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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桐,疏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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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桐,疏桐

直到轉頭,才看見一樓的主臥透出微弱的亮光,而崔書桐坐在輪椅上,停在門口。

她穩了穩心神:“崔先生,這麽晚了,你怎麽也沒睡?”

崔書桐很不滿意她的回答,不悅地擰眉:“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方錦書咬了咬嘴唇,扯了個謊,“我下樓到廚房找水喝的。”

崔書桐盯著她看了很久,似乎是在質疑她話裏的真偽,方錦書緊張地攥了攥手,指甲陷進肉裏也渾然不覺。

良久,崔書桐終於緩緩開口:“怎麽感覺你有幾分熟悉,我們之前見過沒有?”

這話讓方錦書心一緊,來到崔家前,媽媽和麥姐就再三叮囑她:千萬不能讓崔家人知道你的身世,不然是要被開除的。

所以她使勁搖了搖頭:“我們之前從未見過,可能是你認錯人了。”

“是嗎?”

崔書桐挑了挑眉毛,依然是那副隨性散漫的模樣。也罷,既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強求不是他的性格。

“天色不早了,你喝完水就趕緊回去睡覺吧,早點休息。”

說完,他就推著輪椅回了房間,房門輕輕被關上,微弱的亮光也消失了。

方錦書如釋重負,開始大口呼吸。

看著那道離開的背影,她悄悄在心裏問:疏桐哥哥,你都發生了什麽?

她想不通,小時候那個溫潤如玉、清風霽月的鄰家大哥哥,現在怎麽變成了一個花心的浪蕩公子?

難道是那場車禍導致的?

還有,她半夜來到樓下,是為了追憶自己的童年,可他半夜三更不睡覺,是在忙什麽東西?

這些問題她還來不及想明白,此時已經月上中天,方錦書感覺一陣困意襲來,困得打哈欠。

她只好踮腳回房,動作輕的不能再輕,小心翼翼爬上床,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第二天,方錦書起晚了,室友葉蓓並沒有叫醒她。

等她急匆匆下樓,發現大家都在吃早餐,葉蓓坐在崔書桐身旁,正拿著小勺子餵他喝粥,動作溫柔細致,非常有耐心。

方錦書察覺到一絲異樣,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在葉蓓身旁坐了下來,沈默進食。

讓她奇怪的還有另外一件事,初來乍到,葉蓓對崔書桐明顯親密的有些過分了,可崔太太對葉蓓的逾矩,仿佛見怪不怪似的。

過了沒兩天,方錦書就全明白了。

若說之前的護工心術不正,崔書桐未必就清白。

他好像很喜歡勾引小女生,裝出一副深情模樣,恨不得掏心窩子對你好,等女生也入了戲,他會毫不猶豫脫身離開,然後靜靜看著你發瘋。

就像垂釣者看著魚兒上鉤,再重新放回河裏一樣。

初來乍到,葉蓓很快就和崔書桐打得火熱,相比悶頭做事的方錦書,她不僅嘴甜會來事,而且聰明伶俐,崔書桐也喜歡和她相處,對她更是好的不得了。

葉蓓喜歡看演唱會,他就提前派人聯系了黃牛搶票;葉蓓喜歡服飾美妝,他就派人給她買了奢侈品包包;葉蓓喜歡睡懶覺,他特意囑咐她不用早起……

他對她似乎很寵溺,仗著這份獨一無二的恩寵,葉蓓處處都要壓方錦書一頭,將所有的臟活累活都丟給她幹,而這一切崔書桐都熟視無睹。

正是他的刻意縱容,讓葉蓓徹底失去了底線,把自己當成了主子,不僅賴床不起,還將所有的臟活都丟給方錦書幹。

就連泡茶這種小事,也要等方錦書洗了茶具,泡好茶葉,她再伸手奪過來,親自端給崔書桐,明晃晃搶了別人的功勞。

麥姐將這些看在眼裏,私下拉著方錦書八卦:“錦書,我看這個小葉怕是幹不長久了。”

“為什麽?”她問。

“因為心術不正,怕是會落得和上個護工一樣的下場,”麥姐悄悄提醒她,“太太早晚會辭退她的。”

方錦書心一驚:“那我要不要提醒一下她,讓她註意一下分寸?”

“錦書。”

麥姐突然用力握住她的手,輕輕搖了搖頭:“崔家給護工開出了高薪,所以要求很嚴格,不是人人都能有這個機會,你要好好幹。”

方錦書聽出了弦外之音,悶悶“嗯”了一聲,然後就低頭不說話了。

在這本科生遍地的時代,她只是一個大專生,之所以能隱瞞學歷來到崔家,也是托了老熟人麥姐的幫忙才進來的,她必須努力抓住這個機會。

麥姐就是在提醒她,只有葉蓓不珍惜這個機會,才會輪到她。

麥姐還教她煮中藥包,自從崔書桐出車禍後,就一直坐在輪椅上靜養,對喝藥很抗拒。

“醫生給他開了很多中藥補身子,可這孩子嫌苦,總是不願意喝。”

麥姐手把手教她拆藥包、起鍋煮藥,喋喋不休抱怨:“可他身子那麽虛弱,不喝中藥調理一下怎麽行呢?”

