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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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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案

如林宿泱所願,郇夜興將這封信連同錄音筆一並交給了上級,10年前的案子被重新記錄整理,從意外交通事故變成了故意殺人案。

一切似乎都已塵埃落定,林宿泱將這個案子的一切真相都公之於眾。然而,郇夜興始終覺得還差了些什麽,依舊有很多的疑點沒能被解釋…

她伸手點開了昨天拍下來的自白書圖片,放大了之後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雖然林宿泱說自己並沒有病到很嚴重的程度,但信上的字跡無不透露著她受到的痛苦。因為疼痛,她的字算不上好看,信中的字跡歪歪扭扭,筆畫顫抖。有的字甚至難以辨認,一些筆畫多又覆雜的字旁還有一些塗抹的痕跡。

若不是知道她受過高等教育,到真以為是一個沒讀過書的人寫下的。

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動,隨後猛地停住,目光緊緊鎖定在了手指停留的位置——“林宿洵”。

“洵”字被反覆塗抹了很多遍,筆畫淩亂,像是忘記了怎麽書寫。郇夜興心中泛起了一些疑惑,怎麽會是這個字?是太激動提筆忘字了?

林宿泱日日念著她的妹妹,怎麽會連名字都忘記如何寫了。

….

郇夜興抱著一摞資料,一邊思索著,一邊推開警局的大門,準備帶回家繼續查看。夜色深沈,萬籟俱寂,顯得她心裏格外得亂。

索性,她放慢了腳步,沿著街道開始散步,隨手點了根煙。煙霧升騰,模糊了眼前的景色,又將她的思緒重新拉回這場案子。

除了這個名字,她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比如說,案發現場那枚依舊找不到主人的指紋,還有,為什麽林宿泱自殺後選擇了用火?將一切都燒得幹幹凈凈,不願給警方留下任何一絲線索。

倘若真的是她說的那般,那她為什麽又害怕留下痕跡呢,她還在掩蓋什麽?

郇夜興緩緩吐出一口煙,停下了腳步。街道旁,一家燒烤店依舊在經營著,裏面冒著光和人聲。她猶豫片刻,還是覺得有些餓,於是掐滅了煙,推開門走進去。

她站在櫃臺看著菜單,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了她的名字。

“警察姐姐!”

郇夜興轉頭,是那個早餐鋪的打工小妹,她正穿著常服同早餐鋪的幾個店員和老板圍坐在一起吃著燒烤。

見她疑惑擡頭,小妹笑著主動解釋道:“是我打算辭職回老家去,今天是我在溫水市的最後一晚,老板請我們所有人吃燒烤!您要不要也來一起!”

郇夜興順著她的話看向老板,對方也笑著點了點頭似乎也在邀請。郇夜興淺笑著搖頭,對上小姑娘期待的眼神,拒絕了她的邀請,“不必了,你們好好吃著,我還需要處理點事情,不打擾了。”

小姑娘見她堅持也沒有再勉強,轉而熱心地給她推薦了幾個好吃的菜品,陪她坐在一旁的空位上一同等餐。等待的時間裏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你不是溫水市的人?”郇夜興想到了她方才的話隨口問道。

小姑娘點點頭,“不是,我之前生了場病來溫水市做手術,之後就在這裏打工,現在賺了錢打算回老家了。”

“你是哪裏人?”郇夜興順著追問,小姑娘給報了個耳熟的地名。

郇夜興一怔,這個地方她最近見過念過太多次,她下意識想起了林宿泱——這個姑娘跟林宿泱都是一個地方的人。

或許是想到了林宿泱,她接著又問道:“你回去家裏有人接你嗎?”

小姑娘笑容淡了些,語氣依舊輕松:“沒有,家裏就剩我一人了。”

“抱歉…”

小姑娘不在意地擺擺手,“沒事,我已經習慣一個人了”

正說著,老板端著做好的菜走了過來,打斷了她們的對話。小姑娘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餐桌,只留下了郇夜興一人。

郇夜興低頭吃著飯,分明是美食吃進嘴裏卻味同嚼蠟。她控制不住得想起方才的對話,那些話語像是被一塊磁石吸著,牽引著她的思緒重回林宿泱身上。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頭去看那個小妹。

以往她看人時並不會過多關註對方的外貌和氣質,之前粗略的看過只覺得這個女孩長得很舒服。如今仔細一打亮,才發現她確實是一個很出眾的女孩。

皮膚白皙,唇紅齒白,一雙眼睛看人的時候明亮又有神,讓人忍不住被吸引。此時她夾菜的手如蔥根,修長纖細。雖然在路邊的小攤位吃著燒烤,同人談著一些生活瑣事,但她的脊背始終提得筆直,笑得內斂含蓄。隔著暖融融地炭火透著掩蓋不住的溫婉又神秘的氣質,最是吸引人。

郇夜興猛然想到了什麽,她慌亂地收回視線,握著筷子的手收緊。方才靈光一現,她突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想。

之前在修養小區見到的林素養並非頂頂漂亮的長相,只是一個普通女生加上病弱蠟黃的臉色,就算是裝出來的病弱,朱炳也絕不會為了這樣一個人走進樹林,心甘情願脫下褲子雄/伏。

所以,有沒有可能真的存在第三人,而存在的第三人才是真正的林宿泱,這樣的話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她所看見的替身並非裝出的病弱模樣而是真的命不久矣,心甘情願為了真正的林宿泱以身死為代價助她覆仇。而林宿泱本人借著替身的掩護完成了兩次完美的犯罪,她沒有生病並且身體強健,足夠她按住上了年紀的朱重然和被酒色掏空身體的朱炳。

案發現場的那枚指紋實際上正是她留下的,勾引朱炳走向樹林的也是她!

