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飲食男女

關燈
飲食男女

奇怪的是,冬天時,崔書桐很難受,不是胃痛就是背痛,右腿也疼的走不了路,到了開春,身子反而好轉起來了。

醫生說腿疼和天氣有關系,方錦書有些遺憾:“那你以後每個冬天,都要這麽難受了?”

明年冬天她打算帶他去南方過冬,或者去南半球國家,讓他一輩子都生活在溫暖如春的環境裏。

出院後,因為身體原因,崔書桐不再去實地探測了,只是幫忙處理一些資料工作,工作比從前輕了,作息也規律了。

崔書桐還網上學會了做飯,廚藝漸長,每早都是他喊方錦書起床,然後轉身去準備早餐,烤出焦脆邊的吐司面包,塗上酸爽解膩的果醬,搭配一顆單面流心的煎蛋和新鮮蔬菜,再配上一杯橙汁。

簡單的食材,對要上早八的趕課人,簡直是最妥帖的安慰。

中午學校午休,方錦書會回來吃飯,不肯錯過和他的每一餐。上大學她並沒有交朋友,因為很清楚這些人不過是過客,畢業就各奔東西了。

午餐是最重要的,他們就像這座城市裏的普通男女,攜手吃過了每一頓飯。

有時在家裏吃,崔書桐會為她炒幾道簡單的小菜,燉枸杞鯽魚豆腐湯;她偏愛雞肉和土豆,有時放學回來,總會嗅到雞肉混合著洋蔥的味道,掀開桌子上的沙煲蓋,是一道紅燒雞;有時兩人會出去吃,露天的小燒烤炸串,或者西餐廳的西冷牛排……

他迷上了做飯,而方錦書也有自己的愛好,在網上學習研發各種咖啡口味,打算畢業後開一家咖啡店。

崔書桐曾經教育她,大學專業就讀自己喜歡的,因為很多人畢業後可能再也無法做喜歡的事情了。

而考上喜歡的專業後,方錦書才發現地質學帶有嚴重的性別歧視,那些企業根本不會招聘女生,這個專業有些偏向體力勞動,大眾普遍都認為女生不能吃苦。

她並不氣餒,因為很多人畢業後從事的都不是本專業的工作,只要在最美好的年紀裏,追求過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可以了。

方錦書打算畢業後開一家咖啡店,不僅在網上購買了烘豆機、咖啡機、冷飲杯等一系列工具,崔書桐還在家裏幫她弄了一個咖啡角,看起來很像街邊咖啡店的氛圍。

房間每天都充滿了咖啡的苦香,咖啡豆被細細研磨成粉,初始甜,末時苦,似乎還能感受到原產地巴西亞熱帶濕熱的氣息,使房間也變得暖洋洋。

方錦書對他的照顧更是細致到了極點,每晚都會給他揉腿緩解疼痛,在他工作時,送來一杯熱乎乎的咖啡。

他們都不會說甜言蜜語,更多的是平淡過日子的心照不宣,以及明確彼此會成為後半生依靠的穩定。

所以往後餘生,每當崔書桐回憶起往事,從不覺得遺憾,他和圓圓之間,也算過了一場夫妻間的美滿生活。

不知不覺,暑假來臨了,方錦書一直擔憂期末成績,學校大佬很多,她有些怕考試不及格。

雖然老師總說很喜歡專升本上岸的同學,因為他們比本科生更努力,上課從不遲到早退,學習也更認真,但在那些本科生面前,方錦書還是有些自卑。

她考完試回家,推開門就嗅到一股食物香味,廚房裏油鍋還在繼續劈裏刺啦作響,同時一股刺激著味蕾的香氣飄來,土豆的香味混著咖喱,正在發生著一場激烈的分子碰撞,他為她做了最愛吃的咖喱土豆雞……

最後,崔書桐將清炒油菜和涼拌黃瓜端上桌,兩人吃不了太多,都是很小的一碟。

方錦書端了米飯上桌,崔書桐註意到她有些憔悴,身子也比以往更消瘦。他突然想起,她今天剛剛考完試,可能心情不好。

“沒事,過兩天就出結果了,”他溫聲安慰她,“你這麽努力,考試一定沒什麽問題的。”

兩天後,方錦書在教務系統上查成績,發現自己全部科目都及格了,並且還考了班裏中等偏上的成績,心裏懸著的一顆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對於當代大學生而言,能及格就是天賜的安排,方錦書高興地歡呼雀躍,算了算學分,幹什麽都有勁了。

崔書桐也為她開心:“既然考試沒問題了,那這次暑假,你陪我回東山市一趟好不好?”

她不願意:“你是不是又想回去考古?我不同意!”

他的身體剛經歷一場病痛,才剛好沒多久,她恨不得他趕緊和考古劃清關系,怎麽可能讓他繼續回去工作!

