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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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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夜行

“滴答。”

卸下黑色的大衣和雨傘時,一滴不聽話的透明液體落在地上,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響,又淹沒在了窗外不曾停歇的雨聲裏。

黑衣人恍若未聞。他像個合格的先知,熟練地在角落裏拖出一個平平無奇的包,拿出另一件黑色外套,把身上被雨水淋濕的衣物放進了包裏。

黑色的外衣只是無謂的飾品。他提了提頸間的圍巾,展露出掩在內側的竹葉,有條不紊地把地上的東西各歸其位,撫平衣上的皺褶,無聲推開了本應上鎖的儲藏室大門。

——

夜晚從來都是惡性事件的高發期。

真中健吾——出島美彌小姐的男朋友君——決定殺死一個人。

這兩天他一直都很走運,盡管勾勾搭搭了兩個月的小情人讓他的開銷有點撐不住。但沒過多久,就有一樁大生意找上門來。

對方出手大方,一口價五百萬日元讓他幫忙跑腿,唯一的要求是在五天內到達這裏,把資料在青野旅社後山的指定地點悄悄放好,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這件事實在是簡單,對方也暗示之所以上暗網找人幫忙,是因為臨時增加了另一場交易,卻不想讓第一位交易對象發現自己沒來,這才不得不找一位來自外界的幫手。

國內私密性強的實驗室數不勝數,見不得人的勾當他也不是沒見識過,真中健吾知道自己撿了漏。當即拍著胸脯保證自己絕不會被發現,滿口答應下來。

可惜事有不巧,女朋友一向強勢,最近對他不冷不熱,他就愈發需要情人的慰藉。一來二去,那資料竟然被發現了,對方磨人的功夫太強,一場雲雨過後,他就把這樁生意暴露了出去。

兩人在公司裏你來我往地搞地下情,按道理應當是互捏把柄。但情人小姐胃口太大,聽說這件事之後。當即決定摻一腳,要他給她買芙紗繪新品的包包。

眾所周知男人在床上的話不能信,於是真中健吾當時應得幹脆,過後就後悔了。

——買一個包那麽貴!他還要補充自己的小金庫呢!

女朋友雖然性格強勢,但家底比情人小姐豐厚的多,他願意享受偷情的刺激,卻不代表他願意放棄結婚後優渥的物質享受,最近對方的態度微妙,他已經決定在對方身上多花些心思,用浪漫延長這份愛情的保質期,而浪漫往往意味著花錢。

情人要錢,女朋友要錢,他忙來忙去卻要倒貼,這怎麽行?真中健吾思來想去,還是試圖勸說情人放棄這份不義之財。

然而情人小姐也不蠢,知道他不可能靠一輩子,咬死了要錢不松口,逼得急了,甚至威脅說要告訴他的女朋友和公司,讓他身敗名裂。

真中健吾需要穩定的婚姻,需要被承認的名聲,但不需要一個可能害他的情人。在他貌似不經意的建議下,社長已經決定把這家溫泉旅館作為團建的地點,五百萬唾手可得,「分贓」也近在眼前,他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在團建的過程中把情人小姐解決掉。

好運又一次眷顧了他,或許是情人小姐對社長的討好刺激了他的大腦,或許是因為時刻懷揣著無人知曉的殺人之心。在尋找後山藏匿點的時候,真中健吾註意到了一處堪稱天然的謀殺地點。

這裏不僅有稍加改動就能利用地勢的延時裝置,還有堪稱完美的案發現場,只要避開對方死亡的那一刻,隨後趕到的圍觀者們一定會認為對方是失足墜亡、意外而死。

果然,神明大人都在為我賜福好運!

淩晨三點,真中健吾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迷藥和鑰匙,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躡手躡腳地來到了對面的204房間門口。

——

久賀池垣從205室旁邊的窄小樓梯上來時,下意識看了一眼關著門的205。

走廊上的燈早就熄了,因為兩邊都是房間的緣故,幾乎沒有亮光,只有走廊另一端的大樓梯間內,尚且能憑借窗戶看到一丁點微芒。

和好歹裝了不少監控的木村旅社不同,青野旅社的安保措施非常敷衍,一樓好歹還能看見大廳和前臺,二樓只有一個攝像頭不說,還是沒有夜視功能的年久失修報廢款,也難怪會被選做經典三選一的舞臺。

205的門上,凸起的門牌勉強反射著幾近於無的亮度,再走兩步就是他的目標203,屬於真中健吾的房間。

像是一條游移的陰影,他無聲飄過205和206相對的房門,以堪比哆啦O夢的姿態從衣兜裏拿出了一枚鑰匙。

在插入鎖孔之前,樓下率先傳來了響動,似乎是自動販賣機裏有什麽東西落下。

久賀池垣開門的動作一頓。

他略顯驚異地看向203虛掩的房門,把手中沒用到的鑰匙收了回去。

這年頭,三選一還能給三選一幫忙?我應該多謝兇手先生動手的時間夠早嗎?

