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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被優績主義捆綁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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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被優績主義捆綁的一生。

無限流世界內。

杭婧牽著明明的手, 來到了教室門口。

她看著自己旁邊的這個小女孩,感覺小女孩進入無限流世界之後,變成熟了不少。

她當初剛見到明明的時候, 是明明和一身是血的郝三進入游戲大廳的時候。

後來經過郝三的講述,她才知道,這兩人互相幫助, 走出了《絕命游樂場》這個游戲。這其中, 還有祁神再度顯靈的事情發生,令他們再次感到驚異不已。

但明明這個小女孩也只和郝三進過一次同一個游戲, 後來她和郝三正如其他人和郝三一樣,又被這個詭異世界打散,扔到不同的游戲裏。

這次很幸運的是,杭婧她在進入這個游戲《絕命教室》的時候,在等候區域看到了這個和郝三並肩作戰過的小女孩,於是與她一起, 來到了游戲裏唯一的一個教室裏。

杭婧第一次看見明明的時候, 明明紮著兩個羊角辮,辮子因著在游戲裏待了一段時間而有些亂了, 身上穿著紅色背帶褲, 眼神還有點茫然,看上去還是個在等爸爸媽媽接自己回家的游樂場門口的小孩。

但此刻的明明,早就放棄了紮繁瑣的羊角辮, 半長頭發垂在肩頭。

雖然是六七歲的外表,但眼神已經有了十四歲、十五歲人的感覺, 兩只大眼睛裏, 偶爾流露出些許冰冷感和堅毅感來。

多次游戲的經歷,確實改變了她不少。

杭婧在心中無限感慨後, 和明明在教室裏坐下了。

這個教室共有四排十五列座位,六十個玩家把臺下屬於學生的座位坐得滿滿當當。

臺上有一個頭是魷魚模樣,身子卻是人類模樣的“老師”角色的人,在焦急地走來走去。

等玩家都落座後,他才回到講臺邊站定,不再走動。

啪嗒。啪嗒。

渾濁的綠色粘液不斷地從這位“老師”頭上的魷魚須上滴下來,但他本人卻一點都不在意,仿佛不知道粘液的存在一樣。

臺下的大部分老玩家對無限流游戲裏的這種詭異現象都見怪不怪,倒是有幾個新進來的玩家,拼命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要嘔吐的聲音來,吸引到怪物老師的註意。

“人都到齊了。”這個“老師”用尖銳的聲音說道,“下面大家開始報數吧。”

說完,他頭上的一根濕漉漉的魷魚須緩緩擡了起來,往第一排右邊第一個坐著的人的方向點了一下。

同時,剩下的五十九個“同學”,也把目光匯集到坐著那個位置上的十六七歲模樣的男孩身上。

被這麽多人註視著,男孩倍感壓力。

尤其自己是在這個詭異游戲裏第一個做出動作的人,很可能一不小心就地死亡,成為別的玩家觀察推測游戲規則的試驗品。

可惜他不是不知道這個問題,只是他進游戲比別人晚一些,進游戲早的人都坐在比較靠後的座位,他進來的時候只有這個座位供他坐,他就只能坐這了。

聽說,之前在這個無限流世界裏,有一個叫什麽“祁神”的人,在有座位的游戲裏,經常不介意坐前排,來早了也會往前排一坐,現在已經通關出去了。

但他,他自己可不是什麽“祁神”,根本沒有這樣坦然的心境……

男孩收回思緒,心想不管報不報數都可能要死,還是先報一下吧。

“一……”他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莫名感到一股阻力傳來。

“二……”第一排右數第二個座位上的女孩也緊接著報了數。

“三……”第一排右數第三個座位上的男孩剛說完,胸膛前突然噴射出一股濃烈的鮮血,像是被人從正前方切開胸膛一樣,整個人失去了力量,癱倒在課桌旁的地上,不知是死了還是活了。

但從這彌漫在整個教室的血腥味來看,怕是已經死了。

“四……”第一排右數第四個座位上的男孩本來被旁邊人的突然死亡嚇得面色呆滯,說不出話來。

但見那魷魚老師粘稠的須須要朝他伸過來,不得不強忍著惡心和恐慌,繼續報數。

而臺下已經有些老玩家在竊竊私語,討論起這個游戲的規則來。

這應該不是普通的報數,而是類似逢三喊到的一場游戲,到了三的倍數的時候,不應該直接報數字。

“五……”報數還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

“到……”坐在第一排第六位的女孩說了“到”之後,眾人等了片刻,沒見她胸膛噴血,心想這游戲的規則真的被摸出來了,眾人遂感更放心了些,不再似游戲剛開始那麽緊繃了。

“七……”第七個人艱難地報完了數。

“八……”這時剩下的人開始發現,每個報數的人報得異常得緩慢,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阻止他們報數一樣。

“九……”

撲通!