“放心吧,只是一些資料工作,絕對不會再像從前那麽辛苦了。”崔書桐苦苦哀求她,軟磨硬泡:“再說,樂樂也快要到一歲的生日了,難道你不想回家看看她嗎?”

“當然想了!”

提起樂樂,方錦書眼裏都有光了,第二天就訂了車票,聽說小姑娘現在會叫“爸爸”和“媽媽”,還能跑能跳,性格可活躍了。

作為崔家第一個長孫,大家都很寵愛樂樂,老爺子更是寵到了天上,不僅給小姑娘存錢囤珠寶,還把整個一樓都設計成了嬰兒樂園。

這次崔書桐一回來,就看見樓下都是樂樂的玩具,小時候的籃球架和書法屋也被改造成了樂樂的公主樂園。

他有些吃醋,向崔裕景抱怨:“大哥,你還說爸爸不疼你?你看樂樂一來,都把我的位置全搶走了……”

崔裕景笑而不語,蘇清抱著孩子走過來:“你和錦書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別光站著了,快來吃飯吧。”

方錦書發現蘇清現在變的很漂亮,大概女人做了母親後,身上自帶母性光環,雖然看起來比從前成熟很多,但看起來更漂亮了。

自從有了樂樂,崔裕景對蘇清的心結也消除了不少,趙雯說的沒錯,真愛一個人的話,什麽都可以原諒的,尤其他看到蘇清無依無靠,和母親過得那麽辛苦,即使為了錢接近他又怎樣呢?

真正愛一個人,會心疼她的那些過去,心疼她的遭遇,戀人在受苦的前提下,那些世俗規則都變得不重要了。

所以他又像從前那樣黏著她,最近還打算同她商量,把母親接過來一起住。

為了慶祝崔書回來,麥姐準備了一大桌菜肴,然而這頓飯還沒吃完,蘇清就接到了謝平的一通電話。

“蘇清,你快來醫院一趟,你媽媽剛才又鬧自殺,已經被推進急救室了!”

“什麽!”

蘇清臉色大變,連忙和崔裕景趕往醫院,並在當晚住進了醫院裏。

謝醫生說蘇母的情況很危險,手腕割的口子很深,流了很多血,即使搶救回來,意識也處在危險邊緣,情況不容樂觀。

“謝醫生,你的意思是……”蘇清忍不住,眼裏湧出了淚水:“我媽媽這次、可能挺不過去了?”

面對她悲痛的雙眼,謝平抿了抿嘴,艱難點了點頭。

她捂住嘴,肩膀微微顫抖,大顆大顆的淚水掉了出來,崔裕景心疼地將她摟進懷裏:“別怕,別怕,還有我呢。”

不知等了多久,蘇母終於從急診室被推了出來,蘇清臉上剛露出一抹笑,下一秒就僵住了,因為所有醫護人員的表情都很凝重。

主治醫生親自走到她面前:“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家屬請節哀順變。”

她楞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摸到媽媽冰涼的身體,才如夢初醒,媽媽真的離開了……

仿佛全身的血液轟隆隆湧上腦海,整個世界天旋地轉,面前一遍遍重播小時候和媽媽生活的畫面,覆現又重播,讓她看不清真實場景。

她感覺頭重腳輕,整個人好像要栽倒,恨不得跑進那些畫面裏,追隨媽媽一起離開。

“蘇清,你別這樣,清醒一點!”崔裕景不停搖晃她,試圖讓她理智一點,靈魂重歸現實世界。

她楞怔許久,終於被他喚了回來,隨後空蕩蕩、寂靜如死的醫院,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痛哭。

蘇清再也忍不住,撲進崔裕景懷裏放聲大哭:“媽媽怎麽舍得離開我?我為她做了那麽多……她怎麽這麽狠心!”

“我什麽都沒有了,我沒有媽媽了……”

她哭得很傷心,仿佛要將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來似的。

醫院的墻壁聽過最真誠的禱告,也聽過最歇斯底裏的哭聲與悲痛……

蘇母已經離開,畢竟人死不能覆生,喪事都是崔裕景安排的,蘇清要帶媽媽回老家,媽媽受苦了那麽多年,如今終於“落葉歸根”了。

他們回家辦葬禮,剩下的日子還要繼續,樂樂總得有人照顧,於是方錦書和崔書桐就成了新手父母。

樂樂是一個很可愛漂亮的女娃娃,長相隨了蘇清,雙眼皮大眼睛很迷人,粉粉嫩嫩特別可愛,方錦書抱著愛不釋手,親了又親,總是親不夠。

崔書桐看著她們互動,眼裏都是溫柔:“等以後我們也生一個這麽可愛的女兒。”

而這次照顧樂樂,就算幫助他們積累看小孩的經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