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蟠桃飯

關燈
蟠桃飯

雲潯嘆了第二十四聲氣,越沛然忍不住問她:“聊得很不愉快嗎?”

回覆給他的是雲潯的第二十五聲嘆氣。

越沛然不問了。

雲潯支著頭,突發奇想:“欸,我想起來了。”

“什麽?”

“我悟了啊。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的時候我給了你一張彩票嗎?”

越沛然不解其意:“記得啊。”

“我現在想起來,我騙了你。”

“啊?”

“我那個時候跟你說我運氣好,要分給你。其實我彩票買了這麽多年從來沒中過獎,現在想想你這麽倒黴我是要擔責的啊!”

“哈?”

這下輪到越沛然蒙圈了,他也是實在沒有想到這件事情還能讓雲潯說成一個閉環,關鍵她還覺得自己邏輯嚴謹。

“你要是拿這樣的邏輯去寫劇本,那你的職業生涯也就這樣了。”越沛然還有心情調侃她。

——“我最近運氣還可以,分你一點好啦。”

但他同時也想起來了當初雲潯跟他說的話,並且還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越沛然遲疑了一秒:“其實你運氣還可以,那張你給我的彩票中了獎,是我忘了去兌。”

這下輪到了雲潯:“哈?”

“就中了這一張啊?真給我長臉,送出去一張就那一張中了,白瞎我買這麽多年了,以後再也不買了。”

終於,雲潯終於要放棄真假千金都能碰上彩票為什麽中不了的執念了。

雲潯氣憤了三秒馬上好奇心高漲,扒拉著越沛然的袖子:“中了多少啊?”

“三千。”

“還行”語氣頗為惋惜。

雲潯挽著越沛然的手臂,煞有介事:“看來我的好運還是分給了你的,只不過可能有點少。”

越沛然低聲笑:“已經很多了。”

“啊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說遇見我就是最大的幸運了是不是?”

雲潯眼睛很亮,越沛然和她對視一眼就慌亂地移開了,臉上的笑意忍都忍不住。

雲潯追著他非要問個究竟,越沛然最後無奈地屈服,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

“是是是。”

雲潯這下舒坦了。

雲潯作為妹妹在雲雯的欽點下當了伴娘團中的一員,被迫和大家一起阻礙新郎,並且越沛然也加入了她的陣營。

越松劉婉作為長輩和雲天齊季元羅待在一起,對於越沛然,他們都褪去了多年前的厭惡與不滿,或許是年齡大了之後,心中緩慢而晚地升起了一種莫名的愧疚與罪惡感。

雲天齊和季元羅還好,他們和越沛然沒什麽交集,季元羅其實每次面對越沛然都挺和藹的,雲天齊以前是不理睬,但自從越沛然幫過小女兒之後就一直對這個小輩挺和顏悅色的。

因此現在不是很自在的是越松和劉婉,以及新郎越循然。

前兩位沒有特意為難,只是不管不顧,甚至還提供了比較友好的物質,雖然這份物質在出國後戛然而止,但是後者就是態度惡劣了。

但人家是作為新娘的妹婿來的,和他們越家沒有關系,戶口也遷出來了,之前的收養關系也解除了。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雲雯選擇了法式莊園婚禮,鮮花綴滿宴會廳,燈光絢爛耀眼。

雲潯陪在雲雯的身邊,聽著外面主持人的聲音。

然後在主持人“有請新娘”的話一落下,雲潯就陪著雲雯踏上了那條由鮮花鋪滿的路。

別人都是被爸爸牽著交到新郎的手中,而雲雯是由妹妹。

因為對於她們來說,彼此始終是家裏最能夠袒露真心的人。

沒有那麽多冠冕堂皇走流程的話,這場婚禮是由雲雯和越循然一起策劃的,交換戒指後最終的話筒落在了他們手裏。

雲雯臉上的笑容始終如一:“今天很高興,希望大家也高興。”

越循然接過話筒,嘴角壓都壓不住:“大家吃飯吧,菜都涼了。”