又一個人渾身是血地倒在了地上。

這讓剩下的玩家更加感到疑惑了,游戲規則已經被摸出來了,怎麽還有人在三的倍數那裏報數字,這不是找死嗎?

難道這游戲,有什麽故意讓人找死的設置?

看來一切真相,只有等輪到自己報數的時候,才能知道了。

“三十五……”坐在第三排右數第五個座位上的明明,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個字,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這個時候前面已經倒了十二個玩家,有因為沒有在三的倍數上說“到”而是說了數字倒下去的,有因為報數報得太慢,而被講臺老師頭上那可以無限伸長的魷魚須給活活抽死的。

坐在明明旁邊的杭婧,剛要喊“到”,卻見枯黃色的課桌上開始出現一個個紅點點,最後整個課桌表皮變成了鮮艷的紅色。

嘀嗒。嘀嗒。

紅色粘稠的液體不停地從天花板上往下落,落到自己的課桌上。

而鼻子聞到的鐵銹味,卻越來越淡……

“婧婧,婧婧,起床啦。”

杭婧從床上睜開眼睛,心裏帶著些許因為自己五點五十還沒自然醒、還要人叫醒的愧疚,趕緊爬了起來。

“婧婧啊,你昨天晚上說你發燒難過不想上學,我這個做媽媽的聽了,心裏也很難受,但是有什麽辦法呢?你少上一天課,就要比別的小朋友落下那麽多課程,你覺得這樣好嗎?”

比自己記憶裏年輕了些的“媽媽”,在自己穿好衣服後,熟練地把書包遞給自己。

“不好。”杭婧低著頭,更加羞愧地小聲回答了一句,在母親責備的眼神裏,拿著書包到了餐廳。

而坐在餐廳裏看報紙的爸爸,見杭婧走了過來,啪地一聲把手裏的報紙合上,重重地甩在圓形餐桌上。

他冷哼一聲道:“不想上學?我看她是想上天了!天天找這麽多理由不想上學,哪個孩子不是天天去學校上學,哪個孩子像她這樣?上次考這麽差,八十六分,全家臉都被她丟幹凈了!考這麽差,當然沒臉去學校了!再不去學校,可能是想考七十六分,考六十六分,給我們一個驚喜吧!”

只比飯桌高一點的小小的杭婧,看著桌子上自己最愛吃的豆漿油條,忽地感覺沒什麽胃口。

但她也不好意思什麽也不吃,勉強拿起勺子喝了兩口豆漿,就又站了起來。

“我吃飽了。”杭婧甕聲甕氣地說著,抓起書包準備出門。

這時媽媽剛剛從房間裏走出來,看著桌子上基本沒動的豆漿油條,皺著眉說道:“婧婧,你怎麽沒吃呢?這可是媽媽辛辛苦苦大早上從外面買回來的早飯,你怎麽就不吃呢?你是什麽時候偷吃了零食,所以不想吃早飯的嗎?你這樣,對得起媽媽嗎?”

說著說著,母親突然捂臉哭了起來。

“不是……”杭婧還沒說完,就感覺一巴掌呼了過來,打得自己小小的腦袋瓜嗡嗡響。

“跪下!”爸爸嚴厲地說道,“你這個不孝子,給你媽媽跪下,你這個學習上的差生,生活上的差生!快給媽媽跪下,給你媽媽道歉!”

