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瓜千層糕

關燈
南瓜千層糕

“那個時候剛開學,大家都不認識。但是初三有個學長來找過越沛然,不知道說了什麽兩個人直接打起來了,當時那個事兒鬧得有點大,幾乎全年級都知道了。”

“打起來了”雲潯訝然。

司琛接了一嘴:“這事兒我印象特別深刻,那個來找他的學長好像還是初三的風雲人物來著,特別有名。”

“叫什麽……宋竺和嗎?”

“聽說家裏特別有錢,不僅在學校混得開,好像在校外也是一呼百應的。”

“我那個時候在旁邊聽了一耳朵,沒敢多聽,但也聽到了類似什麽‘私生子,下賤’之類的話,然後他還說了什麽我就不知道了,最後反正他倆打起來了。”

“後來就傳出來了越沛然是個連自己媽媽都不想多看一眼的私生子。這個謠言在一段時間裏喧囂塵上,大家發現初三有個學長和他的名字很像,叫什麽越循然,都猜他們是兄弟呢!那個學長後來雖然否認了這個謠言,但是還是有很多人相信這個傳言。畢竟私生子這個名聲不好聽,平時大家也就不怎麽和他說話,他自己也不怎麽社交,和透明人差不多。”

“那這個謠言呢?”

“松哥都出面了,肯定是把那群傳謠的人請了一遍年級組啊。”

雲潯卡了一下:“松哥是……”

司琛振振有詞:“劉政松啊,我們松哥,老有魄力了,直接把那個有錢的宋學長都請了一次年級組,還罰他掃了一個星期的林蔭道。”

林慧嘆氣:“所以說啊,謠言害人啊,瞧把人家整的……”

張舒媛點了點頭,然後又遲疑道:“但是越沛然好像也不是很想和大家交朋友吧,我和林慧坐他前面坐了一個學期了他也沒和我們說過話。”

雲潯點了點下巴,咂摸道:“說不定……是他不好意思呢?”

她越想越覺得合理,越想越覺得自己福爾摩斯:“你們看啊,他肯定也是知道這個謠言的,也知道大家很多人都聽過且信過這個謠言,那他肯定不好意思和班上同學說話。”

“一呢,是怕同學尷尬,二呢,他自己也有點……”

雲潯斟酌了一下用詞:“嗯……近鄉情怯”

林慧和張舒媛很認同這番話,司琛倒是懷疑了一下:“啊?近鄉情怯”

然後在三個人炯炯有神的直視下把後面那句“大老爺們情什麽怯啊”給硬生生咽了回去。

司琛扭曲地笑了兩聲:“上次開學考咱們不也一起吃飯嗎?那個時候雖然沒和他說上話,但看感覺他人應該不壞。”

林慧翻了個白眼:“比起那些亂傳謠言的來說,何止是不壞”

謠言……雲潯覺得越循然應該還不至於蠢到在外面大肆宣揚自己家裏有個私生子這件事,但是宋竺和不是和他交好嗎?真是很奇怪。

他們四個吃完回教室的時候越沛然已經做完上午留的作業正在預習了,雲潯捧著林慧的卷子,期期艾艾地戳了戳越沛然的手臂:“同桌,講講嗎?”

越沛然轉頭看了看雲潯,又看了看一邊訕笑的林慧,深吸一口氣說:“好。”

然後他就展開了一張空白的草稿紙,打算把最後一道題從頭到尾好好講一遍。

越沛然講題的思路很清晰,連雲潯這種水平都聽得很清楚明白,漸漸地,從後面過的同學都圍在了他的座位旁邊蹭了一耳朵的解題思路。

然後後門就出現了堪稱奇觀的景象——透明人且曾經深陷身世謠言的越沛然的周圍圍了一圈人,最裏面是雲潯林慧張舒媛司琛他們幾個,外面圍了不知道多少人,全在聽越沛然講題。

看得班上其他人眼饞,但是看到那麽多人圍著也就放棄了跑過去聽題。

“懂了懂了,謝謝你越沛然。”林慧大概是第一次弄懂壓軸題,看向越沛然的眼神敬仰又感激,就像在看數學老師。

“那個,我還有一步沒有懂,可以再給我講講這一步嗎?”外面一圈的紀律委員陳燃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越沛然掃了他一眼,然後感受到了雲潯在桌子下面的腳碰了碰自己的鞋,於是頷首:“好。”

然後又聽了對方提出的問題又講了講,這頭一開,後面全是問題的。

“我也有個題想問,越同學你能給我講講嗎?”

