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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折鵝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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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折鵝糕

國慶假期的第二天雖然在家裏面以睡覺為主要形式耗過去了,但是後面幾天肯定不可能這樣,雲潯在莞城待了好幾年,什麽好地方都已經去過了,越沛然回來才一年,工作也忙,估計沒時間去那些地方玩。

所以……“把你的時間交給我吧。”

雲潯俏皮地吐了吐舌,眼睛閃著光。

於是在國慶假期剩下的日子裏,越沛然被雲潯領著去了很多地方,古鎮園林,名山盛景,一一看遍。

這天下了點細雨,但是天氣不冷,只能算得上涼爽,而假期已經過半。

清水鎮的河水蜿蜒,天上細雨霏霏、雲霧重重,來來往往小舟縱橫,烏篷船上船夫悠閑地劃著槳。

雲潯和越沛然坐在船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茶閑聊,茶爐上水汽氤氳,旁邊湊著四碟杏糕。

“你怕不怕船翻?”雲潯眨著眼睛問。

越沛然挨著她更近,雲潯:“幹什麽?”

“翻了咱們一起摔下去。”

越沛然八風不動:“我會游泳,到時候救你。”

雲潯輕嗤一聲,擡手去捏越沛然的臉,把臉頰兩邊的肉都擠到嘴唇邊上,像個河豚。

“誰要你救?我也會,看不起誰呢?”

外面的船夫聽見了兩個人的聊天,於是樂呵呵地開口:“姑娘啊,我劃了這麽多年船了,就算再來兩個人也翻不了,你就安心坐著吧。”

雲潯探頭出來,揚起一抹明媚的笑意:“伯伯,我們開玩笑的,您的船穩得很。”

船夫朗聲笑笑,劃著船往前,木槳攪動著碧綠的河水,雨點打在上面泛起一陣一陣的漣漪。

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雲潯靠在越沛然肩上,在搖搖晃晃的烏篷船裏,聽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滴敲打船沿的聲音,原本只是閉目養神,或許是因為氛圍太閑適,或許是因為身邊倚靠的人太溫暖,雲潯漸漸落入了一陣好夢。

也不知為何,竟然會夢見這樣久以前的事情。

那是七八年前的一個冬天了,婺城的初雪來得很早,那一年也不例外。

雲潯每天早上照例抖落花房門口壓垮青竹的積雪,那天的她不知道為什麽要去圖書館,時間太久,夢境也沒有原由。

她是一個人出門,卻不是一個人去圖書館。

她再次在小區裏碰到了同樣要去圖書館的越沛然,兩個人進圖書館之前還拐了個彎去買了杯熱飲。

現在的雲潯清楚那並不是什麽巧合,當初的雲潯卻懵懂著一知半解。

圖書館裏很安靜,明亮的燈光照耀下,每一排整整齊齊的書籍好像都閃著耀眼的光。

在這樣的耀目之下,館內的每一個人都顯得渺小。

雲潯從書架裏抽出了一本古典神話,越沛然跟在她身後不遠。

她借走了那本書,越沛然跟著她一起借了本神話書。

“你也看這個啊?”那個時候的雲潯這樣問他。

街邊的樹枝上還掛著白雪,越沛然一直看著她,眼神深切而珍重。

這是那些年她不曾註意到的,她已經記不得那些年到底錯過了多少這樣的目光和那個人小心翼翼的靠近與試探。

在這次夢裏,一切都被她刻意地強化、在心裏不斷地清晰明了。

“你之前說很有意思,我剛剛看了幾頁。”

“裏面記載了一位太陽女神——羲和。”

“平時聽見她,別人都認為是一位男神仙。”

越沛然淡淡地敘述,雲潯將耳邊垂落的發絲挽在耳後。

她看向他的目光淡然又無力,好像有很多話要說,最後卻什麽也沒說。

“你和她很像。”

這是夢中的最後一句話,越沛然的聲音矜貴而清冷,但話語中又含著一抹清淺克制的溫柔。

你和太陽一樣。

雲潯醒了,她正被越沛然抱在懷裏,從船上下來。

“你怎麽不叫我?”雲潯雙手環上越沛然的脖頸,睡眼朦朧。

越沛然低低笑了笑:“你睡得熟,就沒叫。”

“沒事,你接著睡,我抱你回去。”

雲潯輕輕點了點頭,靠在了他的肩頭,聲音慵懶而輕柔。

“我夢到你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你。”

越沛然垂眸看了看她:“那個時候的我怎麽樣?”