他回顧了一下用S的身份調查真中健吾時得到的基礎資料,對今晚的行兇有了一點預測,不由無奈地舒了一口氣。

是情人勒索、綠人者人恒綠之(情人小姐與社長不得不說的二三事),還是出軌合謀害死原配?雖然不喜歡這種故事,但相較之下還是前者更好一些,不管真中先生是兇手還是被害人,都希望另一位不會是出島美彌小姐啊……

他側耳傾聽一瞬,確認屋內寂靜無聲。於是推開房門,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

——屋內空無一人。

久賀池垣用視線檢查了一遍床上淩亂的被褥,在某個已經開了蓋的可疑玻璃瓶上停頓一瞬。隨即目標明確地看向了地面上打開的行李箱。

——

真中健吾知道一樓只有兩個攝像頭,他早就確認過了。

室外的雨勢實在太大,在拖著一具身體的情況下,雨傘的存在堪比雞肋,根本沒能遮住他的全身,反而讓他更加狼狽。

回到青野旅社的時候,他全身都濕透了,兩手抖若篩糠——準確來說,他的全身都在發抖,不過原因是寒冷而非恐懼。

幸好樓下的自動販賣機面前沒有監控,讓他得以買一罐啤酒壓驚。饒是如此,他上樓的時候依然不得不環抱雙臂,以防止自己踉踉蹌蹌地摔在地上。

在難以言說的後怕和驚懼中,他踏上二樓的最後一層臺階,過度的警惕再一次讓幸運之神眷顧了他,讓他聽見了雨聲裏不太和諧的一個音節。

“嘎——”

誰?!

他猛地擡頭看向走廊盡頭,那裏靜悄悄的,灰撲撲的光線籠罩了狹小的樓梯間,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是聽錯了……嗎?

那裏的樓梯又窄又舊,稍稍一踩就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哪怕是一只耗子竄上去,都會發出不小的聲響吧?

真中健吾幾乎屏住了呼吸,他竭力平靜著自己的心跳,忽視隔著窗戶傳來的雨聲,用盡了全部的註意力,側耳傾聽著對面樓梯間的動靜。

沒有……

沒有聲音了。

真中健吾焦躁地握緊了拳頭,濕噠噠的衣服貼在皮膚上,讓他的焦躁更上一層樓。於是他再一次彎腰弓背,把不知道還有沒有用的毛巾拿在手裏,躡手躡腳地向著那個方向移動了過去。

如果有人自作聰明地躲在那裏一動不動,我就用這個捂住他的口鼻!然後……

淩亂的大腦根本不支持他想到下一步的行動。但今晚發生的事已經足以讓他在暴露危機面前變成一個瀕臨爆炸的木桶和動作快於大腦的莽夫。他終於來到了走廊的另一端,但即便他再如何順著樓梯向下凝神去看,也只能看見空蕩蕩的黑色空間。

沒人……

真中健吾渾身都是冰冷的雨水和汗水,像是剛經歷了一場高燒的人,只有心臟和大腦還在執著地灼燒沸騰。他握緊了手中的毛巾,慢慢向203挪去,把門虛掩上,就迫不及待地沖向了床邊。

玻璃瓶裏還剩下將近十分之一的殘留。因為他太過緊張,所以恨不得把所有內容物都倒在毛巾上。幾十分鐘前,他認為這樣做就萬無一失。但現在,他卻恨不得時光倒流,找出化學實驗室裏的天平來仔細均分出第二份。

他兩眼都冒出了血絲,竭盡全力地嘗試著聚集更多。但玻璃瓶的容量僅止於此,幾分鐘後,他似乎終於放棄了,坐在床邊一動不動,盯著手中浸濕的布巾,眼神明滅不定。

——

光屏靜悄悄,沒有更新任何內容。盡管確認樓上的人回了房間,久賀池垣也沒有上去冒險的意思,他站在一樓向上凝望,毫不意外地看見了一片黑暗。

看來這位就是明天的兇手先生了,如果他還要對第二個人下手,自己就找個理由把他揪出來,以免這位被頂出來當擋箭牌的交易人撞上高橋悠真這個硬茬。

久賀池垣收回視線,攏了攏衣領,順著來時的路悄悄離開了。

此時的他當然不知道,這個不被任何人放在眼裏的半個普通人,將會成為掀翻所有人棋盤的那一根導火索。

*答應我,下一章一口氣看完,不要看一半,不然會腦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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