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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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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1號街有一個十分寬闊的十字路口。它通往四條路。很巧的是,一條通往學校,一條通往機場。

“你們也坐飛機嗎?”餘行思還記得她第一次在這條路上見到飛機場的情景。當時她驚奇的看向緩緩升起的飛機,轉頭對譚梔白說道。

譚梔白騎著自行車,正任勞任怨的搭著她這個一路好奇的小女孩。

她回了回頭,“什麽?”以為自己沒聽清,停止了蹬踏的動作,也轉頭看向她,疑惑的問道:“也?哪邊不坐飛機?”

餘行思現在想想,當時暴露的行為也很多,要找證據,實在是太過容易。

只是之前從沒細想過,如果在一個夜深人靜的夜裏,自己能夠分一點心去思考一下或者多關註一下譚梔白,她想,在面對譚梔白的詢問的時候,她也不至於這麽手足無措。

可是沒有如果,一切事情當它要發生的時候,你是來不及做準備的。

但餘行思想,有如果又能怎麽樣呢?當時意識到了自己就能解決嗎?

再一次站在那個分岔路口,她又能保證她做的又是完全正確的選擇嗎?

也只能是拖著,她只能拖著,那是她在這世界上的第一個朋友啊,雖然說沾了江瓴渺的光,但她不得不承認,愛上譚梔白,實在是太容易了,她原本就是這麽美好的女孩啊。

怎麽辦吶?

該怎麽解釋啊?

怎麽解釋才能更好的降低傷害呢?她會接受自己嗎?她知道真相後還會跟她玩嗎?她知道原來的朋友已經不在了,會怎麽想呢?

怎麽辦啊?怎麽辦啊?

餘行思要陷入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旋轉思考中了。

突然,一雙手落在了她的頭頂,她的主人伸手摸了摸她,像是撫慰一只受傷的小貓。

她突然更難過了,還能怎麽辦呢?悲傷的情緒像洪水一樣來勢洶洶,她吸了吸鼻子,告訴自己,忍住,別丟人。

之後她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譚梔白把她抱在了懷裏,輕輕的拍著她。

像是來到地面太久的小魚終於看到了水,它急匆匆的搖著尾巴想要跳進水裏。

餘行思什麽都不想再想了,她只想像之前聽過的一首歌裏的歌詞一樣,讓心,自然的休息。

她毫無預兆的嚎啕大哭了起來。趴在譚梔白懷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譚梔白急忙從兜裏掏出紙巾,不知所措的幫她擦眼淚,只是擦都擦不幹凈。

眼淚跟流不盡似的,嘩啦啦的。

現在要是下一場雨就更精彩了,寫在作文裏,那可是向滿分作文發起進攻的高分催淚型作文吶!

放她那個時代,那還不得踴躍的站起來朗讀一番,然後聽取班上哭聲一片嗎?

如何描寫一場雨很大?

小時候,媽媽背著發燒的我……打住,餘行思想,這心啊,還真是不能自然的休息一秒了。

可惜現在在她面前的是譚梔白,不是媽媽了,雖然媽媽沒有在雨天背著發燒的她,但是她也見不到媽媽了,想到這裏,又難過了。

譚梔白看著好不容易好了一點的人,終於哭聲小了點了,覺得能松一點,放松一下手臂了。突然間又難過了起來,哭聲又大了點。她只能再次把她抱緊,接著安慰起來,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拍在餘行思的背上。心疼極了。

她早該知道的,在她同她講第一句話的時候就該知道的。

她說“你好,譚梔白”的時候就該知道的。

可是她仍在懷疑,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懷疑的呢?她說不上來。

破綻太多了,她像個偵探,不停的尋找她是江瓴渺的證據。但又在心裏唾棄自己,如果真的不是呢?

她又開始尋找她不是江瓴渺的證據。

那簡直是太好找了。

她告訴自己,要永遠忠於自己的判斷,要勇於面對現實,要敢於承認自己的錯誤。

所以她承認自己錯了,她最初的判斷就是正確的。

她的的確確,完完全全不是江瓴渺,只是一個頂著江瓴渺軀殼的騙子罷了。她有些憤怒,為自己,也為這個世界,更為自己的無能。

她該怎麽辦呢?

阿渺怎麽會不知道她想考警察呢?

阿渺怎麽會不喜歡機械呢?

那是她的夢想啊!

阿渺怎麽會蹲在草裏呢?

給她十個人格她都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她在一次次的試探中鎩羽而歸。她想,我就是個膽小鬼。

既不敢表現出來又不敢說出來,保不準大家都覺得她是個精神病呢!

她可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所以她坐在書架下,心裏想著的都是,這真是讓人惱火啊!

真是讓人惱火,這種感覺實在太難受,她必須得要揭露這個騙子。

可是啊,她把書蓋在臉上,她怎麽能算是騙子呢?

她騙了她什麽呢?

譚梔白打算再觀察觀察她,不帶有色眼鏡的,客觀的觀察住在江瓴渺身體裏的另一個人。

越是觀察越是讓人心涼。

她發現一切都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她為之前自己的主觀臆斷感到愧疚。

她經常看到她埋在書裏偷偷的哭泣,看到她聚精會神的做一件事情,看到她活蹦亂跳的炫耀自己的進步,看到她默默為自己加油打氣……

考砸了,有時還會蹲到草坪裏,草長那麽高,倒剛好成了她的遮蔽傘。

她又想,自己的善良到底有什麽用呢?

看到最後,剩下的只是心疼,一個從別的世界來的小女孩,什麽都不知道,這些知識什麽都要重新學習,她又在幹什麽呢?