“很好很好,就像月亮一樣。”

雲潯雙眼輕闔,唇角勾起:“你笑起來就像冬天晚上的月光。”

“比什麽都好看。”

幹凈明亮,和白雪交相輝映的時候最純粹清冽。

那個時候曾令她見之不忘。

雲潯的意識松散,迷迷糊糊中越沛然好像在她耳邊說了什麽話,輕得像幻覺。

“這世上也只有你這樣珍視我了。”

婺城的蔥嶺鎮終年雲霧繚繞,但是都是人工的,為了創造這樣的氛圍,給前來旅游的游客更好的體驗。

這從他們小時候開始就是這樣,只不過那時候還天真地以為是自然景象。

轉眼又是一年,桃花開了又謝,就連油菜花梯田也謝了兩次。

雲潯和越沛然沒有選擇雲雯提供的西式婚禮的提議,反而把儀式辦在了蔥嶺鎮,選擇了中式的宋韻水上婚禮,這裏面雲家和越家共同出了不少力。

花船沿河迤邐出一道畫中才有的夢幻光景,河道兩邊的親朋好友競相歡呼,司琛和林慧在裏面極其打眼,他們兩個拎了兩個花籃沿路撒花,畢竟是之前揚言要當花童的。

張舒媛在他們旁邊都要擡不起頭了。

雲潯一襲青綠婚服,梳起雲髻,頭戴發冠步搖,手執刺繡團扇,化著合適的珍珠花鈿妝,俏生生地立在紅船上,看起來很端莊華貴。

越沛然發間簪花,一襲紅色婚袍長身玉立在船頭,正凝目看向雲潯那邊。

隔著很遠就捕捉到了那雙明亮熟悉的眼睛,他看不清團扇下的面容,可唯有那一雙眼睛是此生絕不會認錯的存在。

新娘泛舟而來,碧波蕩漾,兩船碰面,新郎行三輯之禮,然後三書六禮迎新娘入船。

越沛然忍不住去牽雲潯的手,放在手心裏輕輕摩挲,年少時闖入他心門的女孩子在他的身邊,現在是他們的婚禮。

一切都美好得像夢,他覺得是上天恩賜。

“那這樣說的話,我就是你的天欸。”

雲潯的下半張臉被團扇遮住,此刻正用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和越沛然說話。

她臉頰兩側貼著珍珠,看起來整個人也很珠圓玉潤,像稀世珍寶。

越沛然的眼眸裏滿是笑意:“你早就是了。”

花船沿河而下,到橋頭靠岸停下,越沛然牽著雲潯走過了石橋,在人群歡呼中一路沿著古鎮的青石路走到了花神廟。

雲潯看著沿路拎著花籃的司琛和林慧,偏頭一笑:“他們兩個也不嫌累。”

越沛然莞爾:“等他們結婚的時候咱們也送一份大禮。”

雲潯:“……我不要當花童。”

花神廟前一路玉蘭花綴滿枝頭,粉白色花瓣飄飄揚揚,花香撲面而來,幽遠綿長。

兩人在花神廟前凈手祈福,在殿前三拜告謝天地。

堂下人聲鼎沸、無盡的歡呼雀躍與拍手叫好,在滿座高朋中,我們的愛意通天徹地。

等儀式完成之後雲潯和越沛然才一一去向來參加婚禮的賓客致謝。

雲天齊拍了拍雲潯的肩膀,眼眶微紅,顯然是舍不得女兒。

“小潯,要是不開心了就回家。”

越沛然忍不住開口:“爸,您放心吧,我不會讓她難過的。”

雲天齊瞪了他一眼:“你最好是。”