杭婧感覺自己腿猛地被人踹了一下,整個人跪倒在地。

“你這個不好好學習的不孝子……”她感覺自己又被人狠狠踹了幾下。

她很想說些什麽來反駁,但她感覺自己腦袋昏昏沈沈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擡起頭,看到餐廳裏的鬧鐘顯示現在是五點五十六。

五點五十六……

五十六……

六……

三的倍數。

杭婧一瞬間清醒了過來,此刻黏糊糊的魷魚須也快甩自己臉上了。

“到!”杭婧瞬間答道。

那魷魚須最後在自己周圍念念不舍地轉了一圈,才收了回去。

“三十七……”

“三十八……”

報數還在進行著。

杭婧雖然沒有從剛才的幻象裏完全走出來,但她感覺到明明一直朝自己投來無比擔憂的目光,於是轉過頭去,強忍著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來:“我沒事的,就是反應慢了點。”

她於明明來說,是長輩,理應不讓明明擔心,從而讓對方失去了在游戲裏進行下去的信心。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那些報數的人會報得無比緩慢了。

幻象裏的事情雖然不是真實的,但卻是根據她的親身經歷改編而成的。

每當輪到一個玩家報數的時候,這個游戲就會直接喚醒這個玩家學生時代內心最恐懼的事情,讓玩家失去把報數游戲進行下去的理智,所以會出現玩家報不了數或者報錯數字的情況。

那些已經死了的玩家,大部分是二十歲以上的年紀,要麽上大學,要麽上班。

他們經歷過的學生時代,比剩下的玩家更多,所以內心深處積累的恐懼更多,給游戲提供了充足的素材,讓玩家困在恐懼裏失去冷靜的判斷力。

這,就是這個游戲名字《絕命教室》的真實含義吧。

“人怎麽變少了?”魷魚頭老師轉了一圈,繼續用尖銳的聲音說道,“怎麽變成四十個學生了?”

此刻六十個玩 家已經過了一遍報數,有二十個玩家死在自己的課桌旁邊。

“不行不行。”魷魚頭老師叫道,“你們給我重新報一遍數。”

話音剛落,剩下的四十個玩家就被一股大到無法反抗的力量從原來的座位上拎了起來,扔到了新的座位上,動也不能動,自然也不能隨心選座位了。

現在,前四十個座位被坐得滿滿當當的,也有人看見自己座位旁邊的玩家屍體,當場暈了過去。

“一……”

“二……”

“到……”

撲通。

坐在第一排右數第三個的男生倒在地上。

座位打散玩家重新排序後,游戲也來到了新的一輪,應該有了新的規則,玩家們不應該再按三的倍數報到來完成這個游戲了。

可惜倒在地上的那個玩家似乎還沒有參透這一點。

眾人也沒法為他唏噓,多停留一秒,多一分死去的可能。

“到……”右數第四個男生艱難說道。

緊接著,沒有撲通倒地的聲音傳來,證明這一輪的游戲是逢四報到。

在游戲規則不透明的情況下,這個人貿然喊“到”,相當於是用自己的生命來做實驗,所以不少坐在後面的玩家向他投去了感謝的目光。

此刻的明明,比起感謝這位玩家,她更想再去看看坐在同一排的杭婧姐姐。

現在她被迫坐在第二排右數第一個位置,杭婧坐在第二排左數第一個位置,兩個人之間隔得很遠,她不知道杭婧現在的精神狀況好不好。

剛才的幻象裏,她看到了自己爸爸媽媽跟自己說,自己考好了就給自己買兩串糖葫蘆,自己考不好就給自己買一串糖葫蘆,讓她心悸了很久。

這是她上小學以來,感覺最恐怖的事情了,想必杭婧姐姐也是看到了類似恐怖的事情,才久久走不出來。

“二十七……”

“到……”

“二十九……”

明明在心裏算著數字,很快就要到杭婧姐姐了。

杭婧也做足了準備,要把“三十”給順利說出口,可是在課桌重新變紅的時候,她感覺自己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來……

“婧婧,婧婧……”電話那頭傳來媽媽的聲音。

“婧婧啊,你爸爸同事好幾個跟你同一年上大學的孩子,都拿了一等獎學金,你總不能一個也不拿,讓你爸爸媽媽在同事朋友面前,沒了面子吧?”媽媽循循善誘的聲音傳來。

爸爸的聲音也順著話筒傳了過來:“呵,我看她就是不求上進,我們白養她這麽久了!白眼狼一個,從小到大,專做讓爸爸媽媽丟臉的事情!上了大學就以為自己能放松了?天天不知道好好學習,只知道做些什麽與學習無關的東西,搗鼓自己興趣愛好,興趣愛好能賺錢嗎!能給你高分嗎!”