煮藥自然是護工的職責,但是葉蓓不想幹,這份重任自然而然落在了方錦書身上。

見她學得很認真,做事又穩重,麥姐一臉慈愛:“我和老張是十多年的老同事了,自從她辭職後,一直沒人陪我幹活,現在她的女兒過來陪我了,真好。”

方錦書的母親名叫張梅,“老張”是在崔家工作時的稱呼。

對上她的視線,方錦書會心一笑:“麥姐,謝謝你對我的照顧。”

一個小時後,中藥熬好了,方錦書特意放涼了一會,才端到崔書桐面前。

“你煮的什麽東西?”

看著這碗黑黢黢的藥水,崔書桐十分不悅,皺了皺眉。

“這是醫生之前給你開的中藥,”方錦書心虛地解釋,“專門調理身體的。”

中藥苦澀難聞,整個客廳彌漫著濃濃的苦香,他臉色直接冷了下來,語氣有些生硬:“端走,我不喝!”

方錦書沒忘記自己作為護工的職責,一臉堅定,端碗到他面前:“崔先生,醫生說你身體虛,需要喝藥調理一下。”

“你擺出這副模樣給誰看?”沒想到此舉惹得崔書桐大發雷霆,拂袖將湯碗掃落在地,“我說了不喝就是不喝,你還要我說幾遍?”

伴隨著清脆的碎聲,褐色的湯汁四處飛濺,方錦書慌亂蹲下來收拾,中藥粘稠,若是灑在木質地板上,時間久了就清理不掉了。

頭頂還傳來崔書桐的冷聲警告:“如果你下次還敢煮,就給我收拾東西走人,明白嗎?”

方錦書被嚇得漲紅了臉,小聲道歉:“對不起,我錯了,你別生氣。”

她穿著白色連衣裙,因為蹲下來的動作,裙擺被泡在褐色的藥水中,就像潔白的茉莉被染上了墨水,顏色很難看。

崔書桐有幾分不忍心,但擡頭就看見了天花板上的監控,家裏遍布大哥的眼睛,他只好將她訓斥了一頓,還罰她去清理地板。

別墅很大,方錦書蹲在地上,用小鏟子一點點清理陳年穢物,一直忙活到大半夜,累得腰酸背痛。

“你看你,挨罰了吧?”葉蓓路過,忍不住陰陽怪氣吐槽:“他都說了不喝中藥,你還堅持什麽?”

方錦書停下動作,捶了捶腰:“喝不喝是他的事,煮不煮是我的工作職責。”

“沒苦硬吃,真搞不懂你。”葉蓓嫌棄地翻了個白眼,轉身“蹬蹬”跑上二樓,回房休息了。

她們誰都沒註意到,崔太太和麥姐悄悄站在了二樓,將別墅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對方錦書的表現很滿意,喃喃自語:“總算來了一個知道分寸的,這個葉蓓沒必要留了。”

麥姐聽見這話,臉上先是露出喜色,很快掩蓋了下去,低頭應道:“是,太太。”

……

因為崔書桐怎麽都不肯喝藥,方錦書只好將中藥包收進櫥櫃,避免受潮。

櫥櫃裏有很多藥包,據說崔太太也經常喝中藥調理身體,為了區分開來,她在每個藥包上寫下了“崔疏桐”三個字,這樣麥姐就不會搞混了。

恰好這時,崔書桐駕駛著輪椅緩緩走過,看見她在廚房,便讓她倒一杯水。

方錦書放下藥包,轉身倒水,他無意瞥見了藥包上的名字,身形微微一頓。

【崔疏桐】

她用了稀疏的“疏”,而不是讀書的“書”。

“這個名字已經十多年沒用過了,”崔書桐拿起藥包,敏銳察覺出不對勁,眼睛充滿審視,“你怎麽會知道我的曾用名?”

“你不就叫崔疏桐嗎?”

方錦書顯然沒聽懂,拿著水杯楞在原地,他什麽時候改了名字?

“崔疏桐是我的曾用名,這個名字是我爺爺取的,取自蘇軾的一首詩。”

蘇軾有一首詩: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標註:該詩是宋代詩人蘇軾的《蔔算子黃州定慧院寓居作》】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他老人家覺得那樣的意境很美,就給我取名叫疏桐。”

“可是我小時候總是生病,家裏就覺得是這個名字的寓意不好,畢竟是稀疏的疏,後來就給我改了讀書的書。”

崔書桐拿起旁邊的筆,劃掉原來的“疏”,重新寫了一個“書”,替她改正了字詞。

方錦書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他改名叫“崔書桐”了,和她一樣,名字裏都帶了一個“書”。

“所以,”他擡頭看她,眼神充滿危險,“你是怎麽知道這個名字的?”

竟然不小心漏了馬腳,方錦書結結巴巴解釋:“是麥姐告訴我的。”

她話裏充滿了漏洞,崔書桐並不信這個措辭,瞇起危險的眸子,盯著她看了很久。

“我們真的沒見過?”他總感覺她很眼熟。

方錦書咬緊嘴唇,不知該怎麽解釋,忽然看見葉蓓站在廚房門口,語氣充滿質問:“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方錦書連忙將水杯遞給崔書桐:“這是你要的水。”

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氣,幸好葉蓓及時出現,才讓她順利岔開了話題。

崔書桐接過水,淡淡解釋:“沒做什麽,我讓她倒杯水喝。”

可葉蓓不相信,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待了這麽久,怎麽可能只是倒杯水這麽簡單?

看著方錦書這張比她漂亮很多的臉,葉蓓眼底充滿了嫉妒和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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