兩位新人換下了繁覆的婚紗和禮服,換上了更方便的衣服坐到了他們的朋友一桌。

那些承載著他們回憶的人,那些見證過他們相伴的人,紛紛送上了“百年好合”的祝福。

一場婚禮圓滿結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麻煩、也沒有太多煽情的過程,就好像是大家聚在一起慶祝一場、熱鬧一下。

而越循然最終也鼓起勇氣找到越沛然,在雲潯懷疑的目光中再三保證“絕對全須全尾地還回來”才把人拉走。

但是拉走之後,在只有兩個人的空間裏,他卻犯了難,有點不知道從何說起。

反而是越沛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越循然眨了眨眼,眼底泛著酸意,點了點頭之後想要伸手拍拍弟弟的肩膀,卻下不了手,目露詢問與懇求。

越沛然深深看了他一眼,笑著搖了搖頭,隨口說:“雲潯該找我了,先回去了。”

越循然看著他的背影,默然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擡腳跟上。

雖然雲雯和越循然的新房在離家不遠的小區,但是等回家後看著她空無一人的房間,雲天齊和季元羅都忍不住心酸。

越沛然坐在雲潯床腳的沙發上給她拼之前打散的拼圖,順便看著她從衣帽間裏翻出來一個滿滿當當的收納箱。

裏面全是一些絨布盒子,有大有小,有圓有方,雲潯一個個都拿出來堆在了沙發上一側。

“這些全是雲雯送我的,只可惜我都沒戴過。”

雲潯打開了一只很寬很扁的藍色絲絨盒子,金燦燦的瓔珞項圈差點閃瞎兩個人的狗眼。

“她說瓔珞象征著‘無量光明’,我收到之後都沒有戴過。”

雲潯眼尾泛著紅,然後打開了另一只盒子,珍珠金玉纏繞打造的桂花冠,同樣金光閃閃。

“我以前誇小姑姑送的金鐲子好,雲雯她後來送了我好多次這種金飾。”雲潯哭笑不得。

後面的盒子不用一個接一個地打開了,越沛然知道她心裏不是很舒服,姐姐嫁人了心裏總是會有點微妙感的。

“我真後悔,為什麽不戴戴呢?好歹能讓雲雯高興一下。”

雲潯一本正經地嘆氣,其實她當初收到之後還有過融了打成金條的想法。

越沛然頓了一下,一言難盡:“也不一定吧。”

畢竟雲雯的審美和季元羅同出一脈,都很不喜歡這樣簡單粗暴且金光閃閃的東西,送給雲潯估計是覺得她喜歡。

雲潯“哼”了一聲,往自己床上直挺挺地一倒,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咬牙切齒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

越沛然轉身摸了摸她的後腦勺:“說起來,我們的事情都沒和司琛他們說。”

雲潯把臉露出來,一臉驚恐:“我忘了!”

然後“噌”地一下翻身爬起來揪著越沛然的衣袖:“你也忘了?”

越沛然神色莫測:“嗯。”

因此在隔天他們五個人聚會的時候,司琛他們看見越沛然和雲潯十指緊扣的手時,真正的三堂會審到來了。

司琛:“沒想到啊沒想到啊!”

林慧:“早知道啊早知道啊!”

張舒媛:“婚前協議需要我幫忙擬嗎?”

雲潯:“……”

越沛然:“……”

司琛:“就知道你們兩個不對勁兒,當初眉來眼去、暗度陳倉,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雲潯難得卡了一下:“當、初?”

司琛理所當然:“初中啊!怪不得你當初你什麽事情都要拉著越沛然一起,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林慧在旁邊狂點頭:“對對對,初二的時候你還在實驗樓給他彈琴。”

雲潯:“……”

“你們不是也聽到了嗎?”

張舒媛:“我們是後面來才聽到的,你們兩個先到好嗎?”