“謝謝。”

“還有個問題……”

“還有這個……”

幸好沒幾分鐘就響午休鈴了,大家只能揣著自己的問題回座位午休。

越沛然如蒙大赦,看向雲潯的目光有點無奈:“開心了?同桌。”

雲潯捧著臉頰笑:“感覺怎麽樣啊?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特別熱鬧”

越沛然垂下了眼眸,濃密纖長的睫毛幾乎把整個眼睛的神采都遮住了。

“還好。”

雲潯朝他眨了眨眼:“那同桌可以先給我開個小竈嗎?我好多題不會,你講講唄。”

越沛然抿了抿唇,然後把雲潯推過來的卷子捏起來,淡聲說:“那你好好聽。”

雲潯坐得端正,莊嚴道:“我保證。”

越沛然掃了她一眼,短促地笑了兩聲,然後就開始講試卷上的每一道錯題,認真細致到每一個思路,每一個公式都沒有跳過,雲潯聽得連連點頭,最後來了一句“師父,我悟了”。

越沛然面無表情地偏頭看她,雲潯從這個表情和眼神裏讀出了不信任,當即不服:“你幹嘛這個眼神?”

越沛然:“我太相信你了。”

雲潯狐疑:“真的?”

越沛然一本正經地點頭,然後雲潯才把自己的懷疑放進了肚子。還沒放安穩呢,這朵高嶺之花就口出狂言。

“我相信你下回還能錯。”

雲潯“……!”你真會說話。

下午的第一節課就是被林慧宣揚過的春燕的語文課,雲潯在這節課上可謂是風生水起。

春燕第一句話就是誇獎她的作文寫得好,在全年級裏面都是排得上號的,閱讀理解也做得很完美,就是那個字比較差強人意,建議她去學校周三下午的書法課聽幾次,好歹能多賺點卷面分。

雲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字,也不難看啊。

後來林慧告訴她,春燕對字的要求比較高,但凡不賞心悅目的都會被她扣卷面分。

好吧,看來春燕和季元羅女士有點像,都在某一方面有自己的強迫癥。

然後林慧就不負眾望地被點起來了。

“林慧,我說過你多少遍了。詩詞鑒賞題要把握全詩,你不要拿著半截就跑。看看你這次的答案,選擇題錯了也就算了,鑒賞題竟然一半的分都沒拿到,你想氣死我然後繼承我的棺材嗎?”

春燕批評人的時候竟然還玩梗,林慧雖然被點了起來,但是也忍不住跟著大家一起笑。

春燕恨鐵不成鋼:“你還笑反正雲潯就坐在你後面,平時不懂的多問問人家。”

然後果然如林慧所料地讓她講了一下詩詞鑒賞的做法和正確思路,幸好之前已經聽雲潯講過一遍了,這次總算是順利過關。

林慧坐下來之後特地轉頭拋給了雲潯一個感激不盡的眼神,雲潯啞然失笑。

今天下午和開學第一天有點像,教室裏的人最後就剩雲潯和越沛然還在寫作業。

其實越沛然早寫完了,雲潯拽著他繼續講題,今天數學老師留的作業她有幾道不會。

“欸,我最近新學了一首曲子,你想聽聽嗎?”

雲潯一邊收拾書包一邊探頭問。

越沛然把數學書放進書包,不知想起什麽,驀地笑了一聲:“《悲愴奏鳴曲》”

雲潯前兩天就是在家裏練這首曲子,硬生生給人家彈歡快了,不用想都知道她的鋼琴老師有多麽崩潰。

雲潯神秘一些:“當然不是啊!在學校幹什麽要彈這麽沒意思的曲子?”

越沛然向她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目光,雲潯那雙圓潤而清透的眼睛一眨一眨,語氣中帶著點俏皮。

“想知道啊?那你和我去音樂教室。”

越沛然習慣性拒絕:“不用了,我先回去了。”

然後被雲潯不由分說地把他拽去了音樂教室。

二中有好幾間音樂教室,但是只有一間是常年不鎖門的,因為這間教室分給了音樂社團平時舉辦活動,裏面還有一些樂器供學生使用。

越沛然再次坐在了琴凳上,旁邊是明眸皓齒、眼角含笑的雲潯。

女孩子再次擡手,在他眼中按下琴鍵,舒緩柔和的音調慢慢溢出,充盈了整個教室,隨後曲調慢慢上揚,雲潯的笑容綻開在熱烈瀟灑的少年時光中,像是再平凡不過的少女,在最轟轟烈烈的青春歲月中滌蕩而出。

本就溫和的太陽光從玻璃窗淌進來,穿過藍色窗簾,剩下那微弱的光影落在了雲潯身上,越沛然第一次覺得二中的藍白校服好看。

雲潯彈到一半時,笑著轉頭看他一眼,然後問:“聽出來了嗎?”

