莫淑瑜在府中惹出這樣的禍事，老爺肯定十分惱火，並且她的臉毀容的事依舊瞞著老爺，在被老爺發現她毀容之前，她一定要在府中好好表現，讓老爺不至於將她休棄。

如今府中假如還有一個人能夠管住老爺的話，那就只剩下老夫人了。

上次她通過老夫人生病的時候伺候老夫人，獲得了老夫人的好感，後面老夫人也確實投桃報李那般給她很多在府中的便利，還得到老爺的承諾讓莫翰琪在年後回到都城。雖然當時伺候老夫人的時候也辛苦，可卻是值。

現今老夫人病得如此嚴重，她多去照顧老夫人，說不定老夫人會對自己更加感激。到時候，等她毀容的事情事發，那她至少在府中還能多一個所化的人。

有了這個想法，趙蓮依出現在老夫人院子裏的時候是滿心鬥志。

老夫人如今依舊在昏迷之中，少有清醒的時候，躺在床上便溺是經常有的事。

趙蓮依嗅著房間裏濃郁的屎尿味道，差點被熏吐了。

可她沒忘記自己的目標，就算臉色發白，依舊隔著面具對站在旁邊伺候老夫人的丫鬟說，“我來吧！”

那個丫鬟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中的臉盆和毛巾放到了趙蓮依的手中。

假如是在以前的話，趙蓮依絕對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給一個臥病在床的人擦屎擦尿。

她只能慶幸自己臉上帶著面具，臉上的嫌棄和惡心表情被遮蓋得嚴嚴實實，沒人能看出她其實惡心得要吐了。

站在老夫人的婢女看不到趙蓮依在面具後面惡心的表情，只能看到趙蓮依眼也不眨地幫老夫人把被褥換掉，給老夫人擦身子，給老夫人換褲子。

他們趁著趙蓮依出門去洗手的時候，也忍不住在房間裏竊竊私語。

“原本我還以為夫人是那種高高在上，不允許自己雙手沾上一點點汙垢的人，今天看到她伺候老夫人，我算是知道我往日的猜想都是錯的，夫人多好啊！”

旁邊的小丫鬟也接著說：“是啊，是啊，我們這些做慣粗活的下人，在看到老夫人的樣子都會忍不住有點惡心，可她卻能做到面不改色，真是想不到啊。”

莫鴻儒在書房了寫了幾輪大字後倒老夫人院子裏看望病中的老夫人，還沒進屋，就在門外聽到了裏面丫鬟的討論。

莫鴻儒聽到他們話裏的內容，也有點震驚。他知道趙蓮依那人，從小到家一直是被小姐般培養的，何時做過伺候人的粗活，更不用伺候一個躺在床上無法控制便溺的人了。

他聽到趙蓮依竟然願意位老夫人更換衣服，擦拭弄臟的身體，內心確實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他擡著腳步進入房間，忍不住問道：“你們說的是真的嗎？”

那三個丫鬟嚇得連忙跪在地上不敢說話。府中有府中的規矩，對奴婢的第一條規則就是，不允許非議府中的主子。他們剛剛只是說了幾句，想不到就被老爺聽到了，怎麽會不害怕。

莫鴻儒又再問了一遍，裏面才有個膽子大的丫鬟，將剛剛趙蓮依的所作所為都詳細地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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