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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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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餃

下午他們也不想出門,就留在家裏看電視劇打發時間。

原本越沛然在看雲潯拿給她的書,後面雲潯又說要他陪著一起看劇,順便發表一下高見。

於是越沛然順從地把書放在茶幾上,和雲潯一起窩在沙發裏抱著零食看肥皂劇。

“啊?這個劇情這麽尷尬嗎?”

雲潯看不了兩分鐘就開始吐槽,越沛然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你看你看,我就說女主肯定不會走。”

“這種劇情見多了,後面男主就會追妻火葬場了。”

雲潯把薯片嚼得咯吱咯吱響,兩個人後面都受不了狗血腦殘劇情,換了一部評分較高的綜藝,好歹還能笑笑。

雲潯被裏面的橋段逗得發出鵝叫,笑得東倒西歪,越沛然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悶笑。

外間的雪下得紛紛揚揚,灌木叢和樹葉被白雪覆蓋,很像雲潯剛來雲家的時候,只不過時過境遷,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在寒冬臘月中,兩個人在溫暖的沙發上肩抵著肩,分享著喜歡的零食,共享快樂。

越沛然心底忽然攀升起一個瘋狂的、不可能的妄念——如果以後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樣就好了。

溫暖、快樂、像家人一樣相伴,這是他在過往歲月中從來不曾接觸過的。

他喜歡雲潯安排他去做各種瑣事,喜歡看雲潯把不喜歡做的家務事推給他,也喜歡忙完之後在飯桌上其樂融融地吃飯聊天,那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像極了一家人。

他也喜歡安閑恬淡地和雲潯窩在房子裏看書或者是槽點滿滿的肥皂劇,兩個人親近地挨在一起,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雲潯披散在肩頭的長發掃過他手背時那種輕輕麻麻的觸覺。

這樣的一切都令他沈醉,好像……真正活過一次。

雲潯幹凈清脆的笑聲響在耳邊,越沛然專註地看她明媚的笑顏,卻在她轉頭時迅速收回視線。

越沛然總是如此,既貪戀這樣吸引他的溫暖與快樂,又怕雲潯察覺到他的想法。

晚飯他們沒像中午一樣折騰,煮了一袋湯圓,很應景。

熱騰騰的湯圓外白裏黑,雲潯咬了一口,甜甜的芝麻餡從湯圓小口裏流到勺子裏面,雲潯“欸”了一聲,舉起來挑了挑眉:“像你啊。”

越沛然不置可否地“呵”了一聲,看向雲潯的眼神還和之前一樣溫柔,只是笑著輕輕搖了搖頭。

晚飯後他們站在院子裏面看完了外面放的煙花,雲潯可惜地提了一句:“我今年還沒放煙花呢。”

越沛然遲疑地提出了建議:“要不我們去小區門口買一把仙女棒?”

雲潯眼睛亮亮地看向他,喜悅肉眼可見:“好啊。”

越沛然露出微笑,陪著雲潯去小區門口買了一把仙女棒,他們沒等到回來,直接就在外面點了,兩個人追逐打鬧在路燈下,笑聲傳了很遠。

圓月高懸於天,雲潯今天一天都是好心情,她覺得越沛然也是,他今天笑容很多,想到這個,雲潯會更高興。

[上善若水:晚安啦!]

[沛:晚安。]

這條消息作為今天的結束語,雲潯恬適地遵循自己的作息時間早早休息,而越沛然卻並沒有。

今天太開心,他很舍不得。

晚一點睡,他可以把快樂留得更久。

學生的每個年級都很重要,上初一時,老師說正是打基礎的重要時候,上初二時,老師說這是整個初中三年最關鍵的時候,到最後,面臨著升學的壓力時,老師說初三最重要。

春去秋來、四季輪轉,最重要的初三悄然而至,面臨著即將中考的壓力和父母的期許,初三生也陷入了忙碌和恐慌中。

雲潯的成績已經穩定在了年級前十,她的歷史政治異常優異,物理化學也還不錯,最令人擔心的還是數學,但好在她自己肯下功夫,同桌在押題和圈重點上又天賦異稟,因此她的數學也還看得過去。

直升二中高中部只要正常發揮就沒有問題,不僅僅是雲潯,對於越沛然、林慧、司琛和張舒媛來說也是一樣的。

他們約好了,要一起讀二中高中部,以後還是一起吃飯,做永遠的朋友。

在美好純粹的少年時代裏,他們什麽都是永遠,覺得沒有什麽不能實現,覺得他們的友誼可以長存,一切都不會變。

這樣的想法很天真,但也是人這一生回首時最懷念的一段時光。

初三後期的學習步伐極其忙碌,雲潯總覺得永遠也睡不夠,每天精神頭都不好,有時候覺得把頭埋在課桌裏面就能睡一覺。

她嗜睡的樣子看得張舒媛感慨:“雲潯高三的時候得睡到昏天黑地。”