越沛然同樣偏頭註視她,嗓音低沈:“嗯。”

是《未聞花名》。

三月初的時節,春天還沒有真正降臨婺城,越沛然卻在這仍然寒風料峭的天氣裏覺得春暖花開。

彈完這一曲越沛然就準備去公交車站了,雲潯在他臨走前問他:“所以,你喜歡現在的感覺嗎?”

“什麽感覺?”

“有朋友的感覺。”

越沛然垂在校褲一側的手微微一蜷,隨後又放松自然垂下,他很靜很靜地擡眼,看向雲潯的眼神很淡。

心中一種陌生且令他一陣酸軟的可怕情緒翻湧而來,少年身形微滯,說話時嗓音低啞而茫然。

“雲潯。”

“你為什麽非要這樣?”

“一定要成為我的朋友嗎?”

“還是覺得自己是救世主可以溫暖我這個私生子?”

越沛然面無表情地說出這些尖銳的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明明很喜歡雲潯的靠近,明明不討厭現在的樣子,可是只要一想到……一想到現在因為雲潯擁有的一切,可能會在不久的將來全部失去,那麽他寧願從未擁抱過友誼。

雲潯這樣好一個女孩,怎麽會真得成為他的朋友呢?

她長得漂亮,性格好,人緣好,班上同學對她印象都不錯,老師也喜歡她,更是在短短幾天就和林慧她們交好,一起吃午飯,一起聊天,還約好周末一起出去玩。

她不缺朋友的,一旦交到了真正的朋友,還會想要越沛然這樣一個被人厭惡的朋友嗎?

雲潯遲早有一天會明白的,和越沛然成為朋友只會是她人生中的汙點。

越沛然在這一瞬間想了很多,想得越深,雙手就越忍不住發抖,他纖長的睫毛也在微微顫抖,那雙冷淡疏離的眼眸裏像是被打碎了的鏡子,晃著滿池的碎刃,閃著數點寒光。

雲潯也站了起來,聲音柔和而落寞,眼神始終看著那個腰背挺得筆直,直到倔強如松的少年:“你為什麽總是要想這麽多呢?”

她輕聲嘆,仿佛真得不明白。

其實她再清楚不過了,越沛然心想。

“為什麽就不能是我真得很欣賞你,很想和你交朋友呢?”

“不,你是在可憐我,也是在為了除夕那天打架的事情在憐憫我感激我。”

“可我不需要。”

越沛然冷著聲音說話,少年時期的自尊心總是很強,覺得被憐憫是一件羞恥的事情。

“越沛然,你太多刺了,像個刺猬。”

“那我就當蘇妲己好了。”

雲潯再次展顏,雙眼的弧度圓而潤,眼尾迤邐出一抹溫柔的天真嬌憨。

她說,她要當狐貍,做刺猬的克星。

她說,越沛然,別拒絕和她成為朋友了。

“越沛然,我不知道是哪裏給了你錯覺覺得我是在可憐你,但是我的身份你也是清楚的,上面還有個便宜姐姐在壓迫我,你真的覺得我會可憐你?我可憐自己都可憐不過來。”

雲潯真心發問,忽略了自己瞎編亂造和故意誇大的地方。

其實她在雲家混得風生水起,雲雯對她的態度從除夕那天開始就好了很多,父母也因為愧疚一直對她很好很包容,就連之前一直看她不順眼的越循然最近態度也還不錯,總而言之,她最近很舒坦——可是,這些越沛然又不知道。

他的認知還停留在除夕那天越循然對她惡言相向,雲雯偏幫外人,在心裏給雲潯的定位還是個小可憐,全然忘記了小可憐當時趁亂踹了越循然兩腳,又怎麽會後面哭得那麽傷心。

於是越沛然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所以……“你覺得自己和我同病相憐,覺得我們可以報團取暖呵,雲潯,你還是在可憐我。”

雲潯:你這人怎麽油鹽不進啊!

越沛然根本不想聽雲潯狡辯,背著書包頭也不回地往校門口走,徒留雲潯一人在原地爾康手挽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