難怪替身死的時候要燒得一幹二凈,她要燒掉一切她同林宿泱溝通過的痕跡,包括自己存在過的痕跡,這樣誰也不會發現還有第三人的存在。

郇夜興突然覺得胸悶,燒烤店的炭火燒得太旺,竟讓她覺得有些呼吸困難。她猛得站起身子踉蹌著推門走了出去,扶著一棵樹方才站穩。

夜風迎面吹來,讓她稍微清醒些。她伸手緊緊扣住一旁粗糙的樹皮,心格外劇烈地跳動著,一聲聲警鐘從胸膛傳到耳側。

郇夜興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她又想到了初次見“林素泱‘的那晚。

難怪,難怪當初自己詢問“林素泱‘為什麽捐錢的時候她會遲疑那麽久。因為這並非提前商量好的措辭,所以她才需要那麽久思考回憶,真正的林宿泱當初是怎麽同她說的。

難怪,難怪她誇讚林宿泱養的時候那個女生會給出一個附和似的回應。因為她也覺得林宿泱很了不起,所以她甘心,成為她計劃裏的一環,成為她的替身為她而死。

所以…是從什麽時候互換了身份呢。

郇夜興仔細梳理著林宿泱的生平,唯一的機會似乎只有4年前的那場換腎手術。

那場手術,究竟是腎換了…還是人換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死掉的是誰,真正的林素養又在哪裏?

郇夜興的思緒飛速運轉,開始總結特征:

大概20歲出頭的年輕女性,四年前來到溫水市,居住的地方距離案發現場不能太遠,可能經常在案發現場附近出現。

有作案時間並且以前做過腎臟相關的手術,她要足夠好看,氣質出眾能讓男人放棄戒心甘心跟她走。

她受過高等教育,還有超強心理承受能力,至今都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哪怕是面對警察依舊平靜自如。

…能是誰,

還能是誰呢?

“郇警官!”

郇夜興忽得轉身,對上了從店裏匆匆出來的早餐鋪小妹。小姑娘手裏正拿著她落在餐桌上的的資料。

郇夜興看著她小跑著靠近,夜色裏她的臉蛋白到發光,幾乎勝過月色。她穿著深色的衣服,在黑暗中只有一張漂亮的臉是清晰的。她笑著靠近,像是從黑暗中走出的幻影,恍惚間與晚風中搖晃的樹影交疊,變做了她的夢裏南柯。

看著對面的漂亮臉蛋,郇夜興心裏生出了一個荒謬的猜測。

小妹走近將手中的資料交給她,“郇警官,我看您走了好一會,東西都沒有拿還以為你是忘記了。”

“這裏面的東西你看過嗎。”郇夜興接過資料袋,語氣有些凝重地發難。

“沒有!”小妹連忙搖頭,“我知道應該是機密文件…”

“不是機密。”郇夜興有些失禮地打斷了她的話,接著又放緩了語氣,“你不用緊張,不過是是10年前的一個案子,本來以為是一場意外交通事故,不想今天才發現原來是兒子猥/褻女童後父親為了遮掩真相殺人。”

她話鋒一轉,有些強硬地看著小姑娘發問:“那個被侵犯的小姑娘有一個姐姐,你覺得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她該報覆這些禽獸嗎?通過非法的手段報覆?”

語氣咄咄逼人,出乎意料的是一向內斂羞澀的小妹沒有露怯,她依舊保持著那副笑的面孔,只是眼神中沒了笑意。

她沒有直面回答,只是輕飄飄的一句把話擋了回去:“您覺得呢?”

“郇警官,您覺得這個姐姐應該怎麽做,正規的手段能讓惡人收到應得的懲罰嗎?”

郇夜興用審視的看向她,眼神立刻淩厲起來。對面的女孩笑了一下,那股冷酷的勁兒下去,立刻又恢覆了以前柔和的姿態,她輕聲說道,“我不太懂法,聽不太明白您說的這些。”

郇夜興不語,只是盯著她看,眼神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糾結和迷茫,半晌後她目光恢覆了以往堅定的模樣,開口道:“回去一路順風,註意安全。“

女孩笑著點了點頭,“多謝,您是一個好警察,也祝願您永遠無畏。”

郇夜興一楞,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就見女孩已經轉身離開了,在夜色裏她步伐輕盈,漸行漸遠。

見她走出一段距離,郇夜興忽然開口又叫住了她,“…還沒問過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停下住腳步,轉回身,笑著鄭重地朝她介紹了自己,“我叫李曉月。”

曉月墜,宿雲微,便是拂曉時分了。

女孩沒有多做停留,轉身繼續朝前走去。郇夜興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提高了聲音對著她的背影喊道:“林宿泱!”

已經名叫李曉月的女生沒有回頭,她推開門,身影消失在了飯店的光中。

郇夜興站在原地,看著已經關上的門。她掏出手機撥通了檢驗科同事的電話,“嘟嘟嘟——”電話撥通的聲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手裏握著的資料帶上有李曉月的指紋,只要同案發現場的一對比便能知道一切的真相了。

郇夜興將電話舉到耳邊,靜靜等待對面接通。她擡起頭,看了眼夜空,此時恰好是月中十五號,月亮最圓的時候。

月有陰晴圓缺,人亦有悲歡離合,今夜月亮圓了,家家戶戶的人都能團圓嗎?

“餵?”電話被接通了,對面的同事的聲音傳來。“郇隊。有什麽事嗎?”

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月色下郇夜興長嘆一聲。

她笑著對著手機說道,“沒什麽要緊事,這次案子幹的不錯,明天請你們吃飯。”

郇夜興覺得,林宿泱真的很厲害。

無論是以身死為代價覆仇,又或是照著她無端猜想那般在幕後完成覆仇接著繼續生活,她都很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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