“哎呀,媽媽覺得呀,我們家婧婧小時候挺懂事的,不知道為什麽,長大就變樣了。”媽媽接著說道,“爸爸媽媽查了一下你們學校官網,聽說除了成績好可以保研外,課外做志願者做夠三千個小時,也可以保研。要不你去試試,做做志願者吧?反正你課餘時間也沒什麽事,做志願者跟你做那些興趣愛好也差不多啊。”

“我知道,咱們家孩子,心裏還是懂事的……”

杭婧感覺自己的心臟跳速越來越快,快到她都要看不清對面鏡子裏背著帆布雙肩包、剛從自習室回來的那個自己了。

心臟一分鐘跳多少次,是正常的呢?

一百?八十?六十?三十?

三十肯定不正常。

“三十……”杭婧喃喃。

當她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腥臭味撲面而來,她忽然就看清了鏡子裏的東西。

這個粘稠的長須顯然不會是自己。

杭婧擡起頭來,這次魷魚頭老師的魷魚須,離得比上次還近。

魷魚頭老師見她出聲,訕訕收回長須,但似乎很生氣這位學生沒有中招的樣子,長須在講臺上面狠狠甩了幾下。

而在杭婧意識渾渾噩噩間,新一輪的游戲已經完成,場上只剩下三十個玩家了。

玩家又被重新分派到前面的座位上,這一次游戲讓她坐到了第一排,真是一次比一次離講臺近。

所幸的是,明明這一次也在她的旁邊。

她現在是坐在第一排右數第五個座位上面,明明現在是坐在第一排右數第四個座位上面。

“杭姐姐,這一次說不定是五的倍數報到,你覺得呢?”明明小聲說道。

但過了許久,明明都沒等到回答,她轉過頭,才看到面色恍惚的杭婧姐姐,緩緩答了個:“可能吧。我會看著辦的。”

明明還想說些什麽,但那邪惡的魷魚頭老師又在讓報數了。

“三……”

“四……”明明說完,緊張地看向杭婧,杭婧如她所料,依舊沒有很快開口。

少吃一根糖葫蘆就會給人造成這麽大的心理陰影嗎?明明皺著眉想道。

她感覺,游戲裏經歷的這些,遠比她上幼兒園比賽失敗拿不到獎勵,上小學考不好得不到糖葫蘆恐怖多了。

嘀嗒。嘀嗒。

杭婧看著桌面,但她的眼睛裏卻倒映出了手機對話框的模樣。

“杭婧,你上了這麽多年學,都找不到一個好工作,你簡直白上了!你爸爸媽媽同事的孩子,都找到了年薪百萬的工作,你怎麽一個體面的工作都找不到呢!爸爸媽媽從小就教育你事事要爭先,你為爸爸媽媽爭過先嗎?你怎麽對得起你爸爸媽媽呢!”

“你不如去死好了!”

好。我去死。杭婧心裏默念道。

她張開雙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不好!”明明見那該死的魷魚須已經纏住了杭婧的脖子,而且纏了好幾圈,一副誓不弄死對方不罷休的樣子,於是她直接從自己座位上跳了出來。

她剛剛喊了杭婧許多次,甚至拿手去掐對方胳膊,都沒有把對方弄醒。

現在靠杭婧自己沒用,也許只有她才能救下杭婧姐姐了!

明明躥到魷魚頭老師面前,拿起剛剛在桌肚裏搜刮出來的裁紙刀,狠狠往老師的魷魚頭上捅了過去。

但魷魚頭老師稍微一避,身材矮小的明明隨即也撲了個空,她忘記了自己的身高還停留在生理年齡的水平,並沒有隨著自己心理年齡長大的事實。

這個魷魚頭老師另一根粘稠的須須,很快把這個鬧事的小學生給卷了起來,拎到半空中。

明明感覺到腹腔被瘋狂擠壓的同時,舞著手裏的裁紙刀尋找契機再度去攻擊這位老師。

與此同時,她驚訝地發現杭婧姐姐脖子上的那條魷魚須上燃起了幽藍色的火焰,火焰正在吞噬那條魷魚須,魷魚須也在逐漸被這抹幽藍溶解著,似乎離徹底消失不遠了。

幽藍色的火焰同樣出現在了杭婧的眼睛裏。

這抹幽藍越燒越旺,把她眼前的手機屏幕徹底吞並了。

藍火不止吞並了記憶裏的手機屏幕,還吞並了記憶裏的電話筒,還吞並了記憶裏放著剩豆漿和油條的餐桌。

杭婧徹底清醒了過來。

眼前的課桌幹幹凈凈的,沒有一滴血落在上面。

她忽地想起祁覺曾經跟她說過的一句話——

“永遠……”

“不要拿他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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