雲潯握著母親季元羅的手,安慰道:“我不開心了您該擔心您女婿,我怕他不是挨我打就是被我趕出門。”

季元羅聽著她這麽不著調的話,破涕為笑地嗔她一眼:“你啊……”

雲潯伸手抱了抱她,安撫地拍了拍季元羅的脊背:“我會幸福的。”

“嗯。”

雲雯在旁邊站著,她今天穿了一身很端莊的旗袍,金線勾勒出一簇又一簇木蘭花,越循然站在身旁,兩個人的手交握很緊。

陽光從他們衣物上的金線反射出別樣的光華,雲潯和越沛然笑著叫他們。

“姐姐,姐夫。”

雲雯皮笑肉不笑地瞥了越沛然一眼,然後把目光落到了雲潯身上,這恐怕是雲潯從她臉上見到過的最溫柔的神色,和以前故作溫婉不同,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真情實意的愛護。

雲雯的視線掃過妹妹頸間的瓔珞項圈,又流轉過她發間的桂花冠,眼中莫名多了幾分濕意。

“怎麽想起來戴這些?”

雲潯輕笑:“這是你成功談下第一筆生意的時候送我的,我覺得很有紀念意義,以前都沒戴過。”

她的神色認真:“但今天很想戴。雲雯,我以前都沒認真叫過你姐姐。”

雲雯深吸一口氣,語氣如常:“沒什麽,以後還長得很,又不是不見面了。”

越循然攬著妻子的肩膀,笑著說:“對啊,以後又不是不見了,二妹和妹夫以後多回來就是了。”

越沛然牽著妻子的手,在她看過來的熟悉目光之下,應了一聲。

“姐姐姐夫說得是。”

越家的長輩也來了,就在不遠處,無論是雲潯還是越沛然都能感覺到從那邊投來的目光。

雲潯感知到越沛然的僵硬和不自在,於是反客為主地握緊他的手,在越沛然看過來的那一瞬間綻出一抹明媚的笑意。

就和以前很多時候一樣,每當越沛然感到支撐不下去的時候,只要看到雲潯朝他笑一笑,便什麽也沒關系了。

他們牽著手,在越家的長輩面前敬酒,知禮守節,從容不迫。

越笙的目光在越沛然身上停留,笑著點了點頭,沒說什麽話。

最後的最後,他們來到了司琛、林慧和張舒媛面前,氣氛陡然輕松。

司琛一手搭在越沛然肩上,一手拍了拍雲潯:“恭喜你們倆了,終於修成正果,比我和林慧還快。”

越沛然給了他一手肘:“誰讓你不成器啊?”

雲潯在旁邊附和。

林慧看著他們笑得高興:“我也不說其他了,你們兩個是我看著走到一起的,一定要幸福。”

雲潯握了握她的手:“我們當然會,你們也要。”

張舒媛面無表情:“你們是不是忘了我。”

雲潯和林慧挽著她的手大笑:“舒媛,無論你以後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我們都相信你能過得好,就算沒能遇到能執手一生的人,但別忘了還有我們。”

他們五個人笑得開懷,說著那些很久以前的笑話和故事,共享著久違的快樂。

婚禮很圓滿,就像他們的人生,不一定事事如意,但即使經歷了陰差陽錯、命運使然也還是終得圓滿。

婚書的樣式是越沛然手繪的,是傳統的龍鳳呈祥的紋飾,金墨揮灑在紅色婚書上,看起來相得益彰又吉祥如意。

雲潯徐徐展開這一卷婚書,行雲流水、筆酣墨飽的字跡映入眼簾,不難看出寫字之人的用心。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蔔他年瓜腱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你的字還是很漂亮,寫我的名字時最好看。”

雲潯擡眼,正對上越沛然垂下的眼眸,他的身後有華燈初上、煙花絢爛,卻都不如那雙熟悉的眼睛明亮。

越沛然俯身在雲潯的耳邊,嗓音低沈溫柔,一滴溫熱的水滴落入她的頸間,輕柔得像幻覺。

“你是我不敗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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