每當這個時候,雲潯就會很得意地表示:“那有什麽?反正越沛然會提醒我。”

這話說得很符合當下的情況,越沛然的確在雲潯每節課打瞌睡的時候提醒她,除了數學課,反正她醒著也聽不懂數學老師講課,這後面沒有新課了,每天都是做題講題,她錯過的題越沛然會給她補上。

學校把周末的時間也拿來周考,晚上的時間也要上自習,最後三個月沖刺的時候整個初三都處在一個極度緊繃的狀態。

有時候雲潯午休時候中途爬起來,都能看見整個教室裏的人沒幾個趴著的,於是她自己也不敢睡了。

也只有中午吃飯的時候能夠放松一下,聊幾句閑話,司琛和林慧總有樂子能逗笑整個飯桌上的人。

周考的卷子一般周一的晚自習就會發下來,年級組的每一套題都很有水平,每一場考試的規格都是嚴格按照中考的要求來的。

雲潯翻著自己和越沛然的數學試卷對比,看著越沛然的“失誤錯題”皺了皺眉。

“有哪道題不會嗎?”

越沛然微微偏頭,註意到雲潯翻著試卷越來越凝重的神色,猜測她是不是碰到了難題。

雲潯的語文和英語的卷子被林慧他們拿去借鑒,三個人就閱讀理解題討論得如火如荼,教室裏面其他人也在各自討論自己的,沒人會註意到後排的雲潯和越沛然。

雲潯擡了擡眼,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你的分數控制得很好。”

越沛然一頓,輕笑一聲:“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雲潯眉間一擰,卻在下一秒想起什麽,原本聚起來的氣一下子洩了,就像一只被紮破的皮球,迅速幹癟了下去。

“我害怕你會在陰溝裏翻船。”

雲潯悶悶地說了這樣一句話,越沛然險些忍不住笑,於是鄭重地許諾。

“不會的,我保證。而且我們五個人不是說好了要一起讀二中高中部嗎?”

越沛然放輕了聲音,帶著些安慰的意思:“雲潯,別害怕了。”

他的話並沒有真正安慰到雲潯,越沛然把手伸在她面前,紅線纏繞著黃白色的平安扣,靜靜地環在少年蒼白的手腕上,腕骨漂亮突出,雲潯看著它眨了眨眼。

“幹什麽?”

雲潯這話問得無辜又疑惑,越沛然看著她一本正經的臉頰,抿唇一笑:“平安扣啊,你不是向它許過願嗎?”

雲潯輕聲“啊”了一下,然後把自己手腕上的平安扣手繩露出來,戳著越沛然的手臂,鼓了鼓腮幫子:“你以前還說我封建迷信。”

越沛然冷不丁被她翻舊賬,心思急轉直下:“宇宙盡頭是玄學,我們一起封建迷信也挺不錯。”

雲潯揚了揚眉梢,對他倒戈的行為感到“識時務者為俊傑”。

後面為了貫徹這種所謂的封建迷信,或者是為了求個心安,他們五個人在中考前特意去了一趟雲臺寺拜佛,回來才知道有更靈的文殊院沒去。

然而等到真的到了中考的那一天,其實並沒有那麽多的恐慌和壓力了,反而更多的是一直塵埃落定的落地感。

五個人站在教學樓旁邊那面高大寬闊的儀容儀表鏡前整理著裝。

看著鏡子裏面的自己和朋友,好像連緊張感都消散了不少,林慧不斷深呼吸,然後對著鏡子理了理劉海。

司琛的笑容還和以前一樣開朗恣意,說出的話卻異常溫柔:“很漂亮,別緊張了。”

林慧也難得沒有和他嗆聲,只是讚同地“嗯”了一聲。

五個曾經一起吃過很多頓飯,分享過最純粹的快樂的少年人,在這一刻贈予彼此最誠摯的祝願和加油,希望彼此都能夠發揮超常。

他們不在一個考場,在分開去考試教室的路上,越沛然忽然叫住了雲潯。

他的目光深切而綿長,像是藏著一片江河,甚至是暗潮湧動的汪洋。

“怎麽了?”雲潯擡頭和他相視,像從前很多次一樣,坦誠而直率。

越沛然像是下定了決心,目光漸漸堅定,眼神熱切得像燃起了烈火。

“我會全力以赴。”