越沛然眉宇間的那股與生俱來的淡漠褪去,反而漫上了一層清淺的笑意,他輕輕地“嗯”了一聲,幾個人都聽得清楚。

司琛拊掌大笑:“好啊好啊,現在是想著要坦白從寬是吧。”

雲潯笑道:“哪裏有你們說得那麽早啊,我們是兩三個月前在莞城的時候才在一起的。”

林慧訝異:“啊?我還以為之前出來聚餐的時候你們就在一起了。”

張舒媛:“那肯定不是啊,那個時候他們兩個誰也不怎麽說話,一看就是在冷戰。”

司琛笑得幸災樂禍:“你們兩個也有冷戰的時候啊?真稀奇,還記得以前你們兩個的關系算是最好的了。”

越沛然彎唇:“是我的錯,惹她生氣了。”

雲潯氣憤地看了司琛一眼:“你還說我們?你自己還老是惹林慧生氣。”

司琛大喊不服:“那不一樣,我和林慧是天天吵架吵過來的!”

林慧連忙扯他衣袖:“我們那裏天天吵了?頂多是吵架頻繁了一點!你不要信口胡說啊!”

眼見著這對活寶又要拌嘴了,雲潯他們根本沒有勸架的想法,都等著看戲呢。

吃過飯之後這次司琛沒有鬧著要去ktv,這次他要去棋牌室打麻將。

雲潯:“……”

唯一沒學會的雲潯負責給他們四個添茶倒水,順便觀摩一下他們的牌技。

雲潯怨言很大:“為什麽不打鬥地主?這個可是我的強項。”

司琛:“呵呵。”

林慧:“唉——”

張舒媛:“潯啊,你是強項了,我們就完了。自從初一和你在蔥嶺鎮打過之後,我們都覺得不和你打鬥地主是個明智的決定。”

“真不行啊小姑奶奶。”林慧笑嘻嘻。

越沛然在旁邊抿唇憋笑,雲潯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

不過打到最後,幾個人明顯殺紅了眼,滿面兇相地摸牌。

越沛然憑借自己過硬的記牌技術,完成了不知道是第幾殺,張舒媛“嘖”了一聲,林慧翻了個白眼,司琛悶了一口雲潯剛倒的茶進去。

雲潯:“燙——”

雲潯一個字的音都還沒落下來。

“噗!”司琛立刻噴了出來。

這下不止是林慧拍著桌子狂笑,越沛然和張舒媛也“哈哈哈”地笑出了聲。

可能是被越沛然給整刺激了,後面他們三個人致力於把雲潯教會讓雲潯來頂越沛然。

事實證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有的人能湊成一對是有原因的。

司琛和林慧都打得差,雲潯和越沛然的牌技如出一轍,打得司琛和林慧外加一個張舒媛嗷嗷叫。

最終雲潯很滿足地看著面前一堆巧克力很樂呵地點了點頭,司琛和林慧一臉生無可戀,張舒媛還好,她有輸有贏還可以。

之前來的時候他們每人買了一盒黑松露巧克力,沒想到最後四分之三都到了雲潯手裏,她還殺人誅心地從司琛和林慧眼前把他們的空巧克力盒給抽走拿去裝巧克力了。

後來熱鬧的、快樂的聚會散去,曾經的好友各自回家,雲潯和越沛然還是像以前一樣一起回家。

一切都好像沒有變過,從前無論是什麽聚會,他們兩個人總是相伴走到最後。

這次已經長大的少年脊背寬闊,雲潯再次被他背在背上,走得很穩。

就像多年前的那場夏夜,涼風拂面而過,少年心動自知。

雲潯依舊貼在他的耳邊說話,呼吸的熱氣噴灑在越沛然的頸側,惹得他忍不住輕顫。

“你還記得我初二在學校彈琴的那次嗎?”

越沛然知道她說的是剛才林慧他們說的那次。

“記得。”

“等回家了我再給你彈一次。”

“忽然就很想很想再彈一次,像以前那樣,你還是我的聽眾。”

越沛然的聲音在夜間聽起來很溫柔:“好,我的大鋼琴家。”

“越沛然,你現在背我比以前好欸。”雲潯嗤嗤笑道。

越沛然挑了挑眉,臉上露出笑意:“怎麽說?”