她在為阿渺感到擔心,她想,她是真的很擔心阿渺,接受了很多古早文學作品的熏陶。

她一邊思考新來的占據了原本的身體,將人強行趕出。

又一邊思考原主去世新來的穿越來到原主的身體。

又間或思考一個身體兩個靈魂相互爭奪……無論哪一個,聽起來都像是對原主不利的。

所以她先帶上了審視的目光,看向了新來的她。

可是江瓴渺好像沒有出現過,發燒怎麽就會去世呢?只是發個小燒而已啊,她平常都很健康的,如果是真的的話,那麽這是她最無法接受的一個結果。

她真的很想找她問個明白,給她個痛快吧,她想,她真的有點精分了。

可那個人實在是太忙了,找她根本就抽不出時間,一直在學學學,每天都在學學學,兩眼一睜就是學學學,譚梔白都怕她學傻了。

一直嘗試約約約。

等到她終於答應出來的時候,她又問不出口了,她都這麽累了,讓她休息一下吧,這畢竟是阿渺的身體,看著還怪讓人心疼的。

她開始對她好,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清醒的只有她,她清醒的知道她們兩個不是同一個人。

但是,她想知道,那又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今天看她哭泣,她又想起了阿渺,真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啊。

她皺眉在心裏想,今天還是把她逼得太急了,應該說了什麽傷害到她的話了,還是太魯莽了。

自己一個人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肯定會害怕的。就是不知道阿渺怎麽樣了。

該怎麽開口呢?

害怕聽到阿渺的消息,又害怕如果沒繼續問下去下次又沒機會了,不能總是提別人的傷心事啊。

覺得她是個好人,其實也蠻喜歡她的,但阿渺到底去哪了?

怎麽辦?該怎麽開口呢?

她的確清楚的知道她不是阿渺,可是阿渺呢?她那麽大的一個阿渺就這麽不見了?

該怎麽開口呢?

餘行思,你告訴我吧!譚梔白邊拍邊在心裏想。

因為想著事,手裏的力度一時沒控制好,餘行思躺著正emo呢,感覺到了背上越來越重的勁頭,感覺下一秒就要把她拍散。

再配上一句,妖精,拿命來!

餘行思那是分分鐘要逃命的節奏。

她想要從譚梔白的懷裏出來,但她抱的太緊了,想的太投入了,沒用。

改成小心翼翼的戳著譚梔白的手臂,試圖喚醒譚梔白,沒用。

再改,變成拉她的衣袖,還是沒用,譚梔白已經陷入某種思緒了。

餘行思紅著眼睛雙手擦完眼淚憋住氣,註視著譚梔白。

譚梔白正想著怎麽開口,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視線,她莫名感覺不對勁。

她往旁邊迅速轉頭,一片風平浪靜,什麽都沒有,太好了,自己嚇自己。

那股感覺還在,怎麽回事呢,她把頭轉回去。

哇塞!

給她嚇得差點立馬竄了出去,她劇烈的動彈了一下,立馬撤了出去。

只見一雙瞪的大且紅的眼睛,臉也是紅的,前面的頭發淩亂的粘在臉上,一雙手還在時不時的擦一擦眼睛,那畫面,那簡直是,“美”得不可想象。

譚梔白摸摸自己的心臟,萬幸,還在還在!

餘行思也被嚇了一大跳,譚梔白突然抽身,眼看著要倒下去,又立馬彈了回來,扶了餘行思一把。

兩個人都各自把各自的驚險咽回肚子裏。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譚梔白是被嚇的,嚇得眼睛裏硬是擠出了幾滴眼淚。如今氛圍也襯托到了這了,再收回去怕是有些不禮貌了。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著,竟有些尷尬。餘行思剛哭完,這會兒反應過來了,也有些不好意思。譚梔白則是還在回味剛剛的舉動,越想越尷尬。

扶了一會兒,餘行思動了動手臂,臉上的淚水該擦一擦了,實在是忍不住了。譚梔白反應過來,雙手也收了回來,不知該做何動作,只能把手放在地上虛虛抓了一把,又輕咳了一聲。

看餘行思在擦眼淚,又從兜裏掏出一包紙來遞過去。

餘行思接過紙巾,擦起來,兩個人就這麽安靜的坐著。

心懷鬼胎。

垃圾機器人滑過來,自動檢測到垃圾,發出滴滴的聲響。餘行思把紙巾丟了進去,也撐著手坐在臺階上。

天還亮著,一片藍色,看不見太陽,但伴有少數的白雲。偶爾有幾只鳥兒飛過,也不會留下什麽痕跡。

餘行思想,不管是什麽結果,她總該把事情都說清楚的。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她們就有知情權。

更何況,她其實也沒想真正瞞過什麽人。

“我可以承受得住的。”餘行思在心裏默默為自己打氣。“這沒什麽的。”

所以在譚梔白還在思索的時候,她起了個頭,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了她。

關於自己,關於她目前所知道的情況,關於江瓴渺的去向。

這些,她想知道的,她都告訴了她。

她覺得譚梔白還是有些難過。

譚梔白望著她,眼裏是餘行思讀不懂的情緒,像在心疼,也像是在疑惑,或許還有一絲茫然。

她只是問她的好朋友去哪了,可遺憾的是,餘行思也無法為她解答。就像很久之後,媽媽問她她的女兒去哪了一樣,她也無法解答。

她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她也不知道她來到了哪兒。

最終,譚梔白只是伸出手,再次擁抱了她,她聽到風裏的呢喃聲,聽到耳邊響起的溫柔女聲。

“你也很辛苦吧。”

風把雲吹的很亂,小魚搖著尾巴跳進了水裏。地面上升起縷縷白煙,從遠處看過去,倒像是可樂冒出的水汽。

又是一年夏天。

譚梔白對餘行思說:“我覺得你已經很棒了。”

是啊,餘行思想,我們都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勇敢。

她朝她伸出手來。

“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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