他最終只有這句話,雲潯聽懂了,於是更加放心地去考試。

中考只是漫長人生中的一個小小的考驗,但在考完試的那天卻意味著這三年的終結。

熟悉的同學會散落在這座城市的各處,有的東西只能留在回憶裏,莫名的惆悵摻雜在解脫的喜悅中,覆雜而深沈。

雲潯他們很痛快地把放在學校的課本和輔導書都賣給了校門口收廢品的老奶奶,然後準備迎接屬於他們的長假。

考完試的那天晚上班裏組織了聚餐,幾乎全班都到了,無論平時關系好不好,在這場聚餐上大家都是一樣的感情,以前打過架的男生碰了一下杯,然後一杯果汁泯恩仇。

大家笑著、鬧著,最後還是忍不住哭泣,有的男孩子喝了一點啤酒,臉頰發紅著說舍不得,惹得在場的大多數人都紅了眼眶。

雲潯也落了幾滴眼淚,在這種時候,心情總是會不自覺低落。

越沛然側目看她,他的目光總是註視著雲潯,哪怕實在班級畢業照裏,他的目光都是追隨著站在他前面的雲潯身上。

雲潯接過越沛然遞給她的紙巾,低聲問了一句:“你說,有一天我們會分開嗎?”

越沛然笑了笑:“人生這麽長,很多事情都有可能。”

吃飯的時間再長,也有散席的那一刻,大家互相揮手告別,奔赴自己的未來。

雲潯和越沛然的運氣不錯,不用揮手告別,他們需要結伴一起回家。

夏夜的天黑得晚,現在雖然已經晚上七點,但是天邊還留著一抹光彩沒隕落。

他們沒有搭公交車,反正吃飯的地方離家不遠,幹脆就走路回家,還可以多說一點話。

雲潯右手抓著越沛然的衣角,腦子裏暖融融一片,眼眶中的眼淚要落不落。

她剛才在飯桌上也沒忍住喝了一點點啤酒,就只有一點點,這還是第一次嘗試。

不過第一次就已經感受到什麽叫頭重腳輕了,雲潯走著走著就走了一條歪路,差點一頭栽下去。

越沛然被她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最後無奈地拉住了雲潯,低聲問了問:“我背你吧,雲潯。”

雲潯很爽快地答應了,她也清楚自己現在不適合走路。

十六歲的少年身量已經抽得很高了,脊背寬闊而有安全感,雲潯趴在上面,上手摟著越沛然的脖子,白皙冰涼的手臂貼在他的頸側,不一會兒就溫熱。

越沛然背著她,步履穩健地走在路上,夏夜的涼風吹過,帶走陣陣燥意。

雲潯睜著一雙清透的眼睛,猶豫了好半晌,才下定決心地貼在越沛然耳邊,女孩子清脆的聲音穿透了鼓噪的耳膜,直抵心間。

“我們可不可以不分開啊?”

越沛然腳下的步子一頓,然後又接著往前走,眉眼微不可查地舒展開一點弧度,那雙黑如點墨的瞳孔輕輕震動,就連他的嗓音都在不由自主地輕顫。

“為什麽?”

雲潯聽著他的聲音,很奇怪地皺了皺眉,問了一句不相幹的話。

“你冷嗎?”

越沛然的語氣急了一點:“我不冷,你剛才說的話是為什麽?”

雲潯這次沈默的時間有點長,但越沛然還是等到了她開口。

“就是不想啊。”

這話說得很理所當然,甚至談得上是霸道,雲潯把頭埋在他背上,越沛然也沒有在追根究底了,只是回答了這個問題。

“或許吧,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雲潯聽了這話有點著急,喝了酒之後的她膽子和意識都比平時要大一些。

“可是我覺得是可以不分開的。”

越沛然輕笑一聲,嗓音帶著點笑意和空靈:“洗耳恭聽。”

雲潯清了清嗓子,開始了她的長篇大論。

“你看,我們可以一起念二中的高中部,如果分到了一個班那就是皆大歡喜,如果沒在,我們也可以每天中午像現在一樣一起吃飯,周末可以一起覆習,假期可以一起玩。就算以後考大學,我們也可以考一個地方的啊。”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聲:“這樣,是不是就可以一直不分開,我不喜歡離別。”

越沛然這次沒有像之前一樣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而是順著雲潯的話回答。

“你說得很對。”

因為他也忍不住順著雲潯的話去描繪未來,相伴的高中三年,考一樣的大學,逃離這個地方,面向新的未來。

他可以去選擇自己喜歡的專業,可以去兼職去創業,去追尋更好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和雲潯一起。

這是一幅美麗而夢幻的藍圖,越沛然心中期盼它可以在未來的某一天實現,而這並非不可能。

雲潯聽見了他的回答,高興地哼哼了兩聲,然後把頭從他的背上擡起來,昂頭看向天空。

“好多星星啊!”

越沛然也隨著她的話擡頭,夜幕降臨,星河流動,天空一片璀璨。

在中考完的那一個夏夜,在群星見證下,他們那些帶著青澀、沖動、熱血和美好的少年時代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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