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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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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活不了

江苑沒有去管身後那些帶著調侃笑意去下註的聲音,吃完蛋撻後,她去露臺透氣。

這裏的視野很好,從前賀輕舟帶她來過。

每次臨近考試,他都會帶她來這兒。

因為知道她在家裏不可能有機會安靜學習,所以他特地找了這裏。

給她補課。

不光安靜,風景還好。

江苑喜歡在高處看夜景,她覺得夜晚的燈光,就像天空翻轉後的星星。

她看著遠處的夜景,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露臺是被圍起來的,算不上冷,但是待久了仍舊會有淡淡寒意。

於是她推開門進去。

隔著人群,也沒有刻意的去找,一眼就看到了姍姍來遲,卻仍舊眾星捧月的賀輕舟。

過於耀眼的人,總是很容易就成為全場焦點。

他今天少見的穿了西裝,雖然一如既往的散漫隨性,但周身渾然天成的清貴還是很難讓他忽略他的存在。

身側的女孩子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他垂眸看著她,燈光映照之下,清亮的眼底,帶著淡淡笑意。

他晃了晃手中的香檳,淺抿一口。

擡頭時,偶然與江苑的視線對上。

不過一刻,便挪開了。

他的神色也沒有絲毫的變化。

仿佛只是與一個陌生人不經意的對上視線。

“剛才是誰壓了賀輕舟會對江苑舊情覆燃的,給錢給錢。”

“這才剛開始呢,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什麽剛開始,你以前見過賀輕舟帶除江苑之外的其他女伴?這明顯就是移情別戀了。”

“嘖,什麽嘛,江苑也太不爭氣。”

燈光太刺眼了,燈泡的瓦數,應該很大吧。

還有,廳內太悶了。

悶到讓人覺得,自己的脖子好像沒掐住,喘不過氣來。

她其實不太喜歡這樣的氛圍。

-

逃離了不屬於她的熱鬧,江苑去了趟洗手間。

她接了捧冷水洗臉。

原本是想找個稍微人少點的地方清靜清靜,卻不想在這種地方也能碰到老熟人。

看到江願那張帶著戲謔笑意的臉,江苑認命的點了點頭。

看來老天爺也不想讓她清靜。

江願冷笑:“怎麽,現在終於想通了,想來求賀輕舟原諒?”

江苑面色平靜,只說:“讓開。”

江願最討厭的就是江苑這副萬事看淡,什麽都無所謂的高姿態。

“你還真把自己當成江家大小姐了?不過是個濫交女的私生罷了,狗得了便宜還會沖主人搖搖尾巴呢。你呢,在我家吃住這麽多年,連聲謝都沒有?”

江苑走近她,聲音平靜:“你把剛才的話再重覆一遍。”

江願其實有點怕她。

表面上看著柔弱好欺負,實則是一條不怕死的瘋狗。

尤其是提到她媽媽的時候。

江願曾經就被她咬過。

當時她把江苑媽媽留給她的遺物燒了,江苑一句話也沒說,拉著她就往火裏沖。

江願掙紮間看見了,她被火光映亮的側臉。

那雙眼裏什麽也沒有。

空洞且平靜。

她不怕死,她要和江願一起死。

如果不是她爸媽回來的及時,恐怕她們兩個當時就死在那場大火裏了。

她到底不敢把剛才的話再重覆一遍,因為她知道,江苑什麽都做得出來。

她長久不敢開口,江苑便繞過她,走了。

對面就是抽煙區,江苑剛出去,就對上某雙懶散看過來的眼睛。

外套不翼而飛,內裏只著了件黑色襯衣,領帶也解開抽走了。

大約是嫌拿著礙事,幹脆綁在了手腕上。

他很白,基因問題,哪怕曬黑了,也能在短期內白回來。

燈光朦朧,他也被籠在朦朧之中。

桃花眼細長,眼裏也沒帶其他的情緒。

純粹只是,在這抽煙碰巧用耳朵吃了瓜而已。

他不知道來了多久,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但看他嘴裏叼著的那根煙的長度,應該有段時間了。

至少,全部都聽見了。

江苑拔了拔腿,走不動道。

她像在被定死在那一樣。

於是,還是盡量保持鎮定的和他打了聲招呼:“晚上好。”

賀輕舟低笑一聲:“你還挺樂觀。”

分不清是誇獎,還是在反諷。

江苑笑了笑:“還好。”

與賀輕舟不純粹的笑不同,她是那種真誠的笑。

真誠到仿佛剛才在洗手間內說話的那個女人不是她。

身後緊接著出來個瓜子臉的女孩子。

是剛才和賀輕舟一起進場的女孩子,她換了身衣服,仍舊拿濕巾反覆擦拭著自己的左手。

眉頭輕輕皺著:“還是一股紅酒味。”

賀輕舟看到她了,撳滅了煙:“行了,走吧。”

那個女孩子跟過去:“你等等我呀。”

原來不是來抽煙的,是來等人。

-

趙夢瀾是混血,中韓混血,先前一直住在韓國,近期才回來。

對她來說,這裏的人全是陌生人。剛才被個不看路的酒保灑了一身的紅酒,她又不敢一個人去洗手間清理,所以纏著賀輕舟陪她。

賀輕舟也是被煩到不行,這才點頭同意。

走遠些了,趙夢瀾問他:“剛才那個人,你認識啊?”