雲潯若有所思:“嗯……你背比以前寬,呵呵呵,其實是我比以前要自在。”

“要是我們一直都沒分開就好了,像現在這樣。”

越沛然輕輕笑:“現在也很好。”

上天待他也不算很差,兜兜轉轉,他還是和年少時所欽慕的女孩子走到了一起。

他們都還記得,無論是越沛然還是林慧,那段記憶、那段琴音都存在於曾經的某段回憶裏從來不曾褪色。

那是初三中考的最後一天,還是初二但馬上要變成初三的雲潯和越沛然提前返校,在沒有用作考場的實驗樓拐角廢棄角落裏發現了一架連琴弦都斷了一大片的鋼琴,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層灰。

可當陽光灑在它沒有一絲活氣的琴鍵上時,雲潯再次啟動它命運的齒輪,指尖跳躍在琴鍵上時,它再次擁有了生命。

即使它已破舊不堪,但它的內部琴弦仍回應著指尖的觸碰。

在那一刻它承載著的青春將會永恒,再次響起的不是音樂,而是青春。

那首曲子是雲潯剛轉來時彈給越沛然聽過的《未聞花名》,一曲未盡,林慧他們就來了。

他們共享了那段琴音,也永刻下那段青春。

雲潯很久沒有進過家裏的琴房了,這裏面的回憶很多、很美好,但在某一段時間裏對她來說算不上友好,甚至是存在著攻擊性的。

雲潯的手指搭在了琴鍵上,目光卻落在了身側的越沛然身上。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你教我彈琴。”

越沛然眉眼含笑,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像以前一樣冷淡了,在重逢之後。

其實他以前也並不冷淡,只是經歷使然,他也並不熱情開朗。

現在倒是笑得多了一些。

雲潯輕輕地“嗯”了一聲,指尖跳躍在琴鍵上,一首熟悉的、悠揚的《未聞花名》再次從她的指尖傾瀉而出。

越沛然的腦子裏像是有煙花炸開,那些多年前的記憶迫不及待地湧現在眼前,逐漸與此刻的雲潯重合。

於是在琴音停下的那一刻,越沛然的嗓音低沈而清晰,在寂靜的琴房裏顯得很空靈。

“雲潯,我能親你一下嗎?”

雲潯的眼睛都瞪大了,目光裏都是好笑和訝異。

越沛然於是沒有糾結她的不語,手掌按在她的後腦勺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帶,另一只手忍不住去尋她還停在琴鍵上的手,漸漸摸索到,然後十指相扣。

在靠近的那一刻,雲潯的眼中閃過一抹慌亂,眨眼時長長的睫毛一閃一閃,越沛然的目光實在和他她相對,兩個人都對彼此的眼眸了如指掌。

溫熱的、顫抖的呼吸縈繞交纏,暧昧的氣氛節節攀升,雲潯的神經在此刻極度敏銳,越沛然也沒好到哪裏去,雲潯清楚地看見了他通紅的耳垂,於是忍著笑去捏。

明明紅得要滴血,可是摸起來還是一陣微涼。

越沛然的臉上閃過羞赧的神色,但當雲潯朝他綻出一抹笑意時,連心跳漏了一拍。

明明不是第一次親吻,但唇與唇貼上的那一刻,一種陌生的刺激的情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這和以往都不一樣,雲潯想。她那雙明亮的清透的,卻褪去了初見時的淡漠的眼睛輕輕闔上,這像是一種無言的默許。

越沛然的心都顫了一下,放在雲潯後腦勺的手忍不住輕輕撫摸她柔軟的發絲,眼尾發紅。

雙唇輾轉難分,越沛然的舌尖撬開雲潯的牙關,吻越來越深,呼吸也越來越紊亂,最後他們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眼底都染著和平時不一樣的迷離混亂。

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在靜謐的琴房裏顯得如此喧囂,雲潯聽得臉紅心跳,越沛然看著她臉頰上的緋紅,不由低低輕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