回想起剛才聽到的對話,他唇邊勾起一道若隱若現的弧度。

還以為是弱不禁風的小白花,原來還是朵紮手的野玫瑰。

“應該認識,但又不太認識。”

趙夢瀾懵了,還以為沒聽懂是因為自己的中文水平太差。

江苑今天的到場,似乎給足了別人飯後的談資。

常有人意味深長的看一眼賀輕舟,再看一眼她。

有時江苑甚至能聽見自己身側人的議論:“喜歡的時候護的嚴嚴實實,這會不喜歡了,連個陌生人都不如。先前她哪兒能和我們一桌,不得在主桌啊。”

“所以說啊,這人越有錢,品行就越不端。”

他們議論自己的時候,江苑沒有想要為自己辯解。

但聽到他們詆毀賀輕舟,她卻想上前解釋。

同他們爭論。

剛才那句話裏,是對賀輕舟的詆毀侮辱。

可最後她還是保持了沈默。

安靜的吃完這頓飯,然後安靜的離開吧。

賀一舟在上面致謝詞,大概說的就是一些感謝的話語。

謝謝大家今天來參加稚子的滿月宴。

身後有人小孩子跑來跑去,撞到了江苑旁邊的桌角。

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江苑抱著他,將他放在自己腿上坐著,替他擦著眼淚,輕聲哄他:“撞疼了是嗎?”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掛著淚珠。

委屈巴巴的看著她。

江苑用手拍了下桌角,笑道:“姐姐幫你打它了。”

小男孩這才停住不哭。

“江苑?”

頭頂的聲音,分走了她的註意力。

江苑擡眸,看到一張有些熟悉的臉,走近她身前。

男人一身高定正裝,身正挺拔,似松柏。

方才似乎只是在懷疑,眼下確認了,他笑著同她打招呼:“好久不見。”

江苑努力搜刮了一下腦子裏的記憶,這才依稀有了點印象:“宋邵安?”

他笑著點頭,與坐在她身側的客人打了聲招呼。

“可以和你換個位置嗎。”他笑容溫和,且禮貌,“想跟老同學敘敘舊。”

這桌都是些不太受重視的客人,大多都處在這個圈子的末端。

對宋邵安這張臉不熟悉,但名字卻熟悉的很。

川禦的大公子。

能和他搭上話,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那個人想也沒想就點頭同意了。

宋邵安和他道謝:“謝謝。”

他在江苑身側坐下,目光落在最前面。

賀一舟的講話早以結束。

“我好像的確離開很久了,久到你都快不認識我了。”

他自嘲般輕笑。

江苑輕聲解釋:“我記性不大好。”

宋邵安知道,不是她記性不好,而是她壓根就沒把自己放進心裏過。

他有這個自知之明。

他和江苑認識,還是因為賀輕舟。

宋賀兩家本來就是世交,他跟賀輕舟更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也是因為賀輕舟,他才得以認識江苑。

很多次,賀輕舟去找江苑,宋邵安都會陪同。

但江苑性子安靜,話不多。

對他更是無話。

不記得他,也正常。

他輕聲笑道:“明年就要畢業回國了,到時候應該能經常見面。”

江苑點了點頭:“這樣啊。”

宋邵安讓侍應生重新換了套餐具。

“本來因為工作的事情,要在LA再待半年,但因為太想回國了。”

他說這話時,眼神看的是江苑。

後者卻沒多註意。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嗯。”

清清冷冷的語氣。

宋邵安笑了一下。

看來她還是沒怎麽變,依舊是那個話不算多的小姑娘。

吃飯的環節,江苑吃的也不怎麽多。

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宋邵安給她盛了一碗湯:“喝點湯暖暖胃。”

江苑禮貌的和他道謝,但是那碗湯,她沒有喝。

宋邵安大約也猜到了。

江苑,對不熟悉的人,僅僅保持在有禮貌的程度。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她最多,會與賀輕舟多說幾句話。

不是沒有羨慕過,一直都羨慕的,羨慕賀輕舟。

但捫心自問,賀輕舟為她做的那些,確實是自己比不上的。

那些年,賀輕舟可以說是毫無保留的把江苑放在自己生命的第一位。

他不是個好脾氣的主,被家裏溺愛的狠了,就成了不可一世的混世大魔王。

那些混賬事以前也沒少幹,十足的紈絝。

後來遇到了江苑,他的本性才在她面前收斂。

但也只在她面前收斂。

他把自己的例外,和唯一全部給了江苑。

最缺愛的江苑,沒了愛情也能無動於衷。

不缺愛的賀輕舟,反而離了她活不了。

真夠諷刺。

晚宴結束,江苑沒有留下來去應付那些冗長的打招呼環節。

她穿上外套,安靜離開。

宋邵安一直都跟在她身後,她知道。

但也懶得去管。

人站在路口,準備攔車。那輛銀灰色的卡宴在她面前停下。

車門打開,宋紹安走下來:“我送你吧。”

江苑往後退了一步,與他拉開距離:“不用了,謝謝。”

宋邵安突然看向她的身後。

江苑猶豫片刻,也往自己的身後看了一眼。

江面很長,似乎要貫穿整個城市一樣。

江邊的景觀欄桿,賀輕舟懶散的靠著,嘴裏叼了根煙,此時正看著他們,唇邊的笑容沾染幾分